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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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2章 一枝梅

  「青龍衛倒也沒什麼。」

  陳棠淡淡一笑。

  乾國大廈將傾,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

  到時候,群雄並起,大乾都將不復存在,一個青龍衛又算得了什麼。

  「你這孩子……」

  老孫頭聽陳棠這話說的狂妄至極,下意識的想要反駁。

  畢竟青龍衛這樣的大官,在他們眼中,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神秘恐怖,一個個高手如雲,掌握著生殺大權。

  青龍衛連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中,更何況是他們這些草民。

  可陳棠的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種莫名的力量,仿佛青龍衛真的不值一提。

  老孫頭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陳棠沒有糾纏此事,岔開話頭,問道:「之前常澤縣那位孟捕頭,後來可曾見過?」

  「小孟?」

  孫老頭點頭道:「還真來過一次,後來聽說加入『一枝梅』了。」

  陳棠問道:「什麼一枝梅?」

  「就是前兩年新崛起的義軍,在官家眼裡,管他們叫草寇劫匪。」

  提及此事,孫老頭精神一振,道:「陳棠,你定然猜不到,這『一枝梅』的大當家是哪位。」

  陳棠念頭一轉,問道:「梅映雪?」

  「啊!」

  老孫頭愣住,滿臉驚訝,道:「你咋知道的?」

  「胡亂猜的,您繼續說,這『一枝梅』怎麼回事。」

  陳棠笑了笑,沒有解釋。

  見老孫頭這個反應,結合孟涼玉來到這邊的消息,他便猜出,那位常澤縣故人應該就是梅映雪。

  畢竟,當年幾人曾一起過新年,好生歡樂溫馨,在武安郡還曾同住一處屋檐下,並肩作戰。

  老孫頭道:「自從當今聖上繼位之後,之前取消的苛捐雜稅又回來了,不少人日子苦不堪言,活不下去,紛紛逃難,上山落草為寇,打家劫舍。」

  陳棠問道:「官府不管嗎?」

  「管啥啊。」

  老孫頭嘆息道:「賊是木梳,兵是竹篦。這些官老爺只會借著剿匪的名義征響征糧,附近的劫匪,卻是越剿越多。」

  陳棠前世就聽說過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說法。

  亂世之中,劫匪來了像是木梳一樣。

  若是官兵來了,殺燒搶掠得更厲害,如同竹篦刮過。

  殺良冒功之事,更是常有發生。

  老孫頭道:「你說這梅家小姐也真是厲害,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個姑娘,竟一人上山,獨自面對那麼多五大三粗的劫匪強盜,將那北風寨大寨主給殺了!」

  「哦?」

  陳棠倒是有些意外,問道:「梅館主呢?」

  「死了兩年了。」

  老孫頭道:「之前被黑風幫的人打傷之後,沒撐多久,便撒手而去,他那個大哥整日醉酒,被劫匪給殺了,就剩下她一個人。」

  「當時,縣裡的人都以為這位梅家小姐無依無靠,孤苦伶仃,這輩子肯定是完了,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陳棠默然。

  梅花武館當年在常澤縣,算得上是地方豪強了,黑白兩道都給幾分面子。

  可在平州叛亂這樣的大變局之下,仍是毫無抵抗,消失得無聲無息。

  老孫頭道:「我聽人說,那梅姑娘膽氣過人,有勇有謀,她知道硬來不行,是用計得以接近北風寨大寨主,結果當晚獨處的時候,趁其不備,給那大寨主殺了!」

  「聽說,那一夜,這位梅姑娘殺了不少人,血流成河。後來,北風寨就被她接管過去了,改成了『一枝梅』。」

  陳棠點點頭。

  若是北風寨的劫匪都是些附近的流民組成,戰力並不高。

  梅映雪畢竟練過幾年武,武安郡一戰,也經歷過生死歷練。

  若是入品,殺了匪首,便有機會穩住局勢。

  老孫頭道:「別看一枝梅和北風寨,在朝廷眼中都是草寇劫匪,但兩家卻乾的不是一類事。」


  「你想啊,那些落草為寇的原本也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實在活不下去,梅姑娘接手這麼大攤子,也得吃飯,也得養活人。」

  「但梅姑娘卻沒欺負咱們百姓,而是專門盯著官家的糧草餉銀劫。」

  「嘿!之前北風寨沒劫到官老爺頭上,他們也不去剿匪,就是裝裝樣子,這回劫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不少郡縣組織大軍去圍剿一枝梅。」

  「剛開始,梅姑娘帶著一枝梅在山裡遊走穿梭,還撐了三兩個月呢,後來被圍困住,實在逃不出去了。」

  畢竟只是些流民落草為寇,與朝廷的正規軍沒法相比。

  若是朝廷真要動手,梅映雪肯定難以抵擋。

  算算日子,孟涼玉離開涼州,應該就是因為這件事。

  不過,以他一個人之力,應該幫不上太大的忙。

  「後來,聽說有幾位高手現身,帶著『一枝梅』殺出重圍,逃了出去。」

  說到這,老孫頭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迷惑,道:「當時什麼傳言都有,還有一個說法,說是那些高手,都是曾經的青龍衛。」

  「我是不太信,青龍衛得朝廷器重,怎麼會跟朝廷作對,幫著一枝梅呢。」

  陳棠心中一動,腦海中想起幾個人。

  魏群、汪燕離……

  那幾位都是他當年在青龍司的舊識,同在蔡頭麾下做事。

  當年武安郡兵變之後,蔡頭身死,不論是譚無咎的反應,還是青龍司的處置,都讓這幾位大感失望,心灰意冷之下,選擇離開青龍司,不知去向。

  若真有青龍衛幫忙,或許只有這幾位有可能。

  「後來呢?」

  陳棠問道。

  老孫頭道:「後來,一枝梅逃出朝廷的圍剿,雖然有所損失,但名聲更大了,引來不少人的加入。」

  「說實話,要不是我這歲數太大,老胳膊老腿,跑不動,我都想落草為寇了,唉。」

  陳棠來的時候,就留意過。

  老孫頭這間鐵匠鋪子裡,沒有什麼成品的兵器,看上去比幾年前還要破敗幾分。

  這兩年,怕是日子不好過。

  老孫頭定了定神,又道:「後來一枝梅越過三千雪嶺,跑到黑水國那邊去了,到那邊四處劫掠,聽說給黑水國造成不小的影響。」

  「梅家小姐是個好人,重情重義。官府被打劫,官兵就來搜刮百姓,梅家小姐知道,繼續跟大乾朝廷作對,一是鬥不過,二來,只會讓我們過得更苦。」

  「所以,梅家小姐才帶著一枝梅,去霍霍黑水國那邊的人了,再說她跟那邊還有血海深仇。」

  「聽說,一枝梅就靠著打劫黑水國,一個個過得都不錯,吃得飽,穿得暖。有時候,還有一枝梅的好漢偷偷來常澤縣,說是奉大當家之命,來接濟一下縣裡的鄉親。」

  「大家嘴上不敢說,其實心裡都感念梅姑娘的恩情。」

  陳棠聽得感慨萬千,唏噓不已。

  梅映雪在他印象中,還只是一個梅花武館的千金小姐。

  心中雖有俠氣,古道熱腸,性格卻頗為軟弱。

  沒想到,幾年不見,這位梅姑娘變化如此之大,成長到這個地步。

  不但成為一方豪強的大當家,呼風喚雨,還如此膽大包天,指揮一支義軍,劫掠黑水國去了。

  陳棠沉吟不語。

  魏群、汪燕離幾個青龍衛的修為,不過是六品,七品。

  就算這些年修為精進,應該也就是五品,四品的樣子。

  有這些人相助,一枝梅恐怕也難成氣候。

  若是被黑水國盯上,估計撐不了多久。

  「這兩年,黑水國沒去圍剿一枝梅嗎?」

  陳棠問道。

  老孫頭道:「黑水國被一枝梅一頓霍霍,哪裡忍得下去,多次派兵圍剿。梅姑娘也是聰明,若是提前聽到風聲,就跑到大乾這邊來。」

  「黑水國之前在平州吃了大虧,長記性了,不好越過邊界來追殺一枝梅。」

  「聽說,有一次黑水國舉國之力,提前做了布置,在三千雪嶺將『一枝梅』給截住了,困在一處雪谷之中!」


  說到這,孫老頭咽了下口水,眼睛中都閃著一絲光亮,道:「你猜怎麼著?山神突然降臨,將那黑水國大軍殺崩潰啦!」

  「什麼山神?」

  陳棠愣了下。

  老孫頭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大家都這麼傳,有人遇見『一枝梅』中的好漢詢問此事,也都說是山神。」

  「反正,就是黑水國大軍損失慘重,落荒而逃。你說說看,這是不是老天保佑?」

  「山神?」

  陳棠若有所思。

  三千雪嶺這麼大動靜,莫非驚動了武帝?

  但很快,陳棠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那麼多人在場,武帝不大可能現身。

  老孫頭笑道:「再後來,一枝梅再去黑水國掠奪一番,只要往三千雪嶺這麼一鑽,黑水國的人就不敢進來了,哈哈!」

  一想到武帝,陳棠就有些等不及了,準備動身離開,即刻前往三千雪嶺。

  見陳棠起身,老孫頭有點慌了,神情有些侷促尷尬,搓手道:「對不住,對不住,你看我這歲數大了,就愛跟人瞎嘮,收不住,都忘了正事。」

  「孩子,你要什麼樣的刀,我現在就給你打,不要你的錢。」

  「沒事。」

  陳棠笑了笑,道:「我還有點其他事,本來就要走,你這裡怎麼沒有成品的刀?」

  提及此事,老孫頭苦笑一聲,道:「成品的刀劍,都被白役收走了,說是頂替上繳的糧餉。我就不擺什麼成品兵器了,有客人來了,我現打造也來得及。」

  陳棠沉默了下,從懷中摸出十兩銀子,塞進老孫頭的手裡,道:「還是照著我爹那柄刀的樣子打造一柄吧。」

  「啊,這,這,這太多了!」

  老孫頭感到掌心有異,低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連忙推還回去。

  但他眼前一花。

  陳棠已經消失不見!

  老孫頭張嘴愣在原地。

  剛剛人還在呢,怎麼就消失不見了?

  老孫頭心中一驚。

  大白天,不會見鬼了吧!

  老孫頭感到脊背發涼,但他又捏了捏手中的銀兩,這確實是實打實的銀子,不會錯。

  真是奇怪了。

  過了一會,老孫頭漸漸平復心神。

  不管怎樣,得先將那柄刀打造好。

  就算陳棠這孩子是鬼,看著對他也沒多大惡意。

  到時候,看陳棠來不來取刀,就知道他是人是鬼了。

  陳棠離開鐵匠鋪,身形一動,很快飛到高空中。

  小金鵬在常澤縣上空盤旋。

  一人一鳥極為默契,穩穩將他接住。

  陳棠指了個方向,小金鵬化作一道金光,朝著三千雪嶺方向疾馳而去。

  陳棠沒想去取刀,只是借個由頭,給老孫頭留點銀子。

  當然,也沒留太多。

  留下的錢太多,反而可能會引人注意,惹禍上身。

  就在陳棠來到半空的時候,在常澤縣的一處荒廢房屋中,一個人靜坐不動,如同石塊般沒有一點生命波動,此刻似有所覺,突然睜開雙眼!

  此人正是從西陵千里迢迢,趕到北乾,守在常澤縣的死魔!

  師尊叮囑他,要他看住陳棠。

  他沒能完成師尊的囑託,必須要彌補這個過失。

  既然陳棠要返回北乾,他思來想去,最有可能等到陳棠的地點,就是常澤縣。

  他獨自一人,又不愛說話,沒什麼消息渠道。

  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守株待兔。

  這法子看似笨,卻很有用。

  終於等到了!

  死魔猛地衝出房間,抬頭望去。

  可才剛剛看到陳棠的背影,下一刻,陳棠就隨著那道金光遁入北方大霧之中,消失不見。

  什麼玩意?

  死魔愣在原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小師弟呢?

  咋突然沒了?

  這裡地處偏僻,陳棠在烏孫國,在涼州打得天翻地覆,消息卻傳不到這邊。

  他在這常澤縣等了兩個月,還不清楚烏孫國、涼州發生過什麼。

  陳棠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把他看懵了。

  這是什麼手段?

  神話中的縱地金光?

  即便是師尊,也沒有這般厲害的身法吧?

  古怪。

  死魔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已經等到了小師弟,而且,剛剛一閃而逝,注意到陳棠離開的方向。

  北邊?

  小師弟去北邊做什麼?

  死魔緊鎖眉頭,心中越發疑惑。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動身,先天真炁運轉到極限,朝著陳棠離開的方向發足狂奔。

  好不容易等到小師弟,這一次,他不能再放小師弟離開了!

  必須要將小師弟帶回西陵。

  陳棠神魂受損,感知力大為降低。

  更何況,死魔氣息本就不易察覺,毫無波動。

  陳棠坐著小金鵬離開,並未注意到守在常澤縣裡的死魔。

  沒過多久,小金鵬就來到那處大雪山附近。

  四千字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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