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他大魏的火還是燒過了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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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3章 他大魏的火還是燒過了黃河

  「聽說了嗎?魏國那邊————連玉璽都收進庫房了。」

  市井之內,幾個因渭水上凍而沒啥生意的船工在碼頭上的小酒館內躲冬風,幾人在火爐子旁圍了一圈,其中一人壓低聲音便談起了國家大事來。

  對面胖些的男人嗤笑一聲:「裝模作樣。沒了皇帝,他們那套班子能撐幾天?」

  「可別小看。」第三人慢悠悠斟茶:「我東家商隊剛從金陵回來,說人家市面比以往還熱鬧。一個小作坊里一天出布百匹,碼頭上的船排著隊等貨。連皇帝的家裡人都老老實實領了錢去做買賣了。」

  第一個開口的瘦高個皺眉道:「那夏帥呢?他就這麼看著?」

  「看著?」斟茶那人笑了起來:「他正陪著前皇帝搞什麼飛天木鳥呢。聽說前幾日從棲霞山上真飛起來一個,雖然就飛了半盞茶功夫,可把金陵城都轟動了。」

  幾人一時無言,窗外傳來貨郎的叫賣聲,夾雜著新式馬蹄鐵的清脆聲響。這長安城看似依舊繁華,可每個人心頭都壓著塊石頭,畢竟隔壁大魏現在沒皇帝了,上到王公大臣下到販夫走卒都巴巴的觀望著,若是真的沒有皇帝還能越來越好。

  百姓其實不介意把皇位上的人給掀下來,這事放在別處可能會覺得有些天方夜譚,什麼天竺、波斯,那皇帝恨不得都能成神話。

  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但凡這會幾有人冒個頭出來,真的會有一大波人開團秒跟。而要解決這樣的危機,那就要把對底層百姓的福利待遇拉到與大魏同樣的水準,可這又談何容易————

  畢竟關隴士族因為跟李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可沒被夏林清理到多少,這幫人加起來可不會比拓跋家的人少多少,而且他們占據的權柄在這地界可要重太多了。

  而要從這幫人嘴裡奪食出來,那無異於與虎謀皮。

  與此同時,甘露殿裡,三娘盯著面前一份又一份的密報,只感覺一陣揪心,這要是再發展下去,李唐危。

  她慢慢抬起頭,自光掃過殿下垂手肅立的幾位心腹。長孫無忌眼觀鼻鼻觀心,房玄齡眉頭擰成了疙瘩,韋定方按著腰刀胸膛明顯起伏。

  「都啞巴了?」三娘的聲音倒是不高,但威儀十足:「人家連皇帝都不要了,你們反倒沒話了?」

  韋定方猛地抬頭:「陛下!拓跋靖自棄宗廟,乃是自取滅亡!我李唐正該趁機厲兵秣馬,以正天下視聽!」

  「正視聽?」三娘扯了扯嘴角,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個弱智:「韋將軍,魏國如今內閣理事,樞府掌兵,各安其職。沒了皇帝,人家市面比以往更熱鬧,商稅漲了四成,新船下水的鞭炮聲隔著黃河都能聽見。十二軍鎮重兵把守,就防備著大唐、北漢之流趁亂而入。」

  韋定方被噎得臉色漲紅,梗著脖子道:「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敗壞綱常?」

  「韋將軍————」房玄齡嘆了口氣:「眼下最怕的不是魏國亂,而是我們自己亂。」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魏國此舉,乃是刨了皇字的根。消息傳來這幾日,長安城內議論紛紛。百姓或許只是看個熱鬧,可那些讀書人,那些士子,還有朝中一些年輕官員,心思可就不同了。陛下,容我說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房相公但說無妨。」

  房玄齡緩緩抬頭道:「夏帥沒殺乾淨吶,他似乎特意留了一枝,為的就是讓天下都看看清楚,這五姓七望究竟是些什麼妖魔鬼怪。如今大魏大病初癒,搬走了壓在眾人身上與心上的幾座大山,天底下所有的眼睛自然都看著我大唐。」

  這話像是一瓢冷水,澆在了眾人心頭。殿內侍立的宮人連呼吸都放輕了,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

  長孫無忌緩緩出列,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房相所言,正是臣所憂。田魏用此卑鄙之法為我大唐設了一道陽謀,反其行之,民心將散。順其而為,高門必亂。」

  他微微抬起眼皮,第一次用帶著侵略性的自光看向三娘:「陛下當下緊要的是,夏帥的態度。」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夏林,這個名字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他若是覺得當下大魏之法勢在必行,那李唐就不得不梭哈跟上,只有他旗幟鮮明的反對,這才有可能助力李唐扭轉乾坤。

  三娘的心猛地一縮。她想起那日在昆明池工坊,夏林看著那些齒輪水車時專注的側臉,想起他平淡地說「這昆明池又不是我家的」。那股子置身事外的冷漠,此刻回想起來,竟帶著一絲不祥的預兆。


  「夏帥或許另有考量。」房玄齡斟酌著詞句:「他與靖爺情誼深厚,此刻在金陵,怕也是不便插手魏國內政————」

  「不便插手?」韋定方冷哼一聲,「他是不便插手還是樂見其成?陛下,別忘了,他夏道生本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當年他能用那般手段扶您上位,如今他難道就不會用同樣手段,毀了這基業?」

  「韋定方!」三娘猛地一拍御案,聲音陡然拔高。

  韋定方噗通一聲跪下,以頭搶地:「臣失言!臣只是————只是憂心如焚!」

  三娘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跪在地上的韋定方,又看看沉默不語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她知道韋定方話糙理不糙。夏林的態度,就是懸在李唐頭頂最鋒利的那把劍,落不落下,何時落下,全在他一念之間。

  而他的沉默,立刻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猜疑和恐懼的泥沼。

  「都退下吧。」她疲憊地揮揮手。

  幾人躬身退下,腳步沉重。長孫無忌走在最後,在殿門口稍稍停頓,回頭望了御座上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

  殿門合攏,三娘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炭盆里的火苗跳躍著,但仍是驅不散這宮闈的冷冽。

  她想起兒子李治,想起東宮裡那幾個讓人頭疼的「良娣」,想起朝堂上那些越來越難以駕馭的臣子,想起夏林那捉摸不透的眼神————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小心翼翼的通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三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讓他進來。」

  李治快步走進殿內,眉宇間帶著憂慮。他行禮後抬頭:「母親,兒臣剛從東宮過來,裴良娣染了風寒,已請太醫看過了。」

  三娘「嗯」了一聲,沒什麼表示。

  李治遲疑一下:「母親,兒臣聽聞魏國那邊————」

  「你知道了?」三娘打斷他:「說說,你怎麼想?」

  李治沉吟片刻:「兒臣以為,拓跋伯父此舉太過驚世駭俗。然魏國制度已成,短期內或許無虞。只是皇權乃定海神針,驟然抽去,一旦遇有風浪,必生傾覆之危。」

  「你說得輕巧。」三娘冷笑起來:「如今這風浪,先刮到咱們頭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你那個父親,在金陵不聲不響。他手底下的兵不動,朝中那些有心人就要動了。」

  李治心頭一緊:「父親他————」

  「別指望他了。」三娘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疲憊:「他現在眼裡只有他那點機巧玩意兒,還有陪著他那好兄弟胡鬧。這長安城,這李唐天下,在他心裡還剩幾分重量,恐怕只有天知道。」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陛下!不好了!宮門外————宮門外聚集了大批士子,還有————還有不少官員家眷,說要————要面聖陳情!」

  三娘猛地轉身:「陳什麼情?」

  內侍哆哆嗦嗦道:「他們————他們舉著萬民傘,說————說陛下德政,萬民感佩,懇請陛下————懇請陛下效仿魏國,還政於賢,以安天下————」

  殿內死一般寂靜。

  李治駭然變色:「他們怎麼敢————」

  三娘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窗外的光勾勒出她僵硬的側影,許久,她才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蒼涼。

  「看見了嗎?這就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治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害怕的平靜。

  「這才剛剛開始。」三娘默默抬起頭來:「有人扯你爹的虎皮,逼你娘遜位呢。」

  「母親,那該如何是好?」

  「急敕蜀王李世民,還朝入京!」

  而此時的金陵城,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夏林的老宅院裡,木屑飛揚。幾個年輕學生正圍著個怪模怪樣的木架子忙碌著,拓跋靖蹲在旁邊指手畫腳。

  「這邊!這邊再削薄些!」他嚷嚷著:「上次就是太重了才飛不起來!」

  一個學生小聲嘀咕:「薄不得了,都透光了,再薄就該斷了————」

  「斷什麼斷!」拓跋靖瞪眼:「老子當年在戰場上,刀片子砍過來都不怕,還怕這個?」


  「陛下,您別每次都這一句話啊————我們都聽好幾百次了,知道您陣前英勇,可是打仗不是物理學啊————機械強度不保證,那就是白送,與天斗與地斗,誰還能與那乾坤宇宙之法則爭鬥啊。」

  夏林坐在廊下,慢條斯理地削著一根竹條,對這邊的吵鬧充耳不聞。孫九真悄無聲息地走近,低聲道:「大帥,長安又來信了。」

  夏林頭也沒抬:「說什麼?」

  「還是那些話。問大帥對魏國新政的看法,問——————問大帥何時回長安。」

  夏林嗤笑一聲,把削好的竹條扔進旁邊的筐里:「告訴他們,我在研究怎麼讓豬飛上天,沒空。」

  孫九真應了一聲,卻沒立即離開。

  夏林終於抬眼看他:「還有事?」

  「長安那邊————情形不太妙。」孫九真聲音更低了些:「聽說已經有士子在宮門前請願,要求效仿魏國。韋將軍調了兵馬來,雙方對峙著。」

  夏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削起另一根竹條:「知道了。」

  他的反應太過平淡,連孫九真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帥————」孫九真欲言又止。

  夏林終於放下手中的小刀,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九真,你說要是真能讓豬飛上天,那該是什麼光景?」

  孫九真愣住。

  夏林卻已經站起身,朝那群還在爭論的學生走去:「別吵了。照我說的,這裡加個活動的關節————」

  他的聲音混在刨木頭的聲響里,顯得格外平靜。仿佛長安城的劍拔弩張,宮門前的萬民請願,都還不如眼前這個木頭架子來得重要。

  而長安,情勢正在急速惡化。

  宮門前的士子越聚越多,已經七日了,他們頂著寒風每日都會來,其中竟夾雜著幾個穿著低品官服的年輕人。他們舉著的萬民傘在秋風中搖晃,上面的流蘇亂糟糟地纏在一起。

  「還政於賢!天下為公!」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守宮的侍衛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戟,額角見汗。帶隊的中郎將不斷派人往宮裡送信,自己則死死盯著人群,生怕一個不慎釀成大禍。

  韋定方很快帶著一隊騎兵趕到,馬蹄聲如雷,在青石板上踏出火星子。他勒住馬,目光如電掃過人群:「爾等聚眾鬧事,是想造反嗎?」

  一個膽大的士子往前一步:「將軍!我等是為天下請命!魏國無皇而治,百姓安樂。為何我李唐就不能效仿?」

  「放肆!」韋定方怒喝:「妖言惑眾!來人,把這些逆賊————」

  「韋將軍。」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眾人回頭,只見長孫無忌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正緩步從宮門內走出。

  他走到韋定方馬前,抬頭看了看騷動的人群,又看了看緊張對峙的士兵,輕輕嘆了口氣。

  「都散了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陛下已知諸位心意。只是此等大事,非一日可決。諸位都是讀書明理之人,當知循序漸進的道理。」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穿著官服的年輕人,在他們臉上稍作停留:「至於諸位大人————此時此地,怕是不太妥當吧?」

  那幾個官員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長孫無忌不再多言,轉身對韋定方道:「韋將軍,收兵吧。讓金吾衛維持秩序即可,莫要驚擾了百姓。」

  韋定方還想說什麼,但對上長孫無忌的眼神,終究是咽了回去,悻悻地一揮手:「收隊!」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看似被長孫無忌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但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君相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消息傳到東宮時,李治正在聽小武匯報各地的近況。

  李治心不在焉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畫著圈。

  當聽到宮門前的騷亂已被平息時,他長長舒了口氣,可隨即又皺起眉頭:「長孫相公處置得是否太過寬縱了?這等大逆不道之言————」

  小武抬眼看他,目光沉靜:「殿下覺得,該如何處置才好?全部抓起來問罪嗎?」

  李治語塞。

  小武輕聲道:「如今朝野上下,有這般想法的恐怕不在少數。堵得住宮門,堵不住悠悠眾口。」


  李治煩躁地站起身,在殿內踱步:「父親到底在想什麼?他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長安這邊的局面嗎?」

  小武沉默片刻:「夏帥在乎的或許不是殿下想的那些。」

  「那他在乎什麼?」李治猛地轉身:「在乎他那能飛天的木鳥?還是在乎陪他那個退位的兄弟胡鬧?」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殿內迴蕩,如今他顯然也是急了。

  「殿下!」小武厲聲喊道:「殿下在師父那學的東西,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這個時候是師父能出聲的時候?為何會有逼宮?不就是有人借師父的勢嗎?

  師父這時若是出手,那大魏的改革算什麼?到時天下又該如何評述師父?殿下,您只看到了陛下的難,就看不到師父的難嗎?你以為他會放棄您母子二人?」

  「師姐————」

  「你好生在這裡反省!三日不要出門。」小武轉身離開,將門摔得砰砰響。

  而這會兒張柬之悄悄從後堂鬼頭鬼腦的出現了,他看了站在那可憐巴巴的李治一眼:「殿下,這件事我也覺得師父不好出聲。但他一定有後手————咱們等一等吧,如何?長孫他們只是威懾,未必敢幹些什麼呢,若是陛下過於著急,反倒是中了他們的全套。」

  「唉————那父親的後手會是誰?難道是舅舅?」

  「可能是承乾大哥。」張柬之眼珠子一轉:「這些日子承乾大哥寫信回來詢問情況的次數明顯多了,字裡行間都是心急如焚呢。我看,應當是師父給他交代了什麼。

  」

  「可那是我爹————他不給我交代,給大哥交代————」

  「你爹是沒錯,可是承乾大哥比咱們都厲害多了,放心吧。你親爹還能害你兩人這一番交談反倒是讓李治心情愉悅了許多,也不那麼煩悶了,倒是被小武訓斥一頓叫他還是覺得有些委屈,但事已至此,只能先默默的等待了,畢竟母親已經宣了蜀王回京,就看那頭是否有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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