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第213章 何處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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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何處可怕?

  【要是回答沒有的話,我就得自己想辦法忽悠暴君,目前我能想到的方式跟神仙託夢的風險差不多,左右暴君都會起疑,那我不如乘小老頭的東風,還省事。】

  楚流徵雖然怕死,但對於決定了的事情也不會畏畏縮縮。她沒有猶豫,對辰星點點頭:「嗯,夢到了。」

  「真的,仙人跟你說了什麼?」辰星好奇地湊近,一張臉熱情得差點貼到楚流徵臉上。

  楚流徵非常熟練地後仰,心道這妹子看屍體的時候也這般熱情挨得這般近嗎?

  「不好說。」她將辰星的腦袋推回去,雙眉微蹙顯得有些苦惱。

  辰星還想問,巳月夾起一塊燉蘿蔔順手塞她嘴裡,「好好吃飯。」

  辰星含著蘿蔔不滿地唔唔兩聲,見巳月不搭理她,只好埋頭吃飯,也不追著楚流徵問了。

  她不問,其他人也不想楚流徵為難,都沒問。

  楚流徵暗鬆一口氣,一邊喝湯一邊打腹稿。

  要忽悠的對象是滿身心眼子的暴君,她可得想周全點。

  *

  午睡起來,雨還在下,看著小了些,但還是冷。

  楚流徵坐到窗邊吹風,想要將迷糊的腦子吹清醒,順便再在心裡模擬一遍忽悠暴君的過程。

  茉香正在擺弄絹花,見她一直站在窗口出神,柔聲提醒:「冷風吹多了頭疼,別又染了風寒。」

  「知道了。」楚流徵答應一聲,回到火盆邊坐下,看著茉香做絹花。

  見她手指靈活穿梭,絹花的樣式也精巧,不由夸道:「姐姐的手可真巧。」

  「都是阿娘教我的。」茉香輕笑一聲,眼前似乎還有娘親的音容笑貌,「我阿娘是鎮上手最巧的繡娘,不僅繡工好,做這些小玩意兒也得心應手。我小時候貪玩坐不住,阿娘便拿這些小玩意兒哄我,讓我跟著她學,竟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楚流徵第一次聽她提起家裡人,好奇道:「嬸子是繡娘,那姐姐為什麼會進宮呢?我聽聞姐姐進宮的時候才十歲。」

  茉香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忽地浮現一抹水光。

  【完球!問到傷心事了。】

  楚流徵暗恨自己這張破嘴,正想出言安慰,茉香的神色卻已經恢復正常,見她面露歉意,不由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想聽的話我就告訴你,我還沒對其他人說過呢。」

  楚流徵不是很想聽別人的傷心事,感覺在揭人傷疤,但她看出茉香這會兒很想說。

  「想聽。」她點點頭,選擇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好多年前的事了,從哪兒說起呢?」茉香盯著手中的絹花,想到那個賦予自己生命的溫柔女人,不由彎起了眼睛。

  「其實我是遺腹子,阿娘懷上我後不久,阿爹被官府征去修河堤,叫洪水沖走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洪水衝垮了房子,阿娘懷著我跟村里人一起逃荒,多虧村里人的救濟阿娘才能活下來。」

  「大家一起逃到了石井鎮,在附近的村子安頓下來,沒多久我就出生了。阿娘生我的時候難產,生了一天才把我生下來。阿娘總說是阿爹在天上保佑我們母子,我也覺得是。」

  茉香眼底有些晶瑩,眨眼間又飛快隱去。

  「那時候家裡什麼都沒有,阿娘生了我之後傷了元氣,家裡窮也吃不起好東西,一直沒補回來,因此落下了病根。」

  「她身子弱,地里的活幹不了,為了養活我們娘倆只能去鎮上找活兒干。她嫁給阿爹之前便做得一手好繡活,布莊的掌柜看中阿娘的手藝,聘阿娘當布莊的繡娘,為布莊繡些成衣。」

  「阿娘勤快,繡出的花樣又好看,成衣好賣,掌柜高興,時常給阿娘賞錢。銀子攢些用些,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茉香話語一頓,聲音更輕:「可是村子裡卻傳起了閒言碎語,說阿娘掙的錢不乾淨,鬧著要把阿娘趕出村子。」

  她說得委婉,但楚流徵如何聽不出來?

  【麻蛋!男人能掙錢就是有能力天經地義,女人能掙錢就是被包養被造黃謠,雙標當真自古有之。】

  她暗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拍拍茉香的肩頭以示安慰。

  茉香轉著手裡的絹花,繼續回憶:「被趕出村子後,阿娘帶著我到鎮上租房住。阿娘有手藝又是寡婦,有好些媒人上門說親勸阿娘改嫁,但阿娘念著阿爹沒答應。」


  「可是寡婦門前是非多,阿娘一個女人帶孩子住著,總有地痞流氓在附近轉悠,還半夜敲門,甚至爬牆,把我嚇得直哭。漸漸地,也有流言傳出來,連屋主都要阿娘搬走。」

  茉香苦笑道:「一個女人想要獨身活在這世上怎麼就這麼難呢?不嫁人就有罪嗎?阿娘只是想守著阿爹守著我,為什麼所有人都來逼她?」

  這道從古至今的難題,在這個世界,楚流徵也想不出合適的解法。

  她只能伸手抱住茉香,在她背上安慰地輕拍。

  「阿娘死了,被他們逼死的。」茉香將下巴擱在她肩頭,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聲音染上哭腔,「阿娘身子弱,可性子要強,什麼話都悶在心裡不說,沒撐多久就病倒了,不過兩個月便撒手人寰,我親眼看著她咽的氣。」

  那會兒茉香才多大啊?

  楚流徵聽得心裡酸酸的,用力將茉香抱得更緊。

  「將阿娘下葬後我就進宮了。」茉香回抱住楚流徵,「我不想跟阿娘一樣被他們逼死,至少在這宮裡我可以不嫁人。」

  楚流徵一愣,意識到什麼,問:「二十五歲之後你不想出宮?」

  「不想。」茉香從她懷裡退出來,用手帕擦去臉上的淚痕,肯定道,「我不出宮。」

  此話入耳,仿佛有朵煙花在楚流徵腦中砰然炸開,留下無數殘片,讓她整個腦子都亂糟糟的。

  她一直覺得皇宮是座壓抑的牢籠,鮮活的生命進了這裡,不是枯萎就是凋零,沒有例外。

  可茉香的話讓她意識到,原來連皇宮這樣糟心的地方也能被稱之為避風港。

  至少,是茉香的避風港。

  她一時語塞,愣愣地盯著茉香微紅的眼睛,問:「你不怕嗎?」

  茉香反問:「怕什麼?」

  怕人心險惡,怕陰謀詭計,怕……太多太多可怕的東西,楚流徵張了張嘴,看著茉香的眼睛,一句也說不出來。

  茉香看著她:「我之所求皆在宮裡,何處可怕?」

  直到去養心殿的路上,楚流徵腦中都迴蕩著茉香這句話。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想,但就是停不下來。

  直到站到養心殿門口,小安子迎上來問好她才猛地回神,牽唇笑笑:「我有要事稟報陛下,有勞公公通稟一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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