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背叛了守岸人(1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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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他背叛了守岸人(1.2W)

  向她提醒的紙條?

  所以,這位女僕長是在說……是拉斯特哥哥向她通風報信,告知了自己即將潛入的消息?

  聽著房間內迴蕩的冰冷話語,格蕾也不由微愣了一下。

  拉斯特哥哥,他背叛了守岸人?

  如此的念頭只是稍縱即逝,很快便被格蕾強行從腦海中驅逐。

  這只不過是敵對者想要蠱惑自己的言語而已。

  要是這樣隨口一句話便能夠讓自己心神動搖,那自己便不配成為守岸人的一員,更不配成為拉斯特哥哥的同伴。

  心思電轉間,格蕾的心頭忽然浮現出了一股朦朧的預感。

  那是來自「命運」的啟示。

  於是,順著這股心中的預感,格蕾的身形毫無徵兆地驟然暴起,向著之前進入的鐵門方向疾馳而去。

  下一個瞬間,她先前所身處的地方,便被一道涌動著黃昏光輝的鎖鏈貫穿了地面,帶著轟然的聲響。

  六階——

  感受著那後方傳來的力量波動,格蕾也在心中作出了判斷。

  雖然在名義上,安娜只不過是這座宮殿裡的女僕長而已。

  但是,作為早在海倫出生前便已經開始服侍她的母親——那位冥界前代女王的侍女……安娜的位階,卻遠非是「女僕長」這個頭銜所能夠概括的。

  身為最早被賜予永恆祝福的樂園子民,在這座宮殿內,這位女僕長甚至擁有一定程度上調動那道黃昏領域的權能,能夠發揮出比擬六階的力量。

  這都是拉斯特哥哥傳遞出來的情報,與此刻的狀況完全吻合,一般無二。

  不過,如此來看……果然先前安娜所說的那些話,就是為了蠱惑自己的謊言而已。

  倘若拉斯特哥哥真的背叛了守岸人,那他又怎麼可能將包括安娜真實戰力在內的情報都盡數傳遞出來?

  明明自己正身處險境,但是格蕾卻感覺自己的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鎖鏈再一次在她的身旁墜落,卻又再次被格蕾以毫釐之差的間隙避開。

  一方是六階,而另一方的位階至多也不超過二階……放在尋常的超凡者戰鬥中,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對局,後者連一分一秒的掙扎都無法做出便會被前者秒殺。

  但是,順著心中那股模糊的預感,格蕾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一道道向自己襲來的昏黃鎖鏈,順利地抵達了那處進來的大門。

  這便是「命運」這條序列長階的可怕之處。

  能夠無視位階上的巨大差距,以這種玄之又玄的方式,直接修改未來的軌跡。

  她再次從懷中取出了那枚「萬能鑰匙」,向著那道墜落而下的鋼鐵門扉伸去。

  但是,門鎖開啟的清脆咔嚓聲,卻並未如格蕾所預料的那般響起。

  「是那道黃昏禁制的力量,對方將其作用在了鋼門上,超出了萬能鑰匙能夠生效的位階範圍。」

  影仆急促的聲音在格蕾的耳畔響起。

  「不管她所說的是不是真的,拉斯特隊長究竟有沒有背叛……」

  「但對方以某種我們未知的方式,察覺到了我們竊取死神遺物的計劃,並且提前設下了陷阱也是事實。」

  「在這種情況下,「失落樂園」計劃的最後一環必須中止,執行緊急撤離預案。」

  「小格蕾你想辦法與對方周旋一下,我會強行突破宮殿周圍的那層禁制,接應你撤離。」

  「她也只是靠著借來的外力勉強達到的六階而已……只要那位冥界女王不在,一個小小的女僕長還攔不住我。」

  聽著副隊長的囑託,格蕾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當然不相信拉斯特哥哥真的背叛了守岸人,泄密了計劃方案。

  但是,格蕾卻也同樣不知道,這位女僕長安娜究竟是怎麼發現的自己……對方甚至還提前設下了陷阱。

  唯一的解釋,便是早在自己潛入之前,對方便已經洞悉到了守岸人小隊所計劃的一切。

  如此想來——豈不是拉斯特哥哥的身份,也早已經暴露了?只是那位冥界的統治者為了引蛇出洞,一直未曾揭穿而已。

  況且,不像自己這邊還有副隊長來接應撤離,拉斯特哥哥那邊,完全是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而他所要面對的,更是那位洞悉了一切,暴怒的女王。

  無數煩雜的思緒在格蕾的心中涌動,有關於自己計劃被看穿的不解與疑惑,也有對拉斯特哥哥安危的擔憂。

  但格蕾還是強行振作了精神,順著心頭那朦朧的預兆,再次規避開了一道向自己貫穿而來的昏黃鎖鏈。

  她的精神變得活躍,直接連通向星界之中,那絲絲縷縷,似有似無的靈性海洋……

  然後,順著那名為「命運」的絲線,去窺探著未來的流向。

  只要自己能夠從那位女僕長的手中堅持下來,支撐到副隊長突破禁制,帶自己從宮殿中撤離。

  到時候,副隊長也就可以騰出手來,前去協助拉斯特哥哥了吧……

  懷揣著如此的信念——

  在電光火石間,格蕾忽然感覺自己的精神,與潛藏在靈魂深處的,那股名為「命運」的偉力更貼近了幾分。

  來自星界的啟示,靈性的預感……

  那些原本在格蕾眼中縹緲不定,難以揣測的朦朧徵兆……此刻卻化為了切實的光影與圖景,直接顯現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無需扮演、鍛鍊,也無需生死之間的戰鬥——

  就在此刻,格蕾的「命運」序列便這樣毫無徵兆地突破了,抵達了更高的位格。

  流淌的時光、命運的軌跡……一切都在格蕾的眼前變得清晰分明。

  她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裡驟然閃爍起了銀芒,仿佛有蒼銀在其中流淌。

  不再是隻言片語的啟示,朦朧而模糊的預感。

  而是,能夠清晰地看見幾秒鐘之後,那未曾發生的未來——

  這是真正的「未來視」。

  在「未來視」的幫助下,格蕾那閃避的動作也變得從容了許多,每一個動作都留有充足的餘地。

  讓那位女僕長安娜都流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顯然是沒有料到,眼前這位氣機無比弱小的竊賊,卻能夠屢次三番地從她的手中逃脫。

  繼續這樣保持現狀下去的話,堅持到副隊長突破禁制的時候,應該不成問題。

  格蕾的心頭,不由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然而——

  下一個剎那。

  格蕾的靈魂深處,那自星界中傳遞而來的「未來視」畫面,卻忽然一滯。

  她的眼中,那抹銀芒毫無徵兆地破碎,流露出了原本的柔弱眼瞳。

  流淌的時光,清晰分明的命運軌跡,未來的片段……一切的一切都盡數消失不見。

  就仿佛是,有什麼事物,將那原先的命運軌跡給硬生生截斷了一般,僅餘下純粹的虛無。

  格蕾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再無一絲血色,她的眼中也流淌出了血淚……

  這是窺探命運的反噬,令她的靈魂與精神力在頃刻間遭受了重創。

  但是比起仿佛將靈魂撕裂的痛楚,更讓格蕾感到不安的,則是在反噬降臨前,那絲若有若無的預感。

  就仿佛——

  有某種可怕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一般。

  ……

  「果然,死神的遺骸並不在這裡。」

  突兀的。

  有平淡的聲音在這處金屬的空間中迴蕩。

  那是一位仿佛園丁一般的老者,身穿著純白的長袍,長袍上繪製著一道墓碑般的圖紋,身周縈繞著翠綠的枝條。

  他的面容普通,漠然的目光俯瞰著整座宮殿,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漠。

  沒有人知曉對方具體出現的時間,但他便站在那裡,卻又仿佛與整個世界融為了一體……若非親眼看見,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氣機都無法被察覺。

  「你是誰?」

  「也是那些小偷們的同謀?」

  女僕長安娜看著那驟然出現的老者,不由厲聲開口質問。

  她的手猛地一揮,一道道閃耀著昏黃光輝的鏈條便隨著她的心意,朝著那位園丁般的老人襲殺而去。

  但是,緊接著。

  「連自己的領域都未曾擁有……不過是仗著死神遺骸的加護,方才能夠存在於世的亡者,虛無縹緲的幻影。」


  「卻妄圖對豐饒的化身,生命的主宰出手。」

  「飛蛾撲火……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伴隨著那淡漠的聲音,下一個剎那。

  一道碧綠色的,充盈著生機的領域,悄無聲息地在那位園丁般的老者腳下擴張而開。

  然後,在頃刻之間,將整座宮殿都籠罩於其中。

  緊接著,在充滿生命氣息的碧綠光芒中——

  涌動的昏黃鎖鏈、女僕長安娜的身形、甚至包括那座宮殿一起……一切的一切都定格了。

  黃昏的色彩悄然破碎,緊接著一寸寸地湮滅,歸於了虛無。

  就連安娜本人,她的身體也凝滯在了原地,昏黃的光暈從她的身上褪去……那層昏黃光輝是來自於死神的祝福,卻在此刻正從她的身體上被剝離。

  就仿佛是在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將那段因永恆賜福而停滯了數百年的時光,都重新在她的身上經歷了一遍。

  安娜的身體與衣物,都在飛速地衰老、風化、腐朽。

  然後,在一個呼吸之間,那被以百億倍加速的時間,在她的身上走到了盡頭。

  女僕長安娜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

  只餘下那昏黃色的碎片,在空氣中伴隨著風化後的灰燼一同散落。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格蕾感覺自己的思考都變得無比緩慢,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雖然從當前的立場來看,女僕長安娜毫無疑問是自己的敵人……

  但是一位六階的強者,居然就這樣在瞬息之間,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不,還不止是那鎖鏈與女僕長安娜。

  而是整座宮殿,都在一點點地褪去那層黃昏的光輝。

  永恆的加護消失不見,先前被停滯的時光,再度施加在了這座仿佛亘古不變的宮殿之上。

  繼而風化,腐朽,破碎……最終化為了四散的塵埃。

  風中傳來了宮殿主梁破碎的鳴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支離破碎地潰散,崩塌。

  與格蕾記憶中,凍水鎮化為廢墟的景象一般無二。

  「小格蕾,快逃!」

  「如果我沒感應錯的話,這是一尊傳奇。」

  「來自於【守墓者】,豐饒序列的傳奇。」

  影仆的聲音,將格蕾從呆滯的思緒中喚醒。

  守墓者?

  那是什麼?

  心中閃過如此念頭的同時,格蕾下意識地便想要遵循著副隊長的指令,立刻逃離這處正在不斷風化腐朽的宮殿。

  但是緊接著,她卻看到,那位白袍上繪著墓碑的老者,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這邊。

  在那翠綠的光輝中,格蕾的身體停滯在了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原來如此。」

  「先前那道吾之命運被窺探的感覺,皆是來自於你嗎?」

  「並非預言系的異能,而是來自於登神長階……看來,是「命運」這條唯一性的登神長階誕生了。」

  「未曾找到死神的遺骸,沒想到在這裡倒是有了些意外的收穫。」

  明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眼。

  但那位被影仆稱呼為「守墓者」的老人,卻仿佛在頃刻間洞悉了格蕾的全部秘密。

  下一刻——

  萬千道薔薇花的花瓣與葉片飛舞。

  化為了一隻遮掩了天日的巨手,自高處向著格蕾落下。

  那隻巨手的動作很緩慢,看起來很輕易便能夠從範圍中逃脫……卻又仿佛帶著某種難以抗拒的力量,不可阻擋,不可逆轉,

  格蕾的心靈與精神皆在奮力地掙扎,想要喚醒靈魂深處,那屬於「命運」序列的力量。

  可是,那在過去顯得無往而不利,哪怕是邪神的污染物都能夠被束縛,哪怕是面對六階強者都能輕易起效,扭轉戰局的命運之力……此刻卻宛若一潭死水一般,徹底沉寂了下來。

  格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由花與葉組成的巨手自天幕上緩緩垂落,向著自己而來。

  在傳奇的偉力面前,所有的命運支流都被截斷……原本無限延伸的未來世界線,此刻卻被不斷收束,只餘下那越來越迫近的,唯一註定的結局。

  但也就是在這時,格蕾的腳下,那一直安靜蟄伏的……漆黑如墨的陰影驟然暴起。

  陰影化為了鋒銳的長劍,與那自天幕降臨,緩緩垂落的豐饒之手交錯。

  如墨的陰影與充滿生機的碧綠光華相碰撞……

  只是一剎那的光景,那道漆黑的陰影便一寸寸地支離破碎,化為了斑駁的殘痕。

  就宛若飛蛾撲火。

  那抹濃郁的陰影就連一秒鐘都未能夠支撐,便被那道翠綠的光華吞沒,泯滅為了虛無,沒能盪起一絲漣漪。

  但這不到一秒鐘的空隙,卻也讓格蕾極為短暫地擺脫了那道豐饒領域的鎖定。

  一道極其微弱,帶著虛幻之感的影子在格蕾腳下蕩漾,捲起了少女的身形。

  然後,向著宮殿外急速遠遁。

  「明明是「惡魔」登神長階的六階,卻夾帶著一絲烈陽的氣息。」

  「西塞爾的下屬嗎?」

  「不止是序列,異能也很有意思,居然能夠將自己的靈魂切割,分化出第二道化身……」

  「若非是肉身早已經殘破,倒未嘗沒有一線晉升傳奇的契機。」

  「只可惜——」

  守墓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正在自己的豐饒領域中不斷潰散湮滅,連一絲漣漪也未曾盪起的黑影……又看向遠處那道正在飛快遠遁的虛幻影子,蒼老的眼眸中依然無波無瀾。

  只是一剎那的交手,他便已經洞悉了影仆的一切。

  登神長階「惡魔」,或者按照這個紀元的稱呼——序列長階「陰影」。

  能夠在這個超凡知識近乎斷絕的時代,將「惡魔」這條古老的登神長階走到六階的盡頭,倒是並不多見。

  與先前那個靠著「死神遺骸」的賜福,方才藉助外力勉強達到六階的亡者,有著本質性的差異。

  是真正存在著一線可能,跨越那道天塹,登臨傳奇的傳奇種子。

  每一條傳奇之路,都是獨一無二,不可復刻的奇蹟……每一位登臨傳奇者,皆是一個時代的主角。

  因此,即便是守墓者這樣橫亘了數個紀元的隱秘組織,他們有資格俯瞰塵世的一切生靈,將其視為螻蟻……但對於真正的傳奇與傳奇種子,卻會高看一眼。

  只是,這個女人的傳奇之路……卻早已經徹底斷絕了。

  她的肉身早已經殘破,只是靠著那股「太陽」的力量,在勉強地維繫生命而已。

  而且,這個女人還擁有一種頗為強大的異能,能夠將自己的靈魂切割,分化出一道全新的陰影化身。

  剛才,她正是以本體與自己相碰撞,靈魂寂滅為代價……方才能夠短暫地打破了自己的豐饒領域,用另一道影子化身,將那個「命運」長階的小姑娘救了出去。

  「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取這一刻間的遁逃……」

  「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無謂之舉而已。」

  守墓者再次伸手,向著那道裹挾著格蕾不斷遠去的虛幻影子抓去。

  明明這短短的幾個呼吸間,那抹虛幻的影子已經遁去了數里的距離,在視野中已然微不可見。

  但是,在這位宛若園丁般的老人手掌起落間,那數千米的距離卻仿佛在剎那間被貫穿,不斷拉近。

  唯有傳奇才能夠抗衡傳奇,這是超凡者世界的鐵律。

  除此之外,即便是走到了六階的盡頭,距離傳奇僅僅只有一步之遙的強者,那捨棄了生命的一擊……所能做到的,也僅僅只是阻礙傳奇微不足道的片刻而已,影響不了最終的結局分毫。

  這是獨屬於傳奇的威榮,無法逆轉,不可阻擋,宛若宿命。

  但也就在這時,園丁般的老人動作忽然停頓。

  此刻明明是黃昏時分,卻有炙熱而明淨的光芒從天際線的盡頭升起。

  與天空中那輪西沉的落日交相輝映,仿佛同時有雙日凌空。

  那是烈陽的光輝,帶著灼熱的虛幻日冕,伴隨著不遜色於老人那豐饒領域分毫的氣息。


  「這一代的守岸人,西塞爾。」

  這位守墓者傳奇,那蒼老的眼眸中終於有了變化。

  他認出了這道氣息,在不久之前他還與這道氣息的主人短暫碰撞過。

  傳奇之中亦存在著差距。

  身為經歷了數個紀元之久的守墓者,在傳奇領域的積累,他應當是要遠遠勝於當前紀元新誕生傳奇的。

  但是,此前那短暫的交鋒——卻讓這位園丁般的老人意識到,這一代的守岸人西塞爾,遠非是尋常剛晉升的傳奇那麼簡單。

  而是真正將傳奇之路走到了極致,足以與自己相抗衡的存在。

  與此同時,他的精神力微動。

  這位豐饒序列的傳奇也終於察覺到了……那件守墓者所尋找的——死神遺骸的所在。

  這件死神遺物,此刻卻並不在死神力量最為濃郁的樂園核心,那座宮殿之內。

  而是,正位於樂園王城市郊,一處山巒的峰頂之上。

  老人的目光,在格蕾與影仆快速遁逃,以及那烈陽般氣機升騰的方向微微停頓。

  最終,還是轉向了市郊的方向——那件死神遺物的所在。

  「命運的寵兒嗎……」

  漠然的話語消散。

  下一刻,那道園丁般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比起偶然發現,算是意外收穫的「命運」登神長階……無疑還是「回收死神遺物」這個來自守墓者的目標更為優先。

  ……

  陰影裹挾著格蕾嬌小的身軀飛速遠遁,周遭的景物宛若電光火石一般變幻著。

  轉瞬之間,她便已經跨越了整座樂園王城,身處在王城的市郊之外。

  只是,縱然已經距離那座宮殿,那個園丁般的守墓者老人數千米遠……

  但那股仿佛截斷了所有未來,只收束向唯一慘澹結局的寂滅預感,卻依然縈繞于格蕾的心頭,久久未曾散去。

  那是來自於「命運」的警兆,是來自於一位傳奇的威壓,以格蕾當前的位階既無法干涉傳奇的命運、更無法預知傳奇的未來。

  直到,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的模樣,身穿亞麻色襯衣,銀灰色的眸子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滄桑。

  而在對方出現的瞬間,格蕾的靈魂深處,那一直不斷明滅的命運之警兆便消失不見,歸於寂靜。

  身為守岸人組織的一員,格蕾自然不可能不知曉眼前之人的身份——

  西塞爾.巴爾澤特。

  守岸人組織的領袖,目前已知的人類最強。

  沒想到,西塞爾領袖居然親自過來了。

  也是,既然那個被影仆姐姐稱呼為「守墓者」的組織都出動了傳奇,那麼守岸人也必然會出動與之對應的戰力。

  西塞爾領袖可是真正的傳奇……

  既然連他都已經到了,那樂園中這般翻天覆地的變故,也就全部不足為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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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的念頭剛從格蕾的心頭升起。

  下一刻,那原先疾馳的陰影也同樣停頓了下來。

  原本包裹著格蕾身體的陰影褪去,在空氣中重新匯聚為了一道模糊的扭曲人形,與影仆副隊長平日裡呈現出來的模樣一般無二。

  只是不知為何,那道陰影人形落在格蕾的眼中,卻有種莫名的虛幻之感。

  生機正在不斷從那道陰影的人形中流逝……給格蕾的感覺,就好像樂園之中,那些原住民的亡者一般——

  已然死去,卻還殘留著虛幻的形體。

  「怎……怎麼會?」

  格蕾的身形,就這樣呆愣在了原地。

  她原以為影仆姐姐雖然為了救下自己,和那位守墓者的傳奇碰撞過一次……但是所受的傷應當並不算重才對。

  若非如此,影仆姐姐又怎麼可能帶著自己逃離現場?

  但是此時此刻,靈魂深處那重新復甦的命運之力,卻回饋給格蕾以清晰的答案。

  以六階之身對抗傳奇……即便只是阻礙稍縱即逝的間隙,但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而這個代價——便是她的生命。

  影仆姐姐的本體已然逝去,而那個帶著格蕾逃離宮殿的……只不過是影仆用自己的「影子侍從」異能,分離了自己的一小部分靈魂,從而構建出的二重身而已。

  但靈魂的本源已經死去。

  等待這道無根無源的陰影化身的,自然也唯有寂滅一途。

  這只是一位逝去者最後的殘影而已……與樂園之中,那些已然死去,卻靠著死神的祝福依舊苟活於世的亡者沒有任何區別。

  格蕾下意識地便抬起了頭,將自己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眼前那頭髮花白的老人。

  倘若是傳奇位階的西塞爾首領的話。

  或許,會有什麼方法將影仆姐姐救回來……

  如此的念頭剛一升起。

  下一刻。

  格蕾卻看見西塞爾仿佛是看穿了自己所想一般,沉默地搖了搖頭。

  「我來遲了。」

  「生命是最難以挽回之物。」

  「或許以你那「命運」序列長階的特殊性,在登臨傳奇後,有朝一日可以做到逆轉時光的偉業……」

  「但此時此刻無人可以復活逝者,即便我是傳奇也不行。」

  怎麼會?

  格蕾的心靈深處,分明傳來了某種事物破碎的聲音。

  仿佛有一層虛假的泡沫被戳破了,腦海中僅餘下純粹的虛無與空白。

  從與拉斯特哥哥在守望尖塔的總部重逢,再到加入了守岸人小隊,前往樂園王城執行任務。

  這半年,對格蕾而言,是宛若夢幻泡影般的時光。

  在生日的當天,與拉斯特哥哥一起吃火鍋也好。

  乃至於前往樂園,為了協助拉斯特哥哥攻略那位夜之女王而與隊員們一起努力,齊心協力地為兩人的約會計劃出謀劃策,扮演占卜師也罷。

  雖然其中,也不乏自己看到拉斯特哥哥和其他女人親密互動時生的悶氣。

  但總體而言,這段旅程的氛圍,對格蕾來說卻是頗為歡快而輕鬆的。

  就仿佛是童話書里所寫的故事那般——悠然、輕快、明亮、美好。

  格蕾一直以來,都沉醉在這童話般的故事氛圍里。

  以至於,雖然她從一早就知曉了「失落樂園」計劃的最終目的,是傾覆整座冥界之國。

  但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目睹著拉斯特哥哥與海倫女王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感受著那股恬靜的美好……格蕾卻始終覺得,他們最終一定能夠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也許這座冥界的國度,無數亡者們安居樂業的樂土,未必便非要被滅亡不可。

  也許守岸人組織與那位冥界女王的關係,也未必便是那麼的水火不容……

  一定存在一個辦法……讓不論是人類還是樂園的亡者,不論是拉斯特哥哥、海倫女王亦或者是自己,最終都能收穫幸福完滿的結局。

  但是,此時此刻——

  看著那座承載了海倫女王無數回憶,卻就這樣風化腐朽為塵埃的宮殿。

  還有那為了救下自己而犧牲,自己卻只能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的影仆姐姐……

  格蕾的心中,那層童話般的濾鏡,卻就這樣支離破碎。

  化為了無數片鋒利尖銳的碎片刀刃,直直地穿刺入了她的心靈深處,帶著貫穿血肉的痛楚。

  現實並非是過家家的童話。

  也並不是每個故事,都一定會有如童話那般,浪漫美好的大團圓結局。

  從始至終,這都是一場戰爭。

  人類與異族的戰爭、生者與亡者的戰爭、秩序與混亂、文明史的延續與覆滅、守岸人與守墓者的戰爭。

  在佩戴上那「守望海岸線」的銀質翼徽,宣誓成為守岸人的那一刻,自己便已經踏上了戰場。

  而踏上戰場者便應當抱有你死我活的覺悟,這世界上從沒有浪漫而美好的戰爭……戰爭的主旋律便是死亡與鮮血,每一個踏上戰場的人都在不擇手段地屠戮敵人生命。

  他們咆哮,怒吼,向著彼此揮動血腥的刀鋒,不死不休。

  童話般的幻夢破滅。


  只餘下冰冷的現實,殘忍的真相,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格蕾的腦海。

  但即便如此——

  格蕾的心中,卻還有著最後一道信念在支撐著她,讓她未曾在那幻夢破碎的衝擊里迷失。

  拉斯特哥哥……

  沒錯。

  拉斯特哥哥,現在還在危險之中。

  那個殺死了影仆姐姐本體的守墓者傳奇……因為西塞爾領袖的威懾,從而放棄了狩獵自己,現在很可能便會去拉斯特哥哥那邊!

  帶著些許的惶恐,格蕾慌張地抬起頭,急促卻又帶著些許希冀地開口。

  「西塞爾領袖,雖然有些冒昧,但您可以去救援一下拉斯特哥哥嗎?」

  「他現在就在面對那位冥界女王,而且那個守墓者傳奇也很可能去找他了!」

  自己已經失去過很多東西,絕不能再失去拉斯特哥哥了!

  然而,面對灰發少女殷切的目光。

  西塞爾的眼神,卻分明又淡漠了幾分。

  「很遺憾,他現在並不需要我去救援,也沒有資格被我去救援。」

  「拉斯特,已經背叛了守岸人。」

  宛若轟雷在耳畔炸響,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停滯。

  拉斯特哥哥……背叛了守岸人?

  不,這是不可能的!

  絕不可能!

  即便這是身為傳奇的西塞爾,守岸人的領袖所親口道出的話語。

  理智在告訴格蕾,西塞爾所說的極大概率便是真相,但格蕾卻還是絕不願意相信。

  倘若拉斯特哥哥背叛了,那當初那位將自己從凍水鎮的絕境中拯救出來的少年……還有自己這些年來所奮鬥的目標,所苦苦追求的一切,又算是什麼?

  然而,西塞爾那冷淡的話語,卻又再次在格蕾的耳畔響起。

  「拉斯特,他從一開始所傳遞迴來的情報便是假的。」

  「那件死神遺物,從始至終都不在王城的宮殿當中……而是,位於那位冥界女王的身體內。」

  「拉斯特應當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心生貪念,方才會設計了這場背叛——」

  「為了那件死神的遺物,能夠讓人一步登天的神之遺骸。」

  「我甚至懷疑,他很可能與守墓者有過了接觸……這是我的識人不明,若非是他,那麼影仆便不會戰死。」

  「從今往後,拉斯特將登上守岸人的最高通緝令——」

  「只要守岸人組織還存在一日,那麼追殺的懸賞便會持續下去,不死不休。」

  ……

  不,一定有哪裡搞錯了!

  即便是西塞爾領袖,也很可能是被奸人蒙蔽了雙眼。

  再或者,也許是拉斯特哥哥有什麼把柄被人威脅。

  或是被人催眠,蠱惑……操控了精神,污染墮落了靈魂,是在迫不得已,身不由己的情況下才會做出這些事情的。

  倘若真是這樣的話——

  那麼現在的拉斯特哥哥,就處在一個極為危險的處境當中。

  懷揣著如此的念頭。

  完全無視了靈魂深處,那驟然升騰的命運之警兆,死亡與寂滅的預感。

  格蕾猛地起身,向著身後的山嶺小徑上跑去。

  她本就被影仆帶著離開了王城,抵達了城郊——

  因此,這裡距離那座拉斯特與海倫女王約會的峰頂也並不算太遙遠。

  格蕾不相信別人的轉述,即便那是守岸人的領袖,西塞爾傳奇。

  她要自己去找拉斯特哥哥,親口去問拉斯特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為他洗刷冤屈,證明他的清白!

  ……

  灰發少女那籠罩在兜帽斗篷中的嬌小身形逐漸遠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路的盡頭。

  而西塞爾卻並未阻攔。

  他只是用那雙銀灰色的眸子,沉默地注視著那不顧山路的泥濘,向著峰頂跑去的灰發少女。

  西塞爾的身旁,那道幽暗的陰影也悄然褪去。


  流露出了原本被陰影所籠罩,看不清模樣的身體。

  與拉斯特曾經見過,影仆那乾癟枯瘦,遍布殘缺傷口的衰老身體不同。

  陰影褪去之後,顯現而出的,是一位身形窈窕的成熟女人。

  一頭帶著些許波浪的棕色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後,五官的線條顯得落落大方,但臉龐的輪廓卻帶著頗為柔和的弧度。

  與拉斯特此前看到的,那般醜陋猙獰的模樣不同,影仆此刻的模樣,可謂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只是,影仆的身形卻帶著某種虛幻而縹緲,仿佛隨時都可能消失的幻滅感。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她那具滿目瘡痍,就連心臟的跳動都只能靠西塞爾力量勉強維繫的本體……已然死在了那座宮殿之中,被那位豐饒序列傳奇守墓者的領域所淹沒,悄無聲息地寂滅。

  而仍然存在的,只不過是影仆用陰影的力量,結合自己切割的靈魂碎片,製造出來的陰影化身而已。

  既然是化身……那麼自然便可以呈現出符合其靈魂本源的形體,也便是在經歷那次瀕死的重傷之前,影仆毀容前的容顏。

  只是,伴隨著本體的死去,當維繫這具化身的力量消耗殆盡之後,自然也唯有歸於虛無的寂滅之途。

  「其實,你早就到了吧,西塞爾。」

  影仆的化身望著遠處,那群山深處被夕陽籠罩的峰頂,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也不再模糊朦朧,而是回歸了拉斯特曾經聽過,柔美的成熟女聲。

  「你比那個守墓者到的更早……你並沒有來遲,從一開始起,你便能夠出手。」

  「只是,你並沒有那樣做,對嗎?」

  西塞爾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與影仆一起,靜靜地望著遠方山路上,格蕾那不斷縮小的背影。

  良久之後,西塞爾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的沙啞:「對不起。」

  「不,不用和我說對不起。」

  然而,面對西塞爾的道歉,影仆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我知道,西塞爾你比誰都更護短,比誰都更想保護守岸人的成員。」

  「但是,你怕。」

  「你是守岸人的領袖,你所要顧忌,所要考慮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

  「你不願貿然與對方死戰,因為你怕自己在將接班人培養起來之前就戰死,屆時守岸人沒有傳奇位階的領袖坐鎮,而守墓者卻有複數的傳奇……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你也怕因為自己的出手,小格蕾無法親身經歷犧牲與死亡,心性也就無法完成蛻變和成長,成為合格的,足以背負起文明未來的下一任守岸人領袖。」

  「你更怕因為自己的出手,打亂了拉斯特那邊的計劃與布置,導致他暴露……為了救我一人,將整個組織的未來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還需要時刻保留完全狀態的戰力,因為破碎海岸那邊最近也不安分……倘若被海中的那些禁忌察覺到了你的狀態虛弱下滑,必然會對海岸線發動攻勢,屆時破碎海岸的防線失守,便是數以千萬計的生靈塗炭。」

  影仆的聲音宛若自語,又仿佛傾訴。

  「你所背負的,不止是你自己,還有整個守岸人組織,乃至這個紀元人類文明命運的重量。」

  「所以你沒法再像我們年輕時,一起剛剛加入守岸人的時候那樣……那般瀟灑而自由,恣意妄為,只隨著自己的心意和好惡行事,拯救眼前所有的生靈。」

  「因為那時候我們的背後,有老領袖在為我們兜底,無論我們引發了怎麼樣的後果他都能夠幫我們擦屁股……而現在,你卻成為了那個為全部人類的未來負責的人。」

  「這些事情,我都清楚,我都明白。」

  「若非你就是這樣的人……我又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地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

  「我也是守岸人的一員,以士兵的身份,為小格蕾的成長與蛻變鋪平道路,這本就是我一開始的職責,也是我認定的使命……我對此無怨無悔。」

  「我只是,有點不太甘心而已。」

  「自從西塞爾你繼任了守岸人的領袖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你對我袒露過心聲了。」

  影仆的話語微頓了一下。


  「西塞爾,我能用一下你的肩膀嗎?」

  「就當是,為你任勞任怨了上百年的下屬,所提出的最後一個請求了。」

  夕陽的光輝里,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神情微怔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西塞爾伸手,輕輕摟住了影仆那已經開始不斷潰散,在夕陽的光輝里變得愈發虛幻的身影。

  影仆將頭輕輕靠在了西塞爾的肩頭,卻並沒有分毫的重量。

  「幸好——」

  「我是用這道陰影化身,而並非是那具衰老而枯竭的本體來見你。」

  「如此一來,與你的最後一面,我所留給你的最後回憶……」

  「應當,便能夠定格在這般我最美麗的模樣了吧。」

  影仆與西塞爾一起,注視著那被夕陽染紅,若隱若現的峰頂。

  「說起來,我也已經算是幾百歲的老奶奶了……卻還在說著這種懷春少女一般,「要讓你記住我最美麗的模樣」這種話語,仔細想想,好像還挺丟人的。」

  「不過——倒是真的回憶起了很多年輕時候的事情啊。」

  「和你一起參加的新晉守岸人考核、參加新人訓練、和你第一次外出組隊執行任務、第一次凱旋而歸時,沐浴的掌聲,鮮花與榮光……」

  「話說回來,西塞爾。」

  「你不覺得小格蕾和拉斯特那兩個小傢伙,和當初的我們其實挺像的嗎?」

  影仆的身形愈發虛幻,縹緲而不定。

  火紅的霞光透過她那近乎透明的身體,落在西塞爾那滄桑的臉龐上,仿佛斑駁的碎痕。

  「真的,這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好幾次看到小格蕾望著窗外出神的模樣,就仿佛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當時的我,便是因為與你一起執行任務時,看到了那個統御太陽光芒的少年,心中升起了對你的憧憬……所以方才走上了現在這樣一條不歸路。」

  「而拉斯特那個小傢伙,簡直像極了你……方方面面都像,若非他不知道為什麼拒絕了成為守岸人領袖,我甚至感覺他現在立刻擔任你的位置,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不忍心看到小格蕾和拉斯特那兩個小傢伙,最終也步入我們的後塵。」

  「所以,答應我好嗎?西塞爾。」

  「等到小格蕾徹底成長起來,成為了足以背負守岸人未來的合格領袖之後……請告訴她真相。」

  「別讓他們因為誤會,因為誤解,因為莫須有的仇恨……走上似我們這般,註定沒有結果的不歸路。」

  火紅的霞光里,頭髮花白的老人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影仆的話語變得愈發輕微,若非是西塞爾傳奇位階的身體素質,恐怕早已經無法聽清。

  「最後的最後。」

  「再讓我沐浴一次你的光芒吧。」

  「我們初次邂逅的時候我曾見過的……那明淨而純粹,能夠將一切黑暗驅散,照亮守岸人前路的光芒。」

  聞言,西塞爾靜靜地抬起了手。

  下一刻。

  宛若驕陽一般,熾烈而神聖的陽光閃耀而起。

  在那明淨澄澈的光輝里,構築成影仆化身的最後一縷陰影消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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