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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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新的征程

  「砰」的一聲,一瓶香檳酒被打開,香氣四溢的酒倒在高腳杯里。明樓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沒有這麼好的心情了。

  明誠背對著他在畫一幅油畫,風景別致,一派田園風光,阿香站在一旁看著, 滿臉佩服。

  「很久沒見你畫了……什麼時候又畫上了?」明樓端著一杯香檳優哉游哉地走到明誠身邊。

  明誠專注地盯著油畫,也不看他,說道:「那次多災多難的舞會以後。」

  明樓淺笑道:「打算畫好了裱起來?」

  「嗯,掛客廳里怎麼樣?」

  「客廳啊?」明樓想了想道:「你這幅畫小了點。」

  「精緻啊。」

  「精緻。」明樓喝了口香檳,說道:「顏色和光線調整得還不錯,就是你這空間層次感虛了點。」

  ……我就想追求這虛和淡的效果。」

  「不謙虛。」

  明誠笑而不語。

  阿香突然插話道:「我覺得好看, 先生, 你看, 阿誠哥畫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樹

  林,還有太陽,像真的一樣,大小姐一定也喜歡。」

  阿香的話提醒了明樓,他問道:「大小姐也該回上海了吧?」

  明誠一邊畫一邊答道:「大姐說是先去趟蘇州,再回來。」

  明樓轉身正準備要走,倏地想起來了什麼,對明誠問道:「這幅畫叫什麼名字?」

  「一副風景畫要什麼名字啊,無題。」

  「無題?我想管它叫家園。」

  阿香說道:「家園?大少爺,誰的家是這個樣子啊?」

  「我想我以後的家就應該是這個樣子。湖畔旁,樹林邊。」

  阿香「咯咯」笑起來,說道:「那您就自己住吧,大小姐和小少爺肯定不去。」

  「都不來才好呢, 我一個人住著清淨, 你看我這兩天多清淨。」

  電話鈴聲這時突然響起,明樓示意阿香去接電話。

  阿香走到電話邊,拿起話筒詢問道:「餵, 是,是明公館,您找誰?明誠先生,好,好的……」

  阿香看著明誠,明阿誠隨即打了個手勢,明了後又問道:「先生您貴姓啊?哦,梁先生。」

  明誠立馬走過來,一隻手拿著調色板,一隻手接電話:「喂,梁先生,有事嗎?」

  明樓對阿香使個眼色,阿香聰慧地退出了房間。

  「什麼?吳淞口的貨?哦,一船水果?啊?你那是金水果嗎?整船都壓滿了,瞎子也知道是什麼。」

  「海鮮,海鮮成了吧?那貨可一點壓不得。阿誠兄,你幫幫忙。」電話里梁仲春的聲音有些急躁。

  明樓主動把阿誠的調色板給接過來了,阿誠鬆開手,繼續道:「海鮮、香菸、糖果,最主要的是鴉片膏。梁先生你開了三家空殼公司, 潛在利潤和現有利潤合起來足以再建一個76號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梁仲春故意打岔。

  「不知道我說什麼,你還給我打電話?」明阿誠剛想要掛電話,只聽梁仲春在電話里嚷嚷著。

  「等等,等等,有話好商量。」

  明誠又重新接起電話道:「嗯,你想好了再聯繫我……」

  「別……一層怎麼樣?分你一層?」

  「明先生要是知道了,會活剝了我的皮。」

  明樓一回頭,明誠淺笑。

  「我上上下下還有通關的兄弟要打點。」梁仲春幾乎在懇求。

  「你打點了我還需要再打點誰?」明阿誠不買帳。

  「兩層利。」

  「三七開。」

  「成交。」梁仲春咬著後槽牙憋出了兩個字。

  「明天給你提貨。」

  「不行,我今晚上就要提貨。」梁仲春急道:「兄弟你辛苦一下。」

  明誠看看手錶道:「好吧。」


  「我開車過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出來。正好有一份市府公函要送給你。」

  「什麼地方?」

  「吳淞口。」阿誠道:「半小時後見。」

  「好。」

  掛了電話,明誠一句話不說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拿了文件。明樓端著調色板在畫板上輕描著,道:「獅子大開口啊。」

  明誠邊走邊說道:「你別弄我那畫,顏色深了。」

  「我幫你調節一下光線。」

  「你再把那畫給毀了。」

  「小心開車。」

  明誠沒有回應,穿上衣服徑直出了門。

  明樓在畫布上添加了兩筆,定睛看了看,覺得好似的確不如原先,低聲道:「家園。」搖搖頭,擱下調色板,「玩物喪志。」

  鐵鎬聲和樹葉的簌簌聲混合在一起,王天風的軍靴踏著落葉和泥土,順著鐵鎬聲走來。

  林沐正在幫馮曼娜挖泥坑埋東西,什麼繡鞋、手帕、青布衫,凡沾了過去馮曼娜痕跡的物件、首飾,全被二人連同管家的屍體一鎬一鎬鏟到泥坑裡,狠狠地敲打平了。

  「從今往後,我就再沒有過去了。」馮曼娜費力地掩埋著泥坑裡的物品,這些曾經沾染了她過去的所有物件。

  「從此以後你就是新的自己了。」林沐道。

  「對!從今往後我只為你而活!」

  馮曼娜下定了決心,永遠與過去決裂,因為曾經太痛苦了;永遠與林沐生死與共,過去的情感不再交集,因為父母死了;永遠都不再記得那段黑暗歲月,因為那段歲月在她心底也死了。

  王天風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這對學生,突然間覺得他們身上憑添上了幾分可愛。

  經歷了這麼大一場生死洗禮,依然稚心不改。他想,埋了舊痕跡就能忘舊嗎?如果真的可以,這兩個孩子當真就實屬不易。

  馮曼娜看見了王天風,嚇得往後一哆嗦。林沐發現馮曼娜異常的舉動,轉頭看了一眼,忙扔下鐵鎬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陪我去走走。」王天風悠悠道。

  「是。」林沐邊說著,邊在背後伸出手向馮曼娜打了個「休息」的手勢,跟著王天風向樹林的幽靜處走去。

  馮曼娜看著林沐的手勢,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此刻,林沐不回頭也能感應到「搭檔」的笑容,繼而嘴角上揚,面帶幾分自得。

  王天風和林沐沿著蕭蕭落葉鋪滿的小徑走到寂靜的山林里,樹梢上不停有水珠滴落,濕氣很重,空氣里裹著新翻泥土的芳香,軍靴踩在泥上,深一腳淺一腳,留下新鮮的痕跡。

  「明天你就要離開這裡了。」王天風口氣很淡,但林沐卻能從這淡淡的口吻中聽出他的「難捨」之意。

  「恨我嗎?」王天風問道。

  「怕你。」林沐由衷地說道。

  王天風失聲一笑道:「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記得,在飛機上。」林沐明台說道:「老師盛氣凌人。」

  王天風瞟了他一眼說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目中無人。」

  林沐笑起來,笑容單純優雅。

  「會想念軍校的生活嗎?」

  「會。」

  「軍校里的人呢?也會偶爾想起吧?」

  「會,除了您。」

  「一槍銜恨?」

  林沐低下頭,不作答。

  「我在軍校里,送走了一批孩子。有的送到了秘密戰場,有的送到了鬱鬱蔥蔥的荒冢里,有的送到了血火紛飛的戰壕。這些孩子有的敦厚,有的清婉,有的溫和,有的烈性,都是好人。就算有貪生怕死的,也是好人。他們只是生錯了時代,來錯了學校,找錯了對象,走錯了一步。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王天風長嘆口氣道:「送走你們,最難熬的就是等待,有的時候等來你們立功的喜訊,有的時候等來你們失蹤的消息,一旦失蹤,你們的骨頭和血屑,你們的頭髮和指甲,我都不可能碰到,那個時候我就會到荒冢去,看看埋在那裡的孩子們……」

  「為什麼不讓我們都戰死在沙場呢?採取這種極端殘忍的方式來考驗……我們。是人,誰不貪生呢?」林沐說道。


  「是啊,我把貪生怕死的孩子送出去,會帶來什麼後果呢?一個貪生的孩子,會毀掉我們整個行動網,一個貪生的孩子,會圖自保出賣組織。你們一旦走出這個門,所有的危險都是真的了。行動中無所依憑,沒有後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備受摧殘,時時刻刻置身於險境。死亡對於你們來說,就變成家常便飯了,稍有不慎,就會自我毀滅。一個優秀的特工,唯一的生存根基,就是不畏死;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誰也別

  信,甚至包括自己。」

  王天風的話讓林沐明台深有感觸,同時也對王天風的一系列手段和談話感到折服,心底不由生起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這塊表是我所有家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禮物,送給你。」王天風說著從手腕上把手錶摘下來,送到林沐面前。

  林沐認得這塊瑞士手錶,說道:「我從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表也不例外。」看似不給面子,可他心裡知道這塊手錶的珍貴,禮物太重不敢輕易接受。

  王天風無語,拿著名表的手在半空停頓了半晌,開口道:「那就留著做個紀念吧。」

  「壓箱底,您不介意嗎?」

  「不介意。」

  「好吧,我收下了。」一副勉為其難的口氣。

  「你沒有什麼要送給我嗎?」王天風知道林沐給自己買了一套西服,故意問道。

  「原來有的,可是我改主意了。」明台說,「像老師這樣清廉如水的人,我就不賄賂了,免得挨軍棍。」

  「你按我的尺碼買的衣服,你能穿嗎?」

  「能啊。」明台理直氣壯,「等我老了,長縮點了,發福的時候穿。」

  「好。」王天風就喜歡林沐這股調皮的勁頭,罵人都罵得不拖泥帶水。

  「你記著,下次千萬別再落我手裡。」算警告,也算玩笑。

  「您是專程來跟我告別的嗎?」林沐追在他身後問道。

  「不,干我們這一行的,不需要告別。」

  「將來還會再見面嗎?」

  「有可能,但是如果再見面,也許就是你死我活。」

  「那就別再見了。」

  王天風笑笑,向前走去。

  「老師!」林沐輕聲叫道。

  「記住,你才剛剛起步……」

  「我會讓您感到驕傲的!」

  王天風停住腳步,回眸一看,林沐立在樹林裡,站著筆挺的軍姿,清雅、英俊、自信滿滿。一個帥氣中透著堅忍不拔的軍禮,讓王天風步履輕健,頻頻回首。夜幕下,林沐巋然不動,滿身都是月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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