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夢華先覺,玉木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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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夢華先覺,玉木情劍

  李莫愁氣哄哄走回房間,一頭栽在床上,雙手抓著枕頭,把腦袋捂在枕頭裡,整個人呈現個尖字型。🍑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

  這房間是四四方方的石室,四下一般模樣,只一張床,一個台子。台子上掛著鳥籠,鳥籠里一隻雀兒。它在黑暗無光環境下,極為萎靡,精神不振,垂頭喪氣。

  李莫愁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忽然抬起頭,看著籠中小鳥說:「鳥啊鳥,你一直呆在籠子裡悶不悶?」

  忽然又轉過頭,毫不意外,斜著眼瞥向門口,「你來啦?」

  門口處,鹿塵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鹿塵笑道,「我來對師姐說個道歉,以後若得罪了別人,須得師姐保護我呢。」

  李莫愁沒好氣的看他,「你剛剛三招兩式,將我打敗,卻又說這般言語,我真恨不得咬死你!」

  鹿塵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肉來,「你咬罷……哎喲你還真咬啊!」

  李莫愁很得意的收回了嘴巴,然後拿了絹帕,一臉嫌棄的擦拭唇舌,「呸呸呸,好咸啊。」

  想了想,又抬頭看鹿塵,「我一直以為你會是個古板的道士,我見過那些個道士,個個無趣。沒成想……哈,你還挺有意思的,這一咬之後,我們是泯滅恩仇兩不相欠了。」

  鹿塵忍不住笑了,他沒發現李莫愁有些豪俠氣質。又道,「我當道士也才不久,更遑論說,我到現在也沒有道號,根本不算道士。」

  李莫愁點點頭,轉頭去看小鳥,伸出手指,與鳥喙相逗。她半倚床上,身姿婀娜,道袍舒展,一片片似水如雲,姿態極媚。房間裡在某種氛圍里,靜了一會兒。

  過得一會兒,李莫愁問他,「伱幹嘛不加入我們古墓派,成了我們師弟?」

  鹿塵反問她,「師姐很想我加入古墓派麼?」

  李莫愁低頭想了想說,「我看今日這事兒,你和龍兒很投緣,我對你印象也不差。我和她是水火不容,但心底卻不想恨她,若有你斡旋,我們就算勢同水火,倒也能容。」

  鹿塵抓抓腦袋,大感古怪,只覺得李莫愁的想法真箇兒敏感靈動。

  那些微妙細緻說來會覺得很丟人的心緒,若叫喬峰郭靖岳飛丘處機幾個糙漢子聽來,他們定會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有再見新世界的感受。

  鹿塵只好道,「我就算沒有拜入門中,也可與師姐妹相處,竭力幫忙。可我並不明白,你們師姐妹何以如此,聽你來說似乎十分嚴重,可我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莫愁翻個白眼道,「你以為這世上都是大事,都是驚天動地嘛?女孩子的心事,比天還大,比海還要遼闊呢,你休要小看。」

  鹿塵絕不願背上小看女兒家的名頭,趕忙投降道,「不敢小看,不敢小看。」

  李莫愁這才滿意解釋,「龍兒不知道怎地,年紀越大,越不聽話。其實我們師姐妹,原本十分要好,我從小給她把尿把屎,餵奶餵水,半夜還要被她吵醒,都沒有怨言。到頭來,她懂得些道理,總這般說我不對,那般說我不好,挑我的刺。」

  她抬頭看鹿塵,「一開始,我能接受,可久而久之,這成了常態,怎麼了得?我可是她師姐,我幾乎就差當她的娘了。她為什麼不讓我舒心一些,總要讓我生氣?」

  鹿塵苦笑道,「她認死理,你認感情,這是沒得辯的。對你而言,一個人就算錯了,只要他是你的好友親人,你都願意包容他,甚至不讓別人說他半句。對龍師妹而言,卻不是這樣。」

  李莫愁恨恨道,「有什麼不一樣,我看是我把她看得重,她把我看得輕。她以後若有了在乎的人,也不顧她那些個這樣道理那樣道理了,只偏偏我不是那人而已。」

  鹿塵想了想,「倒也是,師姐看得清楚。」

  他覺得這是一團亂麻,李莫愁眼中沒有規矩只有人,小龍女眼中沒有人只有規矩。也許李莫愁破門而出,亦是有此前塵。但老實說,再過十年,她會發現小龍女亦壞了規矩,只因小龍女心中有了人。

  從這角度來說,李莫愁無疑對了。她屆時一定會覺得分外諷刺,那種心情可想而知。

  但當下這些話都是多餘,鹿塵不願細談,走到旁邊籠中小鳥前,伸手亦去逗弄它。

  李莫愁提醒他,「小心,它怕生得很……哎喲。」

  話到一半,發現鹿塵發出奇妙的高音,幾聲下來,叫得小鳥兒乖巧可人,順從萬分,隨鹿塵手指而動。


  鹿塵笑道,「師姐,這是禽語。」

  李莫愁聽過這說法,只是頭次見識,立刻大感好奇,湊上來問,「真有禽語獸言麼?它剛才說了什麼?」

  鹿塵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盯著她,慢慢忍俊不禁,直至哈哈大笑。

  李莫愁被他笑得面紅耳赤,終於想通,氣急敗壞,拿枕頭丟他,「你騙我!你混帳!」

  鹿塵順手接過枕頭,忍笑道,「是假的,我只模仿它的叫聲,叫它親近,但具體什麼意思,卻不知道。剛才開個玩笑,見師姐模樣,真叫人大開眼界。」

  李莫愁抓住被子,不懷好意的盯著鹿塵,眼看要一把甩上來,「還說?」

  鹿塵忙轉移話題,「這鳥兒精神頭不好,再這麼下去,怕不是要死,應當放了。」

  李莫愁嘆了口氣,以糾結的目光看著鳥兒,「若放了它,我又怎麼排解無聊呢?古墓深深,比宮廷還單調呢,我聽說那些個公主都恨不得生在農家,卻不知道我恨不得生在宮內,不做師父的徒兒了。」

  這話大為違背常理,若放出去給人聽了,人都說她是個不要臉的姑娘。區區墓穴之中,哪裡比得上皇宮大院。但鹿塵知道,就林朝英弟子身份,已比諸國許許多多打包批發的公主來得精貴了。

  鹿塵道,「放了它,你也跟著出去,我們帶著龍師妹,帶著鳥兒,遊歷江湖如何?」轉頭看向那小鳥,心想小龍女日後是神鵰俠侶之一,你雖不算神鵰,咱們三人帶著你,也可稱之為小鳥師兄妹了。

  李莫愁捂住嘴巴,美目大睜,「啊……這……」

  她一貫說些膽大包天的話,夢想著出了古墓,但這時候夢寐以求的事到臨頭,偏又有些瞻前顧後,「還要帶上龍師妹嘛?她會不會太年幼,要是遇著了危險……」

  鹿塵大為贊同,「哎,那就算了吧。其實外面確實危險,都是些龍爭虎鬥,龍師妹武功孱弱,遇到了危險,你未必能夠美女救美,讓她對你大為崇拜,從此聽你任你……」

  李莫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鹿塵接著道,「還有什麼名山大川,裡面這類鳥兒雀兒,多了是了,豈止隨意抓來那隻小鳥,簡直自己也變成了鳥,任你徜徉,飛來飛去。不過啊,人怎麼能夠變成鳥呢,失了禮數,一點兒不美……」

  李莫愁目光閃爍,張口欲言,卻給鹿塵接著打斷。

  鹿塵道,「還有些吃的喝的,天南地北,不一而足,居然不能在一處吃了全部,多麻煩啊。要雙腳走遍大江南北,遇上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忙碌奔波,也不知道為了什麼,還不如就住在古墓,日日所見一般……」

  李莫愁大叫道,「我去我去,我把龍師妹帶著跟你一起去,你休要騙我。」

  鹿塵發誓道,「我不騙你,我若騙了你,叫完顏決和完顏峰一起被雷劈死。」

  李莫愁滿臉疑惑,「這兩位是?」

  鹿塵面不改色道,「哦,他們是我的朋友。你聽沒聽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一天不見,簡直都想死對方了,以後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李莫愁羨慕道,「你還有這麼多朋友……能跟我說說嘛?」

  鹿塵左看右看,笑道,「總不能讓我一直站在這裡跟師姐說話吧?」

  李莫愁恍然大悟,連忙挪了挪屁股,拍了拍原來自己躺著的位置,「來來來,好師弟,給我講講故事。」

  鹿塵毫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只覺得觸手還有些餘溫。抬頭一見,李莫愁半躺半倚,從側面見他,雙目認真,香風撲面,兩人距離極近,她卻恍若未覺。鹿塵心中一動,慢慢講起故事。

  他將前身和自己經歷,一一道來,說些乞討,講些生活,直至與丘處機相遇,自此跌宕起伏,顛沛起落,一路南下,說不盡的快意酣暢。

  李莫愁處處聽入耳中,不由心馳神往,聽到一半,紅了眼睛,定定看著鹿塵,喃喃道,「你真辛苦,好可憐,我此前輸了還不服氣,想與你比一比,可我哪裡比得上你?」

  直至聽到完顏雙壁前來襲殺,又生氣的推了一把鹿塵,「你又騙我。」

  鹿塵朝著她笑了笑,李莫愁不知為何,看著他笑就來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挽起袖子,咬了下去。鹿塵疼痛難忍,挑了眉毛。

  咬了很深,李莫愁才抬起頭,對鹿塵認真道,「以後我保護你吧。」

  這便算是保護我麼?鹿塵看了看胳膊上的傷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


  ……

  自此一日後,鹿塵再見林朝英,便見著她以古怪目光看向自己,仿佛肅然起敬,時時喃喃自語道,「這麼厲害啊……」

  有時候,她還做出請教的姿態,拿出紙筆,詢問鹿塵如果老王現身,第一句話如何,第二句話如何云云。那模樣極為虔誠,簡直把鹿塵當成了個菩薩。

  除此之外,她照舊給鹿塵布置「借假修真」神功,使得鹿塵功力步步退轉。

  而閒暇時光,鹿塵則在幾處下苦工。一方面,是古墓派武功,即「美女拳法」「天羅地網勢」「金鈴銀索」「玉女劍法」「玉女心經」乃至於「玉女素心劍法」。

  其中有些外功招式,他盡學了去,融入自身。而內功方面的領悟,則只是一觀,取其精髓,以作他山之石。

  是以隨著「借假修真」的成立,他功力愈退,但招法境界愈加嫻熟。

  而另一方面,鹿塵亦偶爾回到重陽宮,從全真七子手中,盡學全真武學。

  全真武學和古墓武學,本就是王重陽和林朝英互相之間所成就,因而相互印證,各盡其妙。尤其是全真劍法及玉女劍法合成的「玉女素心劍」,更讓鹿塵有了許多領悟。

  漸漸的,他在劍法上的成就,更超過拳腳上的功夫。鹿塵使雙劍對敵,威力更是倍增。

  在這段時間,他日日和李莫愁對練功夫,本來自功力退避六品之下,再沒有了與李莫愁交手資格,往往一觸即被震退,使得氣血翻湧。

  但某一日交手,他心血來潮,一劍刺出,竟似快而慢,有種命定似決絕感。

  這一劍中蘊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讓李莫愁自信的掌法亦大避鋒芒,為人所破。對這結果,李莫愁自是驚訝。林朝英得知此事,忍不住為他歡喜。

  「你是招式精熟,進而煉神,逐步進入到『意境』階段。這路千人千面,因人不同而有不同。以劍而論,可成譬如『心劍』『無劍』『木劍』『勢劍』『氣劍』『掌劍』等等境界。」

  她解釋道,「我觀來一看,你成的這門意境,基於你收納眾多武學,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得了『純』字。雖然你煉神修為大去,但其質反而升騰。」

  鹿塵回頭一看,自己的心海之中,一片海域,竟然升華凝聚,煥然一新,成了似牛奶般濃稠香甜的液體,點點滴滴而墜落,裡面豎立著兩柄劍,時時沐浴。

  實際上,「牛奶」是武學中的精華,無數珍奇的武學精意,往雙劍倒灌進去,使其成了心海中獨樹一幟的區域。

  鹿塵驟然之間,想到了李延宗,或說慕容復。

  他的武學遍攬江湖,周尋諸門,亦成了一種氣象。也許在硬性條件下,他對丘處機和追命,並非全面占優,卻靠招式成就,勝過二人。

  ——慕容復是否也成了「意境」?

  如林朝英所說,意境似乎是煉神,兩者之間的確也有不可割裂的聯繫,卻更有本質上的巨大差別。

  如果硬要形容,神是自己,意是工具。神是永遠流變的自我性靈,意是將某一刻鐫刻銘記的不動記憶。對大部分人而言,二者差別不大,但鹿塵「借假修真」之後,煉神之道等若空殼,反從空殼之中,得了意境。

  從此之後,他可自詡一句練武有成,純以武學成就而言,幾與名門大派長老、掌門級別的高手相提並論。到普天之下任何地方,都很難有人能反駁這句話。

  林朝英也受震動,帶著鹿塵來到一處未去過的石室內。

  打開石門,只見裡面琳琅滿目,全是世所罕見的刀劍神兵。

  林朝英道,「你行走江湖,不能不攜武器,你用玉女素心劍法,我便任你取去其中兩柄劍去。」

  鹿塵找來找去,卻從中只取得了一柄劍。

  而且還是一柄玉劍,只見其質如琉璃,色作青綠,晶瑩柔潤,光澤動人,顯是一把好劍。問得名號,喚作「夢華」。

  林朝英看他選擇,雖然疑惑,並不干涉。任何人的「意境」,都取自於自身本真的選擇,乃是一種神而明之的領悟,甚至自己都說不清楚,但武功就是落在上面。

  在這時候,鹿塵獨自出了古墓,四下尋找,砍伐一顆大樹,取其木心削成一柄木劍,古樸昂然,形質簡單,系在腰間,成了自己的另一柄劍。

  鹿塵給它取名為「先覺」。

  李莫愁知曉此事,看得目瞪口呆,問他,「你這算什麼劍?一柄劍和別人一碰就碎了,另一柄劍就算殺到對方的胸口,也沒什麼威力。」


  鹿塵回答道,「全真劍法如木,進攻不足,玉女劍法似玉,防守不及,那我就用夢華來彌補攻擊,先覺來彌補防守。這兩門劍法,是情之所至,交融而成,我要用這種劣勢,逼出我劍法中的意境,這才能一招而將你擊敗。」

  李莫愁黑了臉,「不說最後一句話行嗎?」

  鹿塵有感於林朝英及王重陽故事,將這門劍法意境,命名為「情劍」。

  他聽聞,滅絕師太成就了「滅劍」「絕劍」,左冷禪是「莊劍」,武當沖虛真人有「道劍」。

  而冷血有「掌劍」,連雲寨寨主戚少商有「心劍」,天下第七文雪岸成就了「勢劍」,權力幫劍王屈寒山有「劍掌」。

  還有嵩陽鐵劍郭嵩陽有「鐵劍」,金錢幫的荊無命有「妖劍」,殺手中原一點紅是「邪劍」。

  現在,鹿塵很想用自己的「情劍」「玉劍」「木劍」,與他們一試鋒芒、一爭高低。

  因為他終於得了假身,一身功力,盡數收斂丹田,表面上精氣神全無。而另一方面,終南山傳來消息,皇帝趙構派來信使,總算讓鹿塵往臨安而去,接受賞賜。

  對鹿塵而言,他不願意給趙構俯首稱臣,但卻非常願意將慕容復的事跡,公之於眾。這需要一個非常重大的場合,以及一些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此番過去,第一目的是「借假修真」,第二目的就在於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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