第125章 仇恨我,憎惡我,然後醜陋地苟活下去吧(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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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仇恨我,憎惡我,然後醜陋地苟活下去吧(二合一)

  兩人對視。

  拉斯特佇立在驚濤拍岸的山崖上,格蕾則頭頂著純黑的天空,鳴響的轟雷與狂風暴雨將整個世界湮沒。

  自從當初在凍水鎮的邂逅之後,這還是格蕾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離注視拉斯特的全貌一雷光里,少年側臉的輪廓分明深邃,那雙漆黑的眼眸澄澈依舊,仿佛湖底沉著明淨的星辰,和格蕾記憶之中的模樣一般無二。

  明明距離兩人的初見已經過去了接近十年,但這十年的光陰,卻似乎並未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

  然而,此時此刻。

  這張原本只要看見,便能夠讓格蕾覺得心安,帶來幸福與滿足的臉龐,卻只讓她感到無比憎恨與陌生。

  明明他們的身體靠得很近,僅僅相隔著一道飄搖的雨幕。

  但是,兩道心靈之間的距離,卻前所未有的遙遠,仿佛天淵。

  「體會到力量的美妙了嗎,格蕾?」

  「以及,在此刻的你身上,那名為弱小的原罪。」

  被緊緊地掐住脖頸提到了半空中,那近乎室息的壓力讓少女的俏臉上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而拉斯特的話語也如影隨形地響起。

  「其實,在你的身上,也擁有著變得強大的可能性。」

  「在剛與你接觸的時候我便已經發現了。」

  「名為「命運」的序列長階就與我所收容的死神星杯一樣,那都代表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唯一性。」

  「這是捨棄掉虛無空洞,屏弱而易碎的人類之身,登臨那高高在上的神域的鑰匙真正永恆與不朽的敲門磚。」

  「擁有這份命運的眷顧,你不論身處何方,都會成為香饒饒的。」

  少年的聲音,宛若惡魔蠱惑的耳語,在格蕾的耳畔飄蕩。

  「所以說,小格蕾——」

  「要不要試著與我一起,也加入「守墓者」之中?」

  「就如同當初在凍水鎮中,你因為被我所拯救,從而萌生出了對於守岸人的憧憬,最終成為了守岸人的一員。」

  「而如今,也只不過是當初之事的復刻而已。既然我叛離了守岸人,那麼你所需要做的,也僅僅只是跟隨我的腳步便好。」

  「屆時一—」

  「我們也就能夠在全新的地方,在永恆的生命里—去延續你所渴望的,那份甜蜜而美好的日常時光。」

  說到這裡的時候,少年的聲音也由原本的冰冷淡漠,恢復了幾分過往溫和的音色。

  這是之前那半年在守望尖塔訓練,格蕾所視若珍寶的日常時光里,拉斯特所慣用的口吻。

  換作是幾天之前,聽聞到這般直白的邀請,知曉有機會與拉斯特哥哥再度延續那段甜蜜的日常那格蕾大概早已經羞紅了臉頰,心中如同小鹿亂撞般雀躍。

  而倘若是十年之前,那個如同幼獸般懵懂無知,並不知道理想和信念為何物,而只是漫無目的地流浪,將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小女孩,大約也會毫不遲疑地接受拉斯特的邀請。

  但是一此時此刻,格蕾卻僅僅只是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她素白的臉頰滑落,但再度睜開雙眼時,格蕾的眼眸中卻已經再無迷惘。

  「拉斯特哥哥—我還是習慣這樣稱呼你—.但是實際上在我的心中,那個真正的拉斯特哥哥已經死了。」

  「現在的你,只讓我感到厭惡與憎恨。」

  「你不是我的拉斯特哥哥,而僅僅只是一個取代了他的軀殼與靈魂,為了所謂的變強,所謂的永恆而不擇手段——·掙獰醜陋的野獸而已。」

  「你把一代代守岸人的堅持,把影仆姐姐的犧牲—」

  強忍著那脖頸處被不斷收緊,室息到瀕死的痛楚。

  她對著拉斯特,道出了決絕的話語,

  「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格蕾拒絕了拉斯特的邀請。

  那此前她曾經無比盼望,只是想想便會感覺到甜蜜的美好邀請。

  「我和拉斯特哥哥你,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既然已經選擇了背叛,那我便不需要敵人這般假仁假義的仁慈。」


  格蕾道出了沙啞的聲音,正如許多年前,在凍水鎮中她對拉斯特所說出的請求那樣:

  「殺—·了我。」

  然而,面對求死的言語,格蕾面前的少年,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仿佛是察覺到了格蕾言語中的決絕一般,拉斯特也收起了那副蠱惑般的溫和語調,重歸了此前的漠然。

  「殺了你?」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這麼輕而易舉地就如你所願吧?」

  「有時候,死亡本就是一種奢侈的解脫。」

  「身為命運的眷者,這條序列長階的唯一持有者—你的存在本身,便有著等同於死神星杯的價值。」

  「我相信,守墓者會很喜歡我的這份見面禮。」

  他輕巧地打了一個響指。

  下一刻,有光輝在他的指尖匯聚。

  在格蕾那柔軟的嬌軀周圍,凝結為了一副泛著黃昏色澤的。

  當那具黃昏落在格蕾身體之上的剎那,她便感覺全身上下都一陣僵硬。

  她丟失了對於自己身體的掌控,就連動彈一根小指頭都無法做到,就更別提想辦法自殺了。

  「這就是強者與弱者的差距。」

  「只要擁有力量,便能夠隨意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宰制他人的命運。」

  「而弱小者,則只能化為羔羊,任由他人的宰割一一」

  「就連死亡,都得祈求敵人的恩賜與施捨。」

  接二連三的諷刺,再次從那俯瞰的少年身上傳來,落在了格蕾的心靈之上,

  銘刻出了一道又一道劃痕。

  但也就是在這時,拉斯特的動作驟然一頓。

  下一個剎那,他猛地放開了已經完全淪為待宰羔羊的格蕾,身形向著後方急速退去。

  轟一—

  烈陽的光芒貫穿了蒼穹。

  漆黑的天幕中,至暗長夜的最深處,忽然升起了一輪燃燒的日冕。

  照亮了半邊的天穹,就仿佛真正的太陽一般,向著整個世界散播著無與倫比的光與熱,宛若真正的白晝降臨。

  狂風。

  雷霆。

  暴雨。

  乃至於那永暗的長夜,都在熾烈明亮的純淨光芒里悄無聲息地消散,化為了無形。

  這是獨屬於傳奇的偉力,一言一行皆可以轉化為修改世界的法則,乃至於改寫一定區域內的天象。

  西塞爾的身影從那煌煌燎燃的日冕里走出。

  他注視著拉斯特,目光無波無瀾。

  「背叛守岸人,泄露任務計劃,殘害同伴——殺無赦。」

  沒有任何多餘的對白。

  明明曾經是並肩作戰的上級與下屬,但此時此刻,西塞爾卻只是用如此簡略的一句話,宣判了拉斯特的結局。

  那輪輝煌的日冕在頃刻間擴張。

  煌煌的輝光夾帶著無窮無盡,仿佛能夠將整座大海蒸乾的光與熱,向著拉斯特碾壓而來。

  啪嗒啪嗒—

  無數道事物破碎的聲響在同一時刻炸響。

  蒼白與昏黃交織的光輝,死神遺骸殘留的力量、拉斯特自己所裝備的原典.—

  一切的一切都在陽光中支離破碎,繼而湮滅為虛無的塵埃。

  歸根結底,拉斯特自己「高塔」序列長階的位階也不過是三階而已。

  當然,身為夜刃「愚人的圖書館」的持有者,還收容了死神的星杯,立足於樂園這一死神的遺骸之上,他的真實戰力自然不能用普通的三階超凡者來衡量。

  但是,拉斯特畢竟不是真正的「死神」序列長階,那只是用「愚人的圖書館」強行偽造出來的假象。

  而他也不像海倫那樣在出生的那一刻便收容了死神星杯,而是用極為簡單的粗暴方式強行融合。

  自然,也就無法像那位冥界女王那樣,對死神的力量真正融會貫通,化為自已的一部分.而僅僅只是極為粗糙地操控而已。

  用來躁躁格蕾這種同樣青澀稚嫩,未曾真正成長起來的原石,那自然是夠用。


  但是,當面對守岸人領袖西塞爾之時·那些依賴外物所強行拔高的力量,

  卻宛若一粒見青天,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唯有傳奇才能抗衡傳奇,這是超凡者世界的鐵律。

  每一位傳奇都是一整個時代的主角,他們的誕生皆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不可複製的奇蹟。

  哪怕是拉斯特和格蕾,也只不過是剛剛獲得了通往傳奇的鑰匙,窺見了那獨屬於自己,獨一無二傳奇之路的一角但最終他們究竟能否真正登臨傳奇之座,一切都還猶未可知。

  而西塞爾,哪怕在傳奇領域中亦是強者。

  這是無可逾越的天淵。

  拉斯特的周身,一道道光芒皆在閃耀,但緊接著這些技能便接二連三地破碎,就連一絲一毫的阻礙都未曾起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輪煌煌的日冕逼近,帶著灼熱的光芒。

  等到那輪日冕徹底將拉斯特所吞沒,那麼不論是死神遺骸的力量,亦或者是巴爾巴羅薩教授那「沉默失格·凋零石子」的夜刃,都將完全失去效用。

  陽光一點點朝著他的身體逼近。

  極為緩慢,卻無可阻擋,也無可逆轉,向著拉斯特被湮滅為灰燼的結局。

  仿佛是預感到了那破滅的結局一般,拉斯特的身形正在奮力地掙扎。

  但不知為何,他的視線卻依舊平靜如水,在無聲無息間,拉斯特與遠處的西塞爾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西塞爾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下一刻。

  那輪煌煌日冕的擴張居然更加快了幾分,直接將拉斯特的半截身體都吞噬入了其中。

  沒有分毫的停頓。

  在輝煌的日冕里,拉斯特的半邊身子在剎那便被烈陽的高溫焚毀。

  化為了虛無的灰,只餘下了殘缺的另一半身體。

  「不要!」

  一切的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

  目睹著那輪日冕將拉斯特的半身吞沒,只餘下殘缺的另外半邊身子,格蕾還未來得及思考發生了什麼,她便發現自己的喉嚨中已經發出了呼喊。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懷抱著什麼樣的感情,什麼樣的思緒所發出的呼喊。

  而與格蕾嘶啞的呼喊聲一同響起的,卻是一道蒼老的笑聲。

  「呵,西塞爾,看來是不能讓你如願了。」

  「雖然是你們守岸人的背叛者一一但是,拉斯特他卻是吾等所選中的對象,

  是那顆神明的心臟,死神星杯的宿主。」

  平和的聲音在山崖上迴蕩,一道生機勃勃,充滿著豐饒之意的碧綠領域,悄然在山崖間瀰漫而開。

  也阻擋了那輪煌煌日冕進一步侵蝕拉斯特的身體。

  拉斯特那被烈陽的光輝所焚滅,殘缺處還殘留著燒灼灰,因為遭受了重創而已經奄奄一息的殘缺軀體,悄無聲息地跌入了那道碧綠的領域之中。

  然後,在那豐饒而充滿生機的光芒里,他那殘缺的半身處便開始迅速涌動起了血肉。

  細胞在以超負荷的速度呼吸著,快速完成了癒合或者說那不是癒合,而是縫補。

  有某種超自然的偉力被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讓那具已然如同殘缺布偶般的軀體開始了重組。

  在幾個呼吸之間,除了已經被燒灼殆盡的衣物之外,拉斯特的身體便全然恢復了原樣。

  「傳奇之下,皆是蟻,這是這個世界的鐵則。」

  「不過,不用感到畏懼,等到有朝一日你真正地收容了死神的星杯之後—

  你也同樣能夠觸及這樣的領域。」

  身穿白袍,白袍上繪製著墓碑的圖紋,氣質淡然出塵,宛若園丁一般的老人出現在了拉斯特的身旁。

  而那蒼老溫和的話語,也在他的耳畔平和地響起。

  「也不用執著於與西塞爾這樣的傳奇爭鋒。」

  「如西塞爾,如守岸人這樣的存在,不過是撲火的飛蛾,燃燒的流星。」

  「看起來閃耀無比,煌煌燎燃,聲勢無量———-但是卻稍縱即逝,為了那夢幻泡影一般的須臾光亮,而捨棄了那本能夠擁抱的漫長生命。」


  「等到火光散去,隕石墜落大地,長眠於塵埃之中,但夜空中的星辰卻依然永恆地閃爍正如吾等守墓者一般,見證紀元的更迭,文明的興衰起落,亘古地存在著。」

  「如此,方才更為接近這個世界的天理。」

  「而西塞爾與守岸人,不過是註定會將自己焚毀殆盡,被碾碎為塵埃可悲的薪柴而已。」

  話音落定,那道園丁般的老者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只餘下了一道虛幻無比,由翠綠的光輝所構成,帶著豐饒之意的門扉。

  拉斯特向著那道虛幻的豐饒門扉走去。

  但是,當他的身形即將徹底消失之前,拉斯特的動作卻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身,俯瞰向那跌坐在地面,素白的俏臉上滿是乾涸淚痕的格蕾。

  「想要復仇嗎?格蕾。」

  「殺死我這個負心薄倖的背叛者,這個奪走了你的拉斯特哥哥靈魂與軀殼,

  為了變強,為了永恆而不擇手段,面目可憎的野獸。」

  「只是,單憑現在的你,根本沒有向我復仇的資格。」

  豐饒的威榮消失在夜霧裡,只餘下邪惡的笑聲久久地迴蕩著。

  「如果想殺我的話,那就仇恨我,憎惡我———」

  「然後,醜陋地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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