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月亮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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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月亮偏私

  必須說明,京墨並不是對自家大人有窺私慾的人。

  他向來懂得禮數與分寸,也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大人的命令不可違背,身為一介守衛,要做到知大人所知,想大人所想。

  ——京墨一直認為自己在這一點上,做的還是挺好的。

  直到昭明公主回京之後,京墨才發現了不對勁。

  對於大人的心思,其實有時候,就連他也猜不透的。

  他知道大人心煩意亂時會伏案抄經,但自公主回京之後,大人似乎多了許多煩心事。

  ——京墨猜不明白。

  今日宮宴之上,司寧先生的那句提示,就好像是萬因的源頭,像是要撕開一個口子,供他窺探其中。

  京墨嘆了口氣。

  他立在書房門外,並未遠去。

  房間內,一片寂然。

  京墨屏住了呼吸,向窗口的方向站去。

  正值初夏,書房裡頭燃了檀香,窗門是開著的,涼風習習。

  京墨沒聽到什麼聲響,原以為沒什麼事情,可當他順著窗口往書房裡頭看去的時候,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書房中的那位男子,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抄送經文,轉而垂眸看向桌角上的那碗湯藥。

  燭火寂寥,他終於緩緩端起那碗湯藥,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就在京墨以為自家大人會將那碗湯藥喝下去的時候,男人拿著湯藥,慢慢起身。

  行至屏風旁的文竹前。

  京墨的角度,便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了。

  但他卻親眼看到,男人抬手,將一半的湯藥,倒進了文竹的花盆之中。

  這才將剩下的半碗湯藥,一飲而盡。

  京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直至此時此刻,直至現在這一秒,京墨才終於明白了。

  ——原來一直以來,他的猜想都太不準確了。

  甚至是,錯得離譜。

  在昭明公主剛剛回京之前,京墨以為,自家大人一定是恨透了公主殿下,根本不想再見她哪怕一面。

  所以,當公主殿下從問山閣門外經過時,他想也不想,便拒絕了她。

  而後,他看到了發怒的大人,又領了罰,才後知後覺地猜到,大人對於公主殿下,大抵是沒有他想像中那般絕情的。

  再後來,大人參加了公主殿下的宜春宴,在宴會上喝了酒,說了那些話。

  京墨又覺得,大人對公主殿下的情誼,大概是比他想像中要深厚一些的。

  或許是因為三年未見,將曾經的那些回憶都沉澱得過於美好,又或許是旁的什麼東西,但京墨認為,大人對公主殿下的那種「在乎」,大概大多出自於「不甘心」。

  就像從前,如果京墨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劍譜的話,就會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好。

  但其實如果到手之後,他翻看幾頁,便也覺得,也就那樣而已。

  ——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一直以來,京墨對自家大人情感的認知。

  雖然大人為公主殿下做了許多事,那些舉止,是他從未有過的。

  但京墨一直覺得,那些示好或是妥協,或許只是將「得不到」美化造成的。

  京墨清楚,自己的這個想法,其實骨子裡就是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姿態的。

  或許是受京城的流言蜚語荼毒太深,哪怕是京墨自詡不會被謠言左右,也還是下意識地將自家大人放在了更高處的位置。

  ——放在了需要公主攀牽糾纏的位置。

  因為長安城人人皆知,當年公主殿下為了追求自家大人,做了多少出格的事情,又有多麼轟天動地。

  京墨以為,殿下回京之後,大人既然稍稍放低了姿態,公主殿下應該會很開心才對。

  但是現在,當他看到自家大人將半碗湯藥倒進盆栽中的時候,像是被一記悶棍敲中後腦一般。

  京墨突然意識到:大人對公主殿下,不是不甘心。


  不是因為不甘心才願意放低姿態。

  不是為了再次回到從前那種關係,才願意去示好與妥協。

  印象中的大人,無論做什麼事,都是光明磊落,清正廉明的。

  就好似那天上高懸的皎月,不會因為偏私,分給任何人多餘的皎潔。

  但是京墨現在明白——他錯了。

  大人有私心。

  大人不是月亮。

  月亮不會將半碗湯藥倒掉,只為了延緩傷口癒合。

  像是自虐般的挽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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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墨突然明白了宮宴上,司寧先生說完那句話後,看向他的眼神。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點一樣。

  ——他們是同類。

  帶了私心的同類。

  沒敢再多逗留,京墨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

  公主府,正堂。

  司寧無奈地笑笑:「殿下,您本不必如此的。」

  只是受了些挑釁與威脅,聞風滄當然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否則別說是萬晉的官家,江南司家動了怒,也不會讓聞風滄好過。

  聞風滄也是清楚這一點的,所以那些刺客也只是出現射了幾箭,驚了他們的馬車。

  司寧沒想到,殿下竟直接壓著聞風滄,通過獻舞的方法,來讓他向他致歉。

  江燼霜抿了口茶,語氣冷沉:「怎麼不必如此?他敢這樣對你,就是沒把本宮放在眼裡。」

  她要是這都能忍,那才真是縮頭烏龜呢。

  司寧溫和地笑著:「殿下是拿流落在外的同父兄弟威脅了他?」

  江燼霜笑著眯了眯眼睛:「聞風滄對北槐的皇位,可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那殿下作何打算?」司寧溫聲,「殿下想要誰登基北槐皇位?」

  這話問得實在狂妄。

  但江燼霜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托著下巴,輕笑一聲:「其實我也還沒想好。」

  頓了頓,江燼霜道:「我要問問本人的意見才行。」

  司寧點點頭,卻是開口說了另一件事:「殿下讓在下做的事情,已經辦好了。」

  停了停,司寧繼續道:「陸梟……啊不,蘇袖公子,明日為您安排與微生閣閣主見面。」

  江燼霜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司寧笑笑,「據在下所知,自殿下從護國寺歸來之後,裴大人似乎就在調查……夏府夏氏的事情。」

  江燼霜微微蹙眉:「夏玉蓉?」

  「是。」

  裴度跟夏玉蓉又在搞什麼,她不太關心。

  「隨他去吧。」

  江燼霜從座位上起身:「我還有其他事,就不送你了。」

  司寧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只是有些為難地對著江燼霜笑笑。

  「殿下,還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的幫忙。」

  江燼霜眨眨眼:「怎麼了?」

  司寧無奈一笑:「父親他……說是想要跟您談談婚嫁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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