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歸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89章 歸程

  忘憂?

  薛綏雙目鎖定他,一言不發。

  天樞微微蹙眉,目光複雜難辨。

  「即便僥倖找到,也不一定能解你和李肇的情蠱。平安,你要試嗎?」

  薛綏立在原地。

  看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最終,她閉了閉眼,「我要試。」

  天樞瞳孔微微一縮。

  「哪怕九死一生?」

  「當然。我要活著。」薛綏聲音清晰,沒有半分猶豫,「只要師兄說的,都是真的。只要師兄,不再騙我。」

  天樞看著眼前這張蒼白卻倔強的臉,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舊陵沼泥濘里掙扎著爬起來,眼神兇狠得如同野狼般的小女孩。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烏蘭聖山,赤水之源——能否找到,看你的造化了。」

  「好。我去找……」她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決絕的寒意。

  「但此事,絕不能讓李肇知道。」

  天樞心口一窒,緩緩點頭。

  「我明白。」

  -

  回到宮中時,華燈初上。

  披芳閣內燈火通明,李肇和衣靠在軟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雙眼微合著,似是沉睡了過去,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睜開眼。

  看見是薛綏進來,面色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

  「回來了?你娘如何?」

  「睡下了。」薛綏走過去,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將頭靠在他肩上,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溫暖。

  「我娘突然想起一些舊事,情緒有些激動……一直吵著,要回西茲。」

  李肇放下書,攬住她的肩膀,輕輕地捏了捏。

  「等忙過這陣,朕安排儀仗,送她回去看看故土。」

  「那我呢?」

  「你當然不能走。」李肇低笑,指尖撩一下她的髮絲,「你得陪著朕,看朝朝暮暮,度歲歲年年。」

  薛綏沒有接話,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些。

  他是皇帝,一言九鼎,出口便是承諾。

  可皇帝並不自由。

  新朝初定,百廢待興,他離不開這京城。他也無法拋下一切,陪她遠赴西疆尋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她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松墨香氣。

  「李肇。」

  「嗯?」

  「我有些累,你抱抱我。」

  她從不輕易示弱,更少有這樣依戀纏綿的姿態。

  這一刻的溫情,讓李肇警覺地低頭,審視她的臉。

  「怎麼了?受委屈了?」

  薛綏搖搖頭,仰起臉看他。

  燭火下,他的眉眼深邃俊朗,下頜線條清晰利落。

  她忽然伸手,撫上他凸起的喉結,指尖撩動。

  「我在想,你怎會長得……這樣俊美?」

  李肇失笑,抓住她搗亂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

  「又說什麼傻話?朕是男子,要這副好看的皮囊何用?」

  薛綏也笑了,眼底好似有星光閃動。

  「我看著心裡歡喜。」

  「那朕就讓你日日看,看個夠,看一輩子。」

  「霸道。」

  「朕就霸道了。」李肇低頭,鼻尖蹭著她的,與她呼吸交融,聲音低沉而誘惑,「朕今日特地回來早一些,想把昨夜欠的溫存都補回來,再陪你用膳,聽你說些閒話……」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曖昧的邀請。

  薛綏沒有回答,只是主動湊上去,吻住他的唇。

  這個吻纏綿而深入,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和熱情。

  李肇微微一怔,眼底情潮翻湧,將她緊緊箍在懷裡,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書卷滑落在地,無人理會。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內殿。

  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下,垂落了重重的簾幕。

  夜色濃稠,氣息交織,燭影繞著兩人交迭的身影,映在暖帳上,晃出細碎的纏綿,連呼吸都染上汗意。

  一直到夜深人靜,窗外月色淡了下去……

  薛綏睜開眼,躺在他的臂彎里,望著帳頂模糊的繡紋,聽著身旁沉穩的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按在心口。

  今夜的情蠱,反常地安分,仿佛也被那極致的饜足所馴服……

  但她知道,那一天終究會來。

  西茲,她也必須去。

  不管是為母親,還是為自己和李肇……

  如果兩人終究必須死一個,她希望那時候,自己已經遠離。那樣才能斬斷他的牽絆與軟肋,免他後顧之憂,從此心無旁騖,翱翔九天。

  她輕輕翻轉過身,借著朦朧的光暈,細細描摹李肇熟睡的容顏,仿佛這一刻便是天荒地老。

  -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十分平靜。

  謝皇太后帶著小公主,移駕去了京郊的溫泉行宮靜養。

  宮中沒了長輩,更是少了束縛,薛綏也自在了許多。

  李肇照常忙碌,只有午間歇晌和晚膳時分,才會回披芳閣。

  薛綏很閒,整個人變得異常耐心和溫柔。

  她親手打理他的飲食起居,有時會去御書房等他,泡一壺熱茶,陪他看奏摺到深夜。有時候興起,會命人在水閣擺上棋盤,與他燭下對弈幾句,以解疲乏。

  她甚至精進了按摩推穴之道,時不時為他舒緩筋骨。

  她累了,就靠在他肩上歇會兒。

  她困了,他就把她抱回寢殿。

  這樣的日子平靜而溫暖,像尋常的市井夫妻。

  李肇偶爾會覺得她過於溫順了些。

  但審視時,卻只看到她一臉的笑意和滿足。

  他問她是否悶了,可想召命婦入宮相伴,或想去外面走走,她總是搖頭,說這樣很好。

  那天他深夜醒來,發現她並未睡,只是倚在床頭,靜靜看著他。

  月光透入簾帷,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暖暈,眼神卻幽深難測。

  他心頭莫名一緊,「怎麼不睡?」

  「白日睡久了,眯一會便醒……又貪看陛下睡顏,便不困了。」

  「傻話。」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下巴輕輕蹭在她光潔的額間,帶著點寵溺和輕哄。

  「醒了多久?也不喚我。」

  薛綏微微一笑,俯身在他臉頰印下一個輕吻。

  「看你睡得沉,不忍心攪了你好夢。」

  他失笑,手掌扣著她的腰往懷中帶了帶。

  「既無困意,那便……尋些別的事做?」

  「又來……」她伸手想推他的肩,卻軟得沒有力氣。

  入睡前,剛被他折騰過一番。

  他輕易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側,另一隻手探進錦被,輕輕撓起她雪白的腳踝。

  她身子一縮,忍不住低呼出聲。

  他低笑,氣息混著輕喘溢出唇間,手指像靈活的小蛇,貼著肌膚慢慢遊走,引得她軟著身子順從地依偎過來,他才俯身噙住她的唇,帶著灼烈的溫度緩緩抵入……

  汗濕青絲,抵死纏綿,連時間都似慢了下來……

  一切都很平靜。

  平靜得好似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掩蓋了水下所有的暗流……

  李肇忙於朝政,並未深究那倏而掠過心頭的不安,只當她是因母親病情的反覆而憂心。

  直到那日——

  他在宣政殿召見臣工,議事至深夜,為著西北屯田和軍餉撥付的事,臣子們爭論得面紅耳赤,聲浪大得幾乎要掀翻殿頂。

  待他精疲力竭地回到披芳閣,已是萬籟俱寂。

  殿內燭火通明,卻安靜得異樣。

  他心裡驀地一空。


  「平安?」

  他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平安——」他快步走入內殿,寢殿內空空蕩蕩,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她常用的素心蘭香,衾被整齊,卻少了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

  李肇心下驟沉。

  「小昭,娘娘呢?」

  小昭應聲進來,臉色有些發白。

  「陛下。」

  李肇目光掠過她惶恐的臉,最後定格在窗邊的案桌上。

  那裡,原本擺放著她常用的青瓷筆洗與字帖,此刻已空了大半。

  紫檀木的鎮紙下,壓著一封素箋。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幾行墨字,清瘦有力,仿佛用盡了書寫者全部的決絕——

  「陛下終成明君,而我卻非困鳥。母病思歸,西行而去。勿念,勿尋。」

  李肇盯著那行字,面色驟然一變,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砰!一拳砸在案上……

  燈盞傾倒,火光跳躍一下,倏然熄滅。

  刺鼻的青煙裊裊升起,瀰漫在寢殿……

  「來人!」李肇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眼中風暴驟聚。

  「備馬——」

  月華如水,傾瀉千里。

  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早已駛出京城百里,正沿著官道,朝著西疆的方向,在月色下疾馳而去。

  車轅轆轆聲,急促地劃破靜夜……

  車身兩側,十餘騎黑衣頸裝的西茲狼衛分作兩列,緊隨其後,一個個身形精悍,警惕地掃視著曠野。

  車內,薛綏褪去宮裝華服,摘下所有釵環,一身利落的胡服,褪盡柔媚,只剩滿臉清冷。

  錦書和如意在一旁默然陪著,神情憂慮。

  角落的軟墊上,雪姬服了安神的藥,沉沉睡去,馬車顛簸,她睡得很不踏實,眉頭緊緊蹙著,嘴裡偶爾溢出幾句模糊的囈語。

  「娘,再忍忍,很快就到了。」薛綏為她掖好毯子,抬眼望向車窗外。

  夜色蒼茫,遠山如黛,一片寂然。

  風捲起車簾,送入曠野的沙塵氣息。

  前路茫茫,歸期無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