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干他娘的一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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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干他娘的一番大事

  上了樓,開始點菜。

  幾人大快朵頤之餘,很快就說到了此前所見的那伙賣藝人。

  王小石正色道,「剛才那伙人斷手斷腳,無不被刀劍所斬所傷。鹿兄勸解我們等待時機,卻不知道要等待什麼時機?」

  鹿塵道,「首先是想。」

  段譽一怔,愣神道,「想什麼?」

  鹿塵不緊不慢道,「想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想是誰讓他們這麼做的,想那些被他們所害的人到底是誰,想他們為什麼能這麼做而不被別人所阻礙,想這世界為什麼能容忍他們這麼做。」

  王小石、郭大路和段譽對視一眼,同問道,「請說。」

  而李莫愁和小龍女表面上不甚關心,實際上卻都豎起耳朵。

  她們兩一心是由古墓派武功造就,不免泯滅性情。但泯滅性情,不代表泯滅人心。她們見了那伙畸形兒,亦心有戚戚,十分心痛,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

  鹿塵道,「你們有沒有聽說,最近江陵府境內,有拐賣小孩的事跡,鬧得很兇。」

  郭大路點了點頭,「我是聽說這回事,只當是江湖傳聞一般。」

  他腦筋轉得一向慢,此時忽然反應了過來,臉色一白,「你是說白天那些孩子?」

  王小石的整張臉也僵住了,「什麼!?」

  段譽捂住了嘴,倒吸一口涼氣,完全嚇傻了,「這這這……」

  鹿塵自然記得《說英雄誰是英雄》的劇情,雖然早有種種對不上號的先例,但他親眼所見那群賣藝者、以及孩子們身體表面的傷勢,此刻是八九成把握。

  無奈道,「沒錯,那群孩子應當是給他們抓了起來,故意害成了這般模樣的。」

  郭大路怒道,「他們怎麼能這樣!」

  王小石本來亦想這般問,但是給郭大路搶先,他反而稍微冷靜了一點,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段譽本來肚餓,吃了許多飯食,現在臉色蒼白,想到此前孩子們的形貌,忽然嘔吐起來,看起來實在狼狽。

  他們這般大驚小怪,尤有段譽這麼個丟人現眼玩意兒。旁邊的李莫愁翻個白眼,覺著和段譽一比,小龍女亦算非常沉穩,再不相信他們有什麼了不得的本事了。

  鹿塵道,「你們也該知道,現下所治範圍,一向有『六成雷、四成蘇』的說法。我斷定,那伙人要不是金風細雨樓的,要不就是六分半堂的,而所為的東西嘛……哼哼,也無非是為了殺雞儆猴罷了。」

  郭大路怪叫道,「殺雞儆猴?」

  鹿塵點頭,話鋒一轉道,「沒錯,你們出來走江湖的時機真不湊巧。因我做了微小的工作,皇帝的心思得到轉變,岳將軍重獲起用,北伐成了主流——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嘛?」

  段譽用懷中的錦帕擦乾淨了嘴上穢物,對鹿塵由衷說,「鹿兄,我聽說了這事情,覺得你真了不起。」

  鹿塵鄙視這小子腦袋空空,說話沒營養,一擺手,「這個我當然知道,不必再說。來點實際的。」

  郭大路暗忖一會兒,說,「只怕皇帝的意思,也影響到了蘇雷兩大勢力——其實,偌大宋土,他也就能影響影響天子腳下了。」

  鹿塵微笑道,「小郭說得不錯,卻還不夠。我也認識另一位姓郭的兄弟,你是小郭,他就是大郭。若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又轉頭看向王小石,儼然考教三人一般說,「小石頭,伱有沒有補充的?」

  王小石深思道,「天子若真有心北伐振作,倒也是件好事。可是一個拳頭要出拳,自然得先擰成一股勁。至少,他要保證臨安府周遭平安,縮減主事者。」

  抬頭一看鹿塵,「莫非天子傳達出了意思,要讓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只能剩下一家……於是,他們只能夠被逼著相爭?」

  鹿塵一拍手,「沒錯,主事的人越少,越能集中,集中便於統治,對出兵攻城,也大大有利。從這角度來說,倒也不錯,要不然岳將軍和丐幫在前方廝殺,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在臨安對峙,平白內耗,拖人後腿。」

  又嘆氣道,「可他預想的結果是好事,不代表過程中也都是好事。他又何曾知道,要江湖中兩個幫會只剩下一個,並非大家商量著來,便能敲定,而是要動刀動槍、拼死拼活的。」

  他說了這一長串,發現郭王段三人尚在沉思消化,左右李莫愁和小龍女呆呆看過來,他笑道,「怎麼了?這般看我。」


  李莫愁疑惑道,「你說的這些,我怎麼不知道?」

  小龍女亦問道,「你一天玩得不知道多開心,跟我們做一模一樣的事情,怎麼還有空了解這麼多?」

  鹿塵笑了,「因為你們是兩頭豬,一頭大豬,一頭小豬。」

  他說完之後,便轉過頭,不顧李莫愁抓住自己的手臂過去咬,也不管小龍女拿腳踩自己的腳背。他身上纏著一個,腿上抱著一個。

  對三人道,「因著這由頭,近來兩派之間,局勢愈發緊張,幾如風雨將至、決戰時刻。不管文武官商,全都被迫站隊。但若做出了選擇,就要接受相應代價——這群孩子的父母,恐怕就是站隊之後,遭遇了報復。」

  段譽大呼小叫起來,「聽說金風細雨樓的勢力,更著重於在江湖門派之中,而六分半堂的勢力,則紮根在綠林好漢之中。這麼說來,這夥人應當是六分半堂的了!?」

  鹿塵露出譏誚笑容,攤開手道,「常規想來,是這般無錯。」

  其實真相比段譽這小年輕想的還要多了一層。

  這群人確是六分半堂無錯,其頂頭上司,就是六分半堂十二堂主趙鐵冷。

  金風細雨樓勢大,一呼百應,吸引了許多民間力量支持。在這情境下,六分半堂著手報復,為求殺雞儆猴,將這些孩子殘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拿去街頭賣藝,而等到合適時機,就又放歸回去,令那群站隊者後悔不已。

  可趙鐵冷不只是趙鐵冷,他還是金風細雨樓臥底,更是蘇夢枕手下五大神煞之一的薛西神。

  換言之,這其實是金風細雨樓的一步好棋。他們力求讓六分半堂將事情做絕做狠,徹底斷去那些友方的餘地,令他們從此與六分半堂勢不兩立,成為金風細雨樓最堅定的盟友。

  蘇夢枕自詡有幾分清譽,名聲遠比雷損要好,但他到底不是真真正正俯仰無愧的英雄,而是手段百出的梟雄。江湖爭鬥之間,暗地裡仍要有些手段。

  對這內情,鹿塵明言相告,說得在場眾人,都冷汗涔涔,啞口無言。

  哪怕是自詡沉穩的李莫愁,亦面色僵硬,手腳無力。許久之後,她才仿若不知所措,茫然問鹿塵,「這就是江湖麼?」

  鹿塵點頭,遠眺東南方,「對,這就是我們即將見識到的江湖,即將去的臨安。」

  郭大路摩拳擦掌,似乎渾身發癢,問鹿塵道,「鹿兄,你說了這麼多,準備怎麼做?」

  鹿塵左右環顧,除開郭大路外,段譽、王小石、李莫愁、小龍女皆看著他,目光灼灼,等著他的回答。這群人是信任他,也是認可他。

  他當然不可辜負了這份信任與認可。

  鹿塵緩緩道,「今晚咱們去找他們,救了那些孩子,帶著他們去臨安,當著皇帝的面,戳破這些謊言陰謀。然後豎起一桿大旗,不顧什麼金風細雨樓,不管什麼六分半堂,自成一派,做乾淨的人,成得體的事。誰贊成,誰反對!?」

  這句話根本問也白問,答案不做他想,人人稱是。

  鹿塵失去了武功,但眼界仍在。

  他認得清誰人是高手,也看得明白誰人有本事。

  如果只有他和李莫愁、小龍女,他絕不敢說這樣的狂言。

  與之相反,在現如今的李莫愁眼中,段譽仍是個膽小的窩囊廢,郭大路是大大咧咧的粗苯貨,王小石老實厚道容易被人欺負。總得來說,她不認為他們有什麼本事,但卻自認為自己很有本事。

  曾幾何時,她被鹿塵打擊了自信心。但這一路過來,她遇著的低手太多,能接她三招兩式的,皆可在江湖上有些名頭,反而叫她立足了自信。

  她想:既然是鹿塵的朋友,不妨照顧照顧他們。

  但鹿塵心中卻想:抱住他們的大腿,讓他們照顧照顧我。

  老實說,他一開始離開終南山,是打定主意,低調做事,後來實在忍不住了,發了狂、瘋了癲,但也在一定限度之內。起碼,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事情,他能不沾染,就不沾染。

  直至見到了這些尚且年輕的英傑,他忽然醒悟了,天下之大,英雄輩出。別人有的是拳拳之心,自己有的是先見之明,不若乘此良機,聚集了這些能人異士,將臥著的虎請出來,把藏著的龍帶上天,成就一番大業?

  ——干,怎麼沒早想到!?

  是以他一見了三人,心中念頭電閃,終於下了決心,要創立一方勢力,要干他娘的大事,既為百姓萬民,也為無愧於心。


  他有了這一番想法,與郭、王、段三人交流得當,三人均是熱血沸騰。哪怕最佛系、保守、悲觀、不喜爭鬥的段譽,也握了握拳頭,虛虛朝著半空中揮一拳,叫一聲,「嘿!」

  然後,鹿塵注意到,三人對他的稱呼漸漸變了。

  他們本就久聞鹿塵之名,佩服他曾經做下的大事,但其實以鹿塵的武功,並不被他們佩服。直至見了本人,方覺百聞不如一見,鹿塵人有氣魄,做事有氣派,最重要的是他還有正氣。

  於是,他們稱呼鹿塵為「鹿大哥」。

  他們並沒有問鹿塵的年齡,也不計較是否該叫,大哥二字是脫口而出。

  之前是鹿兄,現在卻是鹿大哥。有時候稱呼為兄,未必是真心實意地叫人兄弟。但恭恭敬敬、誠心實意的一聲大哥,卻可代表太多太多東西。

  是夜。

  有星無月。

  鹿塵帶著五人,直接來到一間屋子前。

  這就是白天那伙賣藝者的所在。那是一座極大的屋子,裡面燈火通明,卻無一人說話,靜得能清晰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幾人之中,數鹿塵與小龍女武功最差,根本掩飾不了腳步聲,遠在七八丈外,就有被人發現的可能。

  既然如此,他們乾脆懶得遮掩,明目張胆來到房屋面前,等待著裡面的人主動找上門來。

  果然,不一會兒,門打開了,從中走出來七八個壯漢,皺著眉頭看他們。其中有個人,直接大放厥詞,「幾個不要命的,你們守在門前,是做看門狗麼,算什麼意思?」

  鹿塵笑道,「狗忠誠,聰慧,敏捷。如果世上處處都是畜生蛆蟲老鼠蝙蝠,我們當然可以當狗,起碼可以鎮邪驅魔。」

  小龍女很懂得造勢,適時給鹿塵配音,「嗷嗚,汪汪汪,咬死你們。」

  那些個壯漢中,走出個為首的老頭,臉色難看,「是哪裡來的江湖朋友,劃下道來,說個明白。」

  鹿塵道,「我們是來救走那些被你們害苦的孩子們的,你們不要裝傻,我周邊這是哪些人,你們且看好了。這位是王哥,這位是郭哥,這位更是重量級,他姓段名譽。說起來,他確實是狗不錯,而且是著名舔狗。」

  段譽疑惑道,「什麼是舔狗?」

  眼見鹿塵仿若有長篇大論的跡象,那邊廂一個大漢張口欲罵,「你——」一個字剛剛吐出,便慘叫一聲,卻被一根針穿了舌頭,應聲而倒,仰面而亡。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們這些男人廢話恁多!」

  李莫愁一襲道袍,大步流星,擠開兩個磨磨唧唧的男人,身子一閃,飛身上前,腰間劍光一漲,暴涌而出,灑落如雨,「直接動手。」

  一句話說完的功夫,她闖入人群,劍飛還來去,猶如鳥雀。但聽著怒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忽然而起,又忽然而落。

  再看場中,她已閒庭信步般穿越人群,還劍於鞘,清高孤傲,滿臉不屑。

  身後留下諸多屍體,一一倒地,均遭刺死。

  她正自得意時,房屋裡卻走出來三個人,其中有個人拍著手掌,「好、好、好,好武功啊。」

  聲音很年輕,聽來是誇讚不錯,但細細品味,又有十分刺耳的意味。

  三人走出門口,稱讚了李莫愁,卻不看李莫愁一眼,目光一閃,也掠過了鹿塵、小龍女。

  他們看向的是郭大路、王小石、段譽三人。

  郭大路、王小石、段譽三人,本來有的心不在焉看月亮,有的在心疼那些死掉的人,有的兀自想舔狗是什麼意思。

  但這三人一出來,他們也目光一閃,轉過頭來,與這三人對視起來。

  一個身穿錦衣,負手而立,眼神明亮,眉毛飛揚,整個人站在門口,背靠房屋,仿佛連房間裡的燭光都為他所亮,而他偏偏又灑脫得連燭光都沾不上他衣衫。

  另一個身著白衣,神色中帶有某種空虛、空無、空洞,他一隻手持有一隻金酒杯,裝滿了琥珀色酒液,另一隻手,則把玩一支極為鮮艷的薔薇花枝。而他的腰間,則有一柄劍,劍柄鮮紅,劍鞘也是鮮紅的。

  還有一個人,卻是個身材高瘦的男人,背上挽了一又老又舊又沉重的包袱。臉上白得似終年不見陽光,散發出一種不祥的煞氣。可是他背上包袱的寒氣,要比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更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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