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臣要把她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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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臣要把她舉起來。

  似乎皇權之人還沒明白如今的局勢。

  那位太后仍舊不假辭色,高高在上。

  裴度冷涼的一句話,就如同是兜頭澆在太后身上的一盆冰水。

  瞬間四肢冰涼。

  裴度的話讓她,讓高位上的那兩位猛然間明白——

  若真無人能抵禦黑甲騎與北槐軍隊進城,那他們的皇權地位,便也難保了!

  太后眉頭緊皺,最終卻也只能是冷哼一聲,語氣依舊惡劣:「裴大人都無法抵禦那黑甲騎與北槐軍隊,昭明一介女子,又能做些什麼!?」

  說著,太后看了一眼江燼霜手上,與她的體型並不相稱的彎刀,冷嗤一聲:「憑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嗎?」

  裴度冷聲:「諸位若是不肯相信公主殿下,便任由黑甲騎踏平長安城就是。」

  高位上,江華琰沉聲:「裴愛卿,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裴度定定地看向江華琰,語氣清冷:「有。」

  江華琰的眸光亮了起來:「還有什麼辦法!」

  裴度站在萬人之中。

  那高處的皇權帝王,與殿下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站在對面。

  只有他一人,與江燼霜並肩而立。

  他的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

  最終,卻也只是朝著明堂上的帝王,拱手鞠躬:「陛下恕罪,微臣只會說這一個辦法。」

  「裴度!」江華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還在因為朕將你關押起來,遷怒於朕,遷怒京城,遷怒黎民百姓不成!?」

  裴度站在江燼霜身旁,語氣朗朗,天地乾清。

  「微臣並無遷怒。」

  他抬首,目光定定,不卑不亢。

  「微臣就是要將公主殿下抬到高處,微臣就是要讓江燼霜萬人矚目,世人敬仰。」

  江華琰瞪大了眼睛,一臉錯愕:「裴度,你瘋了不成?」

  「你二十一歲便入仕為官,你飽讀聖賢,前途無量!你竟為了你的那點私心——」

  「微臣仰仗的,從來都是這點私心。」

  裴度脊樑筆挺。

  衣袂飄飄。

  他目光不偏不倚,語氣清朗端正:「陛下,吾妻燼霜,為保朝堂安寧,制衡朝堂局勢,十幾年來寧做刁蠻惡人,被世人唾罵憎惡,所經刺殺不下百次。」

  「世人不知殿下苦楚,跟風唾罵,難道陛下也不清楚嗎?」

  「江燼霜受了委屈。」

  「世人沒見到,陛下沒看到,滿朝文武皆沒看到。」

  「微臣看到了。」

  「微臣不服。」

  「微臣見不得。」

  他再拜:「所以,臣要把她舉起來。」

  「誰都不能再把她拉下泥沼去。」

  ——

  是什麼時候呢?

  如果真的要裴度自己來說的話,其實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一日,少女高坐轎輦之上,掀起那火紅的綢簾,揚眉看他。

  「你就是裴度?」

  她笑,比京城三月的桃花還要惹眼:「從今往後,你便入住我公主府吧。」

  其實裴度不蠢,就像他清楚地知道,當時他在那場論道會上,嶄露頭角,便有人坐臥難安,想要在他未參加科考前,治他於死地。

  就像他也知道,那日江燼霜來尋他時,再往前走一個巷子,便是無數帶了匕首刀劍的家奴,隨時準備殺了他。

  他自然留有後手,只是她的出現,輕易解決了他所有困境,將他庇佑在她的羽翼之下。

  她說她喜歡他。

  他便信了。

  這樣說可能自負了些,但裴度自認長得還算周正,她喜歡,也合情理。

  她待他好,事無巨細,哪怕更多時候,她存了頑劣心思逗弄他,他也並不覺得冒犯。


  世人都說昭明公主作惡多端,人嫌狗憎。

  可他有眼睛,他自己會去看。

  無數難民湧入京城,她突發奇想說要建造冷泉,那原本幾日便能做完的工程,她整整拖了一個月。

  京城之中時有北槐細作,她當街殺過幾個裝扮成平民百姓的細作,以儆效尤,揪出了北槐潛伏在萬晉的整個暗線。

  她時常會說去白玉京避暑,從不帶他。

  白玉京常年冷寒,根本也不是什麼避暑的好去處。

  那一次,她昨夜才因刺客襲擊受了傷,第二日便整裝行李,去往白玉京。

  ——說是避暑,其實是代替睿陽王殿下,上陣殺敵。

  也是那一次,他與她冷戰多日,直到後來她醉了酒,他哄著她說了軟話,便又自說自話地原諒了她。

  其實有時他也會猜,她何時會將那些秘密告訴他。

  雖然以他的能力已經猜出了大概,但倘使她主動告訴了他,他應當也會配合著,做出些驚訝的神情。

  ——可他從未想過,她似乎從沒打算告訴過他。

  她走得乾脆。

  就像當初說「喜歡」他時一般決絕。

  大概是冷戰。

  他與她,大概是陷入了三年漫長的冷戰。

  直到後來,天子身體不適,他去了欽天監一趟。

  之後,國師趙雲歸稱,詔昭明公主回京侍疾,天子便能早日痊癒。

  天子自然也是藏了私心的,那時北槐與萬晉關係不穩,天子想要將這唯一的公主送去北槐和親。

  裴度利用了天子的這番心思,將她詔回長安城。

  裴度從未否認過,自己用過什麼不正當的手段。

  ——為達目的,他從來都不介意用些手段。

  ——

  睿陽王府。

  江燼霜重新來到了這裡,走進了睿陽王從前的書房中。

  裴度跟在她身邊,任由她的動作。

  天子下令,命昭明公主江燼霜全權負責軍隊壓城一事,江燼霜接過命令後,卻並未立刻去城門口。

  她來到了睿陽王府。

  來到了書房中。

  她在等人。

  或者等一個消息。

  不多時,窗外飛來一隻信鴿,正正地停在了書房的窗框處。

  江燼霜取下信紙,看到了信條上的內容。

  果然,她沒猜錯。

  是陸梟。

  只有睿陽王身邊的這位副將,才有能力將黑甲騎帶離白玉京,來到長安城。

  信是陸梟留給她的,信紙上的內容很簡單。

  他帶黑甲騎,不是來謀反的,是來要說法的。

  三十萬黑甲騎,無一人相信睿陽王是謀逆叛臣,陸梟等不下去了,集結了黑甲騎,直指長安城。

  陸梟信中說道,若是天子的回答不能讓他們滿意,謀逆的罪名,他也不在意坐實了。

  江燼霜看完信封,苦笑一聲。

  當初她讓陸梟再等等,很顯然,陸梟並沒有完全相信她。

  今此一遭,他應當也是同北槐君主交談過了,北槐如今元氣大傷,這些重整旗鼓的北槐軍隊,也算是強弩之末了。

  陸梟要一個說法。

  但江燼霜清楚,只是太后的那個說法,哪怕是太后自戕,也不足以平息三十萬黑甲騎的憤怒。

  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王叔一定還留了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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