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番外一 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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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番外一 懷晏

  永靖二年正月十五那日,天象有些異樣。

  白日裡還是晴空萬里,到了傍晚,天空中便迭起一層層絢爛的晚霞,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將整個皇宮沐浴在一片瑰麗中,如有碎金流動,似真似幻……

  欽天監緊急上奏,說這是鳳儀九天、國泰民安的徵兆。

  老宮人也私底下竊竊私語,上次見此異象,還是先帝登基那年。

  恰逢薛綏產期臨近,李肇肉眼可見地凝重起來。

  夜裡,他睡得很不踏實,稍有動靜,便下意識睜開眼,去探身邊人的呼吸,直到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才能重新闔眼。

  「李肇……」

  剛進入朦朧的睡意,耳邊就傳來薛綏的聲音。

  李肇立刻驚醒,伸手摸去,發現她鬢邊已被汗濕。

  「平安,怎麼了?可是要生了……」

  薛綏忍不住悶哼一聲,攥住了旁邊男人的手,只覺腹中疼痛加劇,一陣緊似一陣。

  「嗯……」她抿著唇,等緩過那陣疼痛,才勉力地抬頭笑了笑:「想來是……小傢伙等不及要見父皇母后了。」

  李肇霍然起身,披上外袍。

  「傳太醫!傳醫女!」

  他聲音沉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快!要快——」

  皇后臨產,太醫署早已嚴陣以待。

  產婆、乳母、醫女皆在披芳殿待命,但李肇仍覺不夠,提前半月便下令,將太醫院幾位最擅婦科的太醫與兒科聖手,都安置在殿內值宿,隨傳隨到。

  皇帝一聲令下,整個披芳殿都忙碌起來。

  大晚上的,殿內外燈火通明。

  熱水、參湯、潔淨的布帛源源不斷送入。

  人影穿梭,各司其職……

  李肇被祖宗規矩攔在外間,聽著裡面隱隱傳來的痛吟聲,只覺得窒息般難受。

  「怎麼還沒有消息?裡面情況如何?」

  「陛下,婦人生產都要熬上大半宿,急不得……娘娘眼下一切安穩,胎位也正,只需耐心等些時候……」

  李肇點點頭,面色鐵青的來回踱步,負在身後的手,死死攥成拳頭。

  來福也很緊張。

  輕手輕腳上前,奉上一杯安神茶。

  「陛下,您潤潤喉。」

  李肇恍若未聞,死死盯著那扇隔絕了他與薛綏的房門。

  裡面每一聲響動,都像在掏他的心窩。

  「啊——」耳邊忽然傳來薛綏一聲短促的痛呼。

  李肇腦子裡的那根弦斷了。

  什麼祖宗規矩,什麼帝王威儀,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不顧一切地往裡沖。

  「陛下不可!婦人生產沾帶血光,恐衝撞龍體……進去不得啊。」老嬤嬤跪地阻攔。

  「滾開!」李肇眼底赤紅,周身寒氣逼人。

  宮人跪倒一片。

  李肇毫不猶豫地闖了進去。

  濃郁的血氣撲面而來。

  薛綏躺在產床上,額發盡濕,整個人仿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陛下……我不想生了……」

  李肇頭皮發麻。

  他幾步衝到床邊,一把握住薛綏汗濕的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不生了,以後都不生了…」

  薛綏嘴唇哆嗦,氣息很是不穩。

  她雙眼盯緊李肇關切的面容,想說什麼,卻被又一波劇痛淹沒,只能死死攥住他的手,指甲掐入他的皮肉。

  「啊……」

  「平安,平安……我在這,在這裡陪著你……」

  李肇汗流浹背。

  「怎麼回事?娘娘怎麼還生不下來?」

  「看到頭了,娘娘再加把勁。」醫女驚喜道。

  李肇俯下身,大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濕發,在她耳邊低語。


  「平安……很快就好了,以後我再也,再也不讓你受這樣的罪……」

  薛綏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下用力——

  「哇——」

  一聲響亮的嬰啼,劃破了夜的寂靜。

  仿佛一束光,驅散了籠罩在整個皇城的緊繃空氣。

  「生了!皇后娘娘生了……」

  「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產婆喜氣洋洋地報喜。

  李肇顧不得看那新生的孩兒,目光鎖在薛綏臉上,看著她脫力般癱軟下去,心疼地擦拭她臉上的汗,一遍遍親吻她的額頭,憐惜又後怕。

  「平安,辛苦你了……」

  薛綏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目光轉向一旁。

  「孩子……好嗎?」

  李肇這才想起兒子的存在。

  他快步走向醫女。

  醫女將孩子清洗乾淨,包裹在襁褓里。

  小昭連忙上前接過,喜滋滋的抱到李肇的面前……

  「陛下,娘娘,小皇子眉眼周正,身子骨也結實著呢……」

  李肇從小昭手上接過小小的襁褓,低頭看去。

  那孩子皮膚細滑,紅通通的,此刻安靜地閉著眼,小嘴微微嚅動,五官沒有完全長開,但眉眼已有輪廓,很是清俊模樣。

  李肇雙臂僵硬,動作拘束無比,生怕不小心碰傷了似的,小心翼翼將孩子湊到薛綏的跟前。

  「你看,像你。」

  薛綏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李肇。

  「像嗎?」

  「像。」李肇語氣篤定,看向旁邊的宮女嬤嬤。

  眾宮人連忙附和。

  「像,小皇子像極了娘娘。」

  「這鼻樑、耳朵,一模一樣……」

  「尤其這雙眼睛,跟娘娘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薛綏唇角笑意加深,目光柔和下來,「我倒希望他像陛下多一點,更英氣些。」

  李肇低笑,「我們的孩子,怎樣都好。」

  薛綏方才生產耗盡了力氣,身子一放鬆,沒說上幾句話,便沉沉睡了過去。

  李肇沒有離開,他就這般守著。

  一邊是沉睡的妻子,一邊是安靜的兒子,初為人父的他內心漣漪,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

  次日一早,皇后生子的消息昭告天下。

  李肇翻遍典籍,斟酌再三,為嫡長子賜名「懷晏」。

  寓意簡單而真摯——晏與薛綏小名平安同義,且有「河清海晏」之意,代表天下太平。

  這是他身為人父,對兒子最樸素也最深厚的期望,亦是他身為人君,對江山未來的美好祝願。

  三日後,孩子洗三。

  宮中大宴群臣。

  永靖帝滿面春風,難掩喜色,當庭頒下詔書,冊立甫出生的嫡長子李懷晏為皇太子,並大赦天下,減免次年賦稅,與萬民同慶。

  宴席直至深夜方散。

  搖光帶著玉衡前來道賀。

  他依舊是從前那一副爽朗模樣,好似那些隔閡與不快沒有發生過一般,先向薛綏行了禮,隨後才笑著呈上一個錦盒。

  「這是二師父和三師父令舊陵沼的老匠人打造的長命鎖,願小皇子無災無難,長命百歲……」

  薛綏靠在床頭,微笑著讓宮人收下,溫言道謝。

  長命鎖玉質溫潤,金工精巧,分量十足。

  她道:「多謝師兄,也代我謝過二位師父。有心了。」

  搖光擺了擺手,語氣自然,「二位師父入冬後便有些畏寒,難得出門,便沒來上京,讓你好生休養。」

  薛綏輕聲應下,眼底滿是笑意。

  搖光頓了頓,看向玉衡。

  玉衡就站在他身側,神色雖還有些彆扭,卻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劍拔弩張,被搖光遞了個眼神,尷尬地朝薛綏說了一聲。

  「恭喜。」

  薛綏微微頷首,彼此心照不宣,過往的恩怨似乎在這新生命的喜悅中,變得無足輕重。


  若說遺憾……

  便是天樞沒有來。

  搖光臨走,才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

  「大師兄在南疆行醫,未能親自前來,托我把這個交給您。」

  那是一本天樞親手編寫的育兒醫方。

  冊上的字跡,工整清雋,詳盡記錄了幼兒常見病症的應對之法,一筆一畫皆顯用心。

  薛綏接過,指尖落在紙面,仿佛看到那人,在夜燈下伏案,執筆手書的樣子,清冷孤直,宛若寒峰青松一般……

  她沉默良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冊子仔細收在枕邊,輕聲道:「也替我謝謝他。」

  搖光和玉衡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

  懷晏的到來,讓莊嚴肅穆的皇宮平添了無數生機與……雞飛狗跳。

  小傢伙完美繼承了父母容貌上的優點,眉目如畫,粉雕玉琢,尤其是一雙眼睛,黑亮靈動,似含了星辰。

  奶嬤嬤們私底下議論,小太子天生貴氣,有帝王之相,小小年紀便顯露出一種「異於常嬰」的沉穩,不愛哭鬧,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睜著眼睛觀察,偶爾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尤其他的聰慧,更非尋常。

  比如,當他父皇下朝回來,第一件事不是來看他,而是先去抱他母后時,小懷晏便會皺起眉頭,咿咿呀呀地表示不滿,直到李肇過來,用那剛剛批閱完奏章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戳他軟乎乎的臉蛋,才會滿意地咧開嘴,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

  又比如,用膳。

  薛綏產後身子需要調理,奶水不算充足,李肇差人找來三個身子健康的乳母餵養。但薛綏堅持認為,自己的孩子應當與自己多親近,時常親自哺乳。

  每當這個時候,李肇看兒子窩在薛綏懷裡,努力吮吸,便眼神幽怨。

  可小懷晏似乎察覺到什麼,一旦父親的目光看來,便格外賣力,吃得「嘖嘖」有聲,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小腳丫還會得意地晃悠,仿佛在向他父皇炫耀……

  「瞧他這饞勁兒,餓死鬼投胎似的。」

  李肇伸手,用指腹擦去兒子嘴角溢出的奶漬,語氣帶著不滿。

  薛綏靠在軟枕上,垂眸看著懷中的小人兒,眉眼彎彎。

  「還不是隨了你。」

  「胡扯,朕何時……」李肇抬頭,目光一怔,灼灼地看著她,輕輕咳了聲,「朕哪有這般貪嘴……」

  薛綏忍不住笑出聲。

  隨侍宮人悄悄紅了臉,低下頭去。

  李肇臉頰微微發熱,卻仍嘴硬,「皇后是朕的,太子只是順便。兒子想跟老子搶人,還嫩了點……」

  薛綏嗔怪地睨他一眼:「哪有跟自己兒子計較的?」

  「朕就計較。」李肇理直氣壯,順手將她和懷晏一起攬入懷中。

  薛綏微微掙了下,「小心壓到孩子。」

  李肇這才不情不願地鬆了些力道,卻仍將下巴抵在她發頂,嗅著那混合了奶香的氣息,只覺得朝堂上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江山在握,愛人在側,麟兒在懷……

  人生圓滿,莫過於此。

  李肇捏了捏懷晏軟乎乎的臉蛋,忽地笑開,「皇后說得對,朕不該跟孩子置氣。以後,應當多花時間陪伴他,教導他……」

  ……

  有了這句承諾,從懷晏滿月起,李肇便將政務帶回披芳閣來。

  外間設御案,批閱奏章,接見重臣。

  內間則是鋪上厚厚的絨毯,圍上矮欄,供懷晏玩耍。

  有時他批閱奏摺累了,便會起身到內間,不由分說地將懷晏從乳母或薛綏懷裡抱過來,在殿內緩緩踱步。

  有時是一邊踱步一邊沉思政務,有時則是純粹地享受著做父親的溫情與滿足。

  小懷晏似乎也「識得時務」,在父親懷裡,總是格外安靜,要麼睜大眼睛好奇地張望,要麼就安心地睡著。

  長久下來,李肇甚至練就了一手抱兒子,一手執筆批註的絕技,姿態彆扭,卻樂此不疲。

  於是,幾位親近的股肱之臣,常常能看到這奇特的一幕。


  年輕的帝王在處理國事,氣氛嚴肅,內間突然傳來響亮的哭聲,或是撥浪鼓「咚咚」的脆響……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李肇卻面不改色,揚聲朝內間問道:「懷晏怎麼了?」

  裡頭便會傳來薛綏帶笑的回應。

  「無事,抓到個喜歡的鈴鐺球,正高興呢。」

  又或是,「不知怎麼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下,咳哭了。」

  李肇便點點頭,對臣工們道:「繼續。」

  次數多了,幾位老臣也從最初的驚愕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私下感嘆,陛下如今是越發有人情味了,就像個尋常人家的孩兒爹一般。

  不,比尋常人家的孩兒爹,還要寵妻慣子。

  -

  時光如流水,悄無聲息地溜走。

  小懷晏過了百日,眉眼長開,愈發顯得精緻可愛,性格也活潑許多。

  這日天清氣爽,李肇難得有了閒暇,命人在披芳閣庭院中的海棠樹下鋪了厚厚的錦氈,擺上軟墊和幾樣精巧的玩具,陪兒子玩耍。

  薛綏坐在一旁,看著李肇試圖教還坐不穩的懷晏辨認一個玉雕的小馬。

  他一本正經。

  「懷晏,看,這是馬。等你長大了,父皇帶你騎馬,去草原上跑一跑,那才叫暢快呢……」

  懷晏哪裡聽得懂?

  他的注意力全在父親開合的嘴唇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不是去抓玉馬,而是精準地扯住李肇的嘴角,然後毫不猶豫地啃了一口。

  李肇一愣,隨即低笑出聲。

  「這小子,牙口不錯。」

  又低下頭,「來,再咬爹一口?」

  薛綏替他擦擦嘴角,眼底滿是笑意。

  「你就慣著吧,遲早被你慣得無法無天。」

  李肇也笑了,輕輕拉開兒子的手,就著那帕子,用力擦他嘴角的口水。

  「無妨,初吻給了父皇,將來定是個重情重義的小子,不會去禍害小姑娘……」

  「……沒個正形。」薛綏失笑,不知想到什麼,突然正色道:「身在帝王家,本就容易被聲色迷眼。往後他長大了,最好尋一個品行好的姑娘成家,莫要學那流連花叢的浪蕩子,招惹一堆鶯鶯燕燕,將後院攪得烏煙瘴氣……」

  「皇后放心,朕做得到,朕的兒子也可以。」李肇渾不在意,換了個姿勢,將懷晏安穩地放在自己屈起的腿上,拿起一個色彩斑斕的布球,逗貓似的在他眼前晃。

  懷晏的視線立刻被滾動的布球吸引,咿咿呀呀地叫著,努力伸出小手去夠。

  李肇便耐心地一次次將球晃到他剛好能碰到,又需要稍微努力一點才能抓住的位置,看著他笨拙卻執著地嘗試。

  「好兒子!」

  這一夸,孩子不幹了。

  懷晏瞥一眼父親促狹的臉,似乎悟到了什麼,毫無興趣地扭開了頭,不再和晃動的布球較勁。

  李肇不甘心,又換了個撥浪鼓,「咚咚」地搖了起來。

  聲音突兀,懷晏小嘴一癟,扭身抱住母親,眼看就要哭出來。

  薛綏連忙將李肇手裡的撥浪鼓拿走,嗔道:「陛下這是逗他呢,還是嚇他呢?」

  李肇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的笑:「我說這小子是故意的,沒有人會信吧……他就是跟他爹爭寵……」

  薛綏哦一聲。

  李肇嘆氣:「罷了,誰讓他是我兒子……」

  陽光透過葉縫,灑下細碎的光芒。

  樹下,威嚴的帝王褪去朝堂上的冷硬,化身為溫柔的父親。

  貌美沉靜的皇后,目光追隨一大一小,眉眼含笑。

  粉雕玉琢的小太子,在父母寵溺的目光中,探索著對他而言全新而有趣的世界。

  腳邊,黑十八攤開四肢,睡得正酣,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日光下泛著亮澤。

  此刻它似乎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偶爾咂摸一下嘴。

  鳥架上,靈羽神氣地梳理著羽毛,黑豆似的眼睛瞥一眼地上的「狗對頭」,鳴叫著挑釁。


  黑十八的耳朵動了動,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一直等到靈羽放鬆警惕,它才突然躍起撲出,惹得靈羽驚飛。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滿是歡聲笑語。

  這「狗追鳥跳」的戲碼,每日都要上演幾回,宮人們早已見怪不怪……

  鬧騰片刻,黑十八搖著尾巴,趴回到薛綏的腳邊,繼續打盹。

  靈羽則得意地落回架子,發出清脆的鳴叫。

  歲月在這一刻,溫柔得不可思議。

  「平安。」李肇低聲喚她。

  「嗯?」薛綏懶懶地應著。

  「就這樣,一直這樣,好不好?」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堅定。

  「你,我,還有我們的懷晏,和這安穩的江山。」

  薛綏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眸,那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我只盼懷晏平安喜樂,無病無災。」

  這已不是她第一次說這樣的話。

  李肇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不愉快的童年,以及皇室中不可避免的權謀爭鬥,故而渴望尋常的幸福。

  「有我們看著,他會的。」李肇握住她的手,鄭重承諾,「我保證,只有他一個皇子,不會有兄弟鬩牆,不會有骨肉相爭,更不會有派系算計,我有生之年,會為他掃清一切障礙,讓他安穩承繼大統。」

  薛綏回握住他,眼底流光,笑而不語。

  李肇唇角微微一勾,心如明鏡。

  她一向愛自在,不喜宮闈束縛,若不是念著那點情分,才懶得當他的皇后。

  這妻子,他得哄著些。

  不然以她的性子,早晚丟下他,帶著兒子悄悄逍遙快活去了,只剩他孤家寡人……

  李肇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輕聲問:「等懷晏再大些,咱們帶他去江南走走,如何?」

  薛綏心中一動,「好。」

  李肇勾唇,攬住她的腰。

  兩人相視一笑。

  江山萬里,千秋功業,都比不上身邊人的溫暖。

  久等了。大家知道的,我寫番外很不擅長……就,將就看一下,別罵我……(捂臉),後面也許會隨機掉落幾章,有狀態的時候就寫一寫,不用期待,哈哈哈,還是等新書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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