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刺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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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刺殺(下)

  林沐的手錶指針已經指向下午2:03。

  這時,一輛掛著新政府牌照的福特轎車徐徐向崗亭開來,林沐全身神經都繃緊了,他給了郭騎雲和馮曼娜第一個信號後,用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迎面而來的汽車。透過前窗玻璃能夠清晰地看到前排坐著的兩個人。

  汽車停下,有人從汽車裡下來。林沐以為明誠會從車上下來。倏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一震,才看清原來是南田洋子,不禁咬牙切齒道:「南田洋子!」雖然有些驚愕,但此時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立即發出第二個信號:「打!」隨即,三人數槍齊發,保鏢仆地而亡,南田洋子倉皇地從槍火中逃脫。逃避中,她的左腿被流彈擊中,鮮血長流,猶自奔命似的向前瘋跑。

  林沐喊了一句:「南田洋子。」

  南田洋子驚悚地回眸,把一顆大好頭顱送到明台槍口,林沐冷麵無情地扣動扳機,一槍擊中頭部,一片血光,滿臉血污地仆倒在地。

  林沐還不解氣,數槍連發,直到槍里的子彈全部打光,才把槍扔在地上。馮曼娜跑上來,撿起槍,背上。

  郭騎雲開車過來,叫林沐和馮曼娜上車,三人撤退。

  槍火聲驚動了臨街巡警,瞬間笛聲四起。伴隨著警笛聲,汽車衝過火藥味漫天的梧桐路,奔向車水馬龍的鬧市長街。

  陸軍醫院高級病區,日本憲兵看到身著醫生袍的明誠等人立刻敬禮放行,救護車直接駛進高級病區。

  手術室走廊上,明誠、黎叔、程錦雲身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推著一輛載有屍體的活動擔架車向手術室緩緩走著。

  走廊上的掛鍾顯示時間已是下午2:05。

  三人走進手術室,明誠掀開做手術的白布,上面躺著的正是全身麻醉的獨眼病人許鶴。

  明誠果斷地開槍結果了叛徒,剛對黎叔說了一聲「撤」,忽然感覺背後生風,回頭就是一槍打穿白色布簾,鮮血立刻噴濺在白簾上。明誠拉開布簾,又對躺在地上的日本憲兵補了兩槍,才和黎叔、程錦雲撤出手術室。

  朱徽茵把汽車停在周佛海公館的草坪上,下車左右看了看,敲了敲后座的車窗。只見明樓身著風衣,圍著長圍巾緩步下車,似是什麼都沒發生般,神情淡定自若。

  明樓的手錶指針剛好指在2:10的位置上。

  明誠、黎叔、程錦雲從不同通道走出高級病區,看到救護車不見了,三人不禁緊張起來。原來假扮司機的行動隊員開著救護車在高級病區外兜圈時被日本憲兵趕走,黎叔決斷道:「找輛車。」

  明誠隨即否決道:「風險大。」

  這時,一名日本憲兵朝他們走了過來,明誠和黎叔相互對視一眼,程錦雲立刻迎了上去,出示南田洋子的派司。看到派司上的內容,日本憲兵立即立正敬禮。直到救護車繞了一圈又回來,三人才成功離開陸軍醫院。

  汪曼春從沉睡中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周佛海家的客房裡,而明樓守在她身邊,緊握著她的手,似乎剛剛睡去。

  望著熟睡中的明樓,汪曼春心生感動,她多麼想讓時光靜止,河流倒退,讓自己和明樓就這樣定格成一幅永恆的畫面。

  汪曼春情不自禁伸手去觸摸明樓清瘦的臉頰,這一碰竟把他驚醒了。明樓睜開眼,溫柔道:「曼春,你終於醒了。」

  汪曼春感動得有些濕了眼眶。

  牆上的掛鍾時間指向2:12。

  與此同時,日本陸軍醫院裡已是亂作一團,日本護士魂飛魄散地跑出手術室,用日語大聲喊著:「殺人啦!」

  汪曼春已經恢復精神,聽著朱徽茵的匯報:「明先生不放心汪處長一個人開車回去,所以打電話到76號,叫我們派人來接汪處長。明先生對汪處長真是呵護有加,汪處長一生病,他就一直守在汪處長身邊,我們這些人來了,只能在外面乾等著。明先生說,讓汪處長一定休息好了才能走呢。」聽得汪曼春心裡滿是得意和歡喜。

  「明先生現在呢?」汪曼春問道。

  「在訓明誠長官呢。」

  汪曼春愕然道:「為什麼?」

  「聽說汪處長不舒服,明先生就叫明誠去蘇醫生那裡拿特效藥,明誠先生出門的時候,正碰上南田課長要出門,偏偏不巧,南田課長的汽車壞了,就強行徵用了明先生的車,害得明誠先生坐黃包車滿城地跑。這不,回來晚了,明先生發了好大一通火。」


  汪曼春看了看手錶,已經下午兩點半了,慌忙地「哎呀」一聲。朱徽茵驚道:「怎麼了?」

  「明先生下午三點還有一個記者會。」

  話音剛落,明樓和明誠就推門進來。明樓黑著一張臉走在前面,明誠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跟在後面。一進門,汪曼春還沒有開口,明誠先道起歉來,說道:「對不起汪小姐,我拿藥回來晚了。」

  明樓喝道:「你還有臉說。」

  明誠瑟瑟侍立。

  汪曼春望了一眼明誠,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替明誠說起了好話。

  「師哥,南雲課長霸道,關阿誠什麼事,師哥你別生氣了,我已經好了。你今天下午不是還有一個記者會嗎?」

  明樓「呀」了一聲,恍然想起,回頭罵了明誠一句:「你說我養你有什麼用!我的事情汪處長都比你記得清楚。」轉身就要往外走,明誠趕緊替他扶門,臨走前又對汪曼春關心道:「回去好好養著,別累著了,我去開會了。」

  汪曼春笑著答應,讓他放心。

  明樓和明誠走進記者招待會的貴賓室,一進屋,明誠立刻關上了房門,說道:「事成了。」

  明樓笑了笑。

  南田洋子的死終於讓明樓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寧,這次行動的成功對明樓也好還是明台也罷,都算是階段性的勝利,它就像一杯值得回味的紅酒,可以慢慢細品。

  整個「刺殺」計劃的起因,是因為明誠在日本領事館的「殺人現場」撿起了一塊手錶,被南田洋子視為「獵物」。

  而當日明樓與明誠定計要除掉南田,則是利用她急於求成的心理,占取絕對優勢。

  「南田洋子知道,一個特工通常都是單線聯繫,並非是不信任對方,而是不信任對方對於酷刑的承受力。所以,她會相信『毒蜂』手下與你單線聯繫,做交易買回那塊表消滅證據。還有那個叛徒。」明樓道。

  「許鶴?」

  「對,南田洋子要做的是找出真相,而我們要做的恰恰相反,我們要掩蓋真相,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於是,她會期待叛徒能帶給她真相,抓住『毒蜂』就可以遏制住重慶政府,她顯然不知道『毒蠍』的存在。控制住許鶴,通過我黨的叛徒,挖出上海地下黨的隱秘組織,南田洋子真正的想法,是一箭雙鵰。」

  「我們怎麼做?」

  「我們需要不按常理出牌。」明樓道:「開會的時候,很多人都會有一种放松的狀態,漫長的會議程序會讓人精神懈怠,煙槍繚繞,做報告的人也會感到疲憊。感謝官僚主義,這是我們出手的最好時機。」

  「當然,『與虎謀皮』這個行動計劃極度危險,但是,我們別無選擇。」

  「一個極度危險的人,通常都是極度聰明的人;一個極度聰明的人,往往又是極度自負的人。南田洋子不請求支援,就是她極度自負的表現。而在一個會議頻率比較高的地方,各個不同機構的人員和車輛來往也就頻繁,出入檢查也會非常懈怠,這就保證了我的來去自如。」

  「南田洋子知道你走投無路,只有抓住『毒蜂』才能活命,所以,她一定會相信你,更會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第一顆子彈會從你的肩膀擦肩而過,你的掛彩就是你在南田洋子面前展現英勇和洗清她懷疑的第一步。而第二顆子彈,我打死第一個衝進來救援的人,這樣南田洋子就會相信你是替她擋了一顆要命的子彈。做得逼真,不算什麼,要她信了,才算成功。」明樓自信道:「這個局走到這裡,基本勝利在望。」

  「真實的鮮血比任何謊言都有說服力,你身上的槍傷是最完美的藉口,不用你開口,南田洋子就會不遺餘力地動用一切權力把你送到你所需要的目的地。」

  明誠回應道:「所以,她送我去了日本陸軍醫院高級病區手術室。」

  「對,最簡單的釣魚策略,下準確的魚餌,讓魚心甘情願地咬鉤。廣為人知,只有魚,不知。南田洋子只要到了梧桐路,她就死定了。」明樓笑道:「死亡是可以預定的,只要預定的人足夠聰明。」

  「南田洋子喜歡到處設陷阱,卻沒有抓住一個重點。」明樓道:「再堅固的堡壘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接下來善後,銷毀證據,排除危險,並且讓死在房間裡的特工無聲無息地消失。也許,這個人間蒸發的特高課成員會成為第一個殺死南田洋子的嫌疑人。這樣,我們就為南田洋子被刺一案,創造出更多的頭緒。當然,善後工作一點也不能馬虎,我們行動所用過的房間,必須有人住進去。就像千千萬萬個在職場討生活的家庭一樣,正常、光鮮、實際。」明樓訕笑道:「儘管家庭內部會有小摩擦。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查漏補遺,讓一些突發事件,從表面看上去很真實,讓存疑者找不到事髮根源。」


  「清除一切痕跡,但是,要做得很自然,在紙上留下新的地址印跡,被損壞的證據往往比實際證據更有吸引力。凡事做到有案可查,好幫助你的對手更有效地工作,花更多的時間來尋覓你所留下的蛛絲馬跡,直到他們精疲力竭,最終一無所獲。」

  兩個高腳杯放在桌上,明樓指了指明誠的肩膀,關切道:「你肩膀上的傷怎麼樣?」

  明誠不以為意道:「子彈從皮膚上擦過去,倒是流了不少血,我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

  「要緊嗎?」

  「小意思。」明誠道。

  「不過,回家還是縫合一下,傷會好得快一點。」

  看到明誠沒事的樣子,明樓也放了心,說道:「好。接下來,我們還要想辦法解決『孤狼』。南田洋子一死,就會有人接管特高課,真正的勁敵就快來了。」

  「要不要把我們的懷疑告訴大姐?」

  「不要。大姐馬上要離開了,再說她把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組織上讓她進入外圍工作,我至今認為是一個不明智的決定。」

  「南田洋子一死,『孤狼』所能依仗的就只有汪曼春了。」

  「你千萬別輕敵,你記住了,人一旦面臨巨大的壓力,就會變得更加敏銳和聰明。汪曼春和『孤狼』一定會加倍警惕。我倒覺得等桂姨從蘇州回來,你可以嘗試一下對她敞開心扉,獲取她的信任,重敘一段『母子情』。」

  明誠不以為然道:「我想想都覺得噁心。」

  「你要做不到,我可以幫你。」

  「謝了。」

  「你還不知道我會怎樣幫?」

  「無非是在她面前彈壓我。」

  「反應過激了。」

  明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表道:「三點到了。」提醒明樓採訪時間到了。

  明樓用手一抹頭髮,梳了一個中分式的新髮型,向明誠問道:「髮型怎麼樣?」

  明誠望了望道:「聽真話?」

  「真話。」

  「真像漢奸。」

  明樓笑起來道:「一點面子也不給。」

  「您說要聽真話。」

  「你現在跟明台一樣,說話越來越沒規矩了。」

  「我們說話坦誠而已。」

  「看來我要整肅整肅家風了。」明樓指了指明誠,明誠淺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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