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遜位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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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5章 遜位詔書

  」你們看啊,這是我自己寫的。」

  「我念一下。」拓跋靖興沖沖的走入房內,將一張紙放在桌上,然後開始讀了起來:「承天命,御極二十載。每覽青史,常惕然於興衰之變,悚然於民心之重。

  昔者堯舜禪讓,非畏其責,而明其德;禹湯傳嗣,非私其位,而公其心。朕雖不敏,亦嘗夙夜孜孜,惟懼有負先帝託付之重,萬民仰望之切。

  賴天地垂祐,祖宗餘烈,並賢臣良將戮力同心,遂使宇內廓清,倉廩豐實,邊陲寧謐,教化日新。今大魏之治,內閣總攬機樞,六司分理庶務,法度森然如經緯,政令暢通若江河。此非朕一人之功,實天下臣工共治之效也。

  朕觀古今之變,察天地之道。君權者,非固於一人之私,而當繫於萬民之公。今制度已成,綱紀已張,朕若猶戀棧權位,豈非蔽於私而忘於公乎?昔者漢武輪台悔詔,先祖《帝范》遺訓,皆明君審時度勢之智。今朕效古聖之德,行非常之事,決意遜位去號,還政於賢。

  自即日起:

  一、大魏不再立君,以內閣總理國政,設攝政議事堂總攝萬機;

  二、凡律令制度,一依永徽成憲,更革損益皆由公議;

  三、各道軍鎮悉歸樞府節制,將士各安職守,衛我山河;

  四、四夷賓服依舊,互市往來如常,共締太平之盟。

  朕既解重負,當歸隱林泉。願效范蠡泛舟之趣,慕張良辟穀之清。非敢言高蹈,實欲全始終。爾等文武臣工,當念創業之艱,守成之難,同心輔治,俾使:

  農者得耕沃野工者得展其技商者得通四海士者得明其道皇天后土,實鑒此心。江山永固,在乎得人;社稷長安,繫於民心。此非一朝之變,實萬世之基。咨爾兆民,其共勉之!

  大魏景泰皇帝拓跋靖」

  讀完之後,他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夏林和老張:「怎麼樣?」

  夏林走上前拿起紙來,仔細看了一圈,笑道:「可以啊,文采斐然。」

  景泰帝笑了起來,端坐於案台之前:「你看,在你之前,我本該是天下文宗第一。都說文有拓跋靖,武有李世民。只是這麼些年過去了,大家都忘了我過去也是大魏第一才子。」

  夏林哈哈哈大笑:「倒是委屈你了,不過你想過宗家的問題沒。你這麼拍拍屁股走了,皇家宗親那麼大的攤子怎麼辦?」

  拓跋靖一拍額頭:「哎喲,我把這事給忘了。」

  這會兒老張開口了:「宗親者,歷經兩百多年,人數達近百萬之數,不好好安頓,也是個大麻煩。而且宗親之家手中也握持大量田產,當初————」

  老張抬眼看了夏林一眼,夏林無奈的搖頭道:「當初清理田畝的時候,我沒把皇室的田畝計算在裡頭,一來是因為你畢竟還是皇帝。二來就是他們也相對比較聽話,大部分人都拿出了三成左右的田、地產上繳。但問題是現在你一旦退位了,他們就不是皇室宗親,那這些優待措施就沒了,那根據規矩他們的田產也要充公,然後重新劃撥。你準備好被綁到祠堂被家族長老打成斑馬了沒?」

  「斑馬————哦!」拓跋靖一拍大腿:「是不是就是二鳳帶回來的那些帶條紋的驢子?」

  不過在短暫的驚愕之後,拓跋靖也冷靜了下來:「看來這的確也是個問題,你有什麼好法子沒?」

  「硬著陸我對不起拓跋家,畢竟我就是蒙恩於你拓跋一氏,甚至還娶了拓跋家的女兒,能把女兒嫁給我這麼一個吃泔水出身的小書童,足以說明你家待我不薄。軟著陸————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夏林抿了抿嘴,然後指著拓跋靖罵道:「你媽的,你真是隔三差五就給我整點花活兒。」

  拓跋靖被夏林罵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我這不是找你商量嘛————你狗日的主意多,趕緊給想個轍。」

  老張在一旁慢悠悠地斟了杯茶:「這事兒可急不得。宗親百萬,牽一髮而動全身。硬來那必生大亂,到時血流成河,沾了邊的人都落不下好。而且陛下你還得落個天畜生的美名。」

  「天可汗我捏著鼻子認了,這天畜生是什麼個鬼東西?」

  夏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眼睛眯了眯:「有個損招————就看你敢不敢幹了。」

  拓跋靖立刻湊上來:「快說!多損都行!」

  「你退位,可以。但退位之前,以皇帝身份下最後一道旨意。」夏林壓低聲音:「內容嘛————就叫宗親自立」。」


  「自立?」拓跋靖和老張都愣了。

  「對。」夏林扯過一張紙,隨手畫拉起來:「簡單說,就是告訴所有姓拓跋的,皇帝沒了,以後你們得靠自己。朝廷會拿出一大筆錢,就用你這次從海外帶回來的那些金銀作為自立基金」,按各房各支的人頭和現有產業折算,分給他們。拿了這筆錢,朝廷以後就不再按宗親標準發放祿米,也不再享有免稅免役的特權。他們的田產、商鋪,朝廷按市價贖買三成,剩下的,他們自己經營,自負盈虧,跟普通富戶一樣納稅。」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願意拿錢走人的,既往不咎,以後安安穩穩當個富家翁。不願意的————那就等著督察司上門,一寸一寸量他們的地,一筆一筆查他們的帳。到時候抄家流放,可別怪朝廷不留情面。」

  老張沉吟道:「此法————倒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用海貿巨利贖買其特權,軟硬兼施。只是,這筆錢數目恐怕極其龐大————」

  拓跋靖卻一拍大腿:「龐大個屁!海上來的金子銀子堆成山,正愁沒地方花!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還叫事?就這麼幹!總比讓他們拎著棍子來敲斷我的腿強!」

  夏林補充道:「光給錢不行,還得給他們找點事做。願意讀書的,科舉門檻對他們放開,跟大眾子弟一樣考。願意經商的,市舶司、鹽鐵司,可以適當給些便利,但不能壟斷。願意種地的,新式農具、優良種子優先供應。總之,把人給我散出去,別都窩在金陵、洛陽這些地方當蛀蟲。」

  老張點頭:「此乃疏導之法。給錢,給路,再壓著他們往前走一步。只是————宗親里不乏頑固之輩,只怕不肯輕易就範。」

  「不肯?」夏林冷笑一聲:「那就殺雞做猴。挑幾個平日裡跳得最歡、手腳最不乾淨的,內閣那邊把罪證做實,在退位詔書下達的同一天,直接抄家問斬。

  讓其他人看看,是拿著錢安穩過日子好,還是留著那點特權等著掉腦袋好。」

  拓跋靖咂咂嘴:「有點狠了吧————」

  「狠?」夏林瞥他一眼:「你拍拍屁股想當富家翁,留下個爛攤子。不把刺頭拔了,到時候作亂起來,死的可就不止那幾個了。拓跋靖是解脫了,整個大魏得給你擦屁股!」

  拓跋靖不吭聲了,悶頭想了半天,最終一咬牙:「行!聽你的!老子這就讓內閣擬旨,不,老子親自寫!寫完就用印!」

  他說干就干,重新鋪開紙墨,這回下筆如飛,不再是那文縐縐的遜位詔書,而是帶著一股市井的勁兒:「告拓跋家老少爺們兒:老子這皇帝當膩歪了,要撂挑子!從今往後,沒皇帝這號人了,你們也別指望躺著吃皇糧。朝廷念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拿出真金白銀分給你們,夠你們幾輩子吃喝不愁。拿了錢,地里的產出、鋪子的收益,該交稅交稅,該服役服役,跟老百姓一樣!誰要是覺得不夠,還想鬧騰,朝廷的刀還沒生鏽呢!是拿錢舒舒服服過日子,還是等著抄家流放吃牢飯,自己掂量!

  另,有本事想干實事的,科舉、經商、務農,朝廷給你們開路,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別他媽整天就知道提籠架鳥欺男霸女,給祖宗丟人!」

  寫罷,他得意地拿給夏林和老張看。

  老張看得直皺眉:「這————是否過於粗鄙了?」

  夏林卻哈哈大笑:「好!就這個味兒!比你那文縐縐的強多了!直接,明白,那幫宗親老爺們聽得懂!」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接下來的幾日,內閣幾位相公被這接連兩道驚世駭俗的「詔書」搞得焦頭爛額,日夜不休地商討細則,如何分配那筆「自立基金」,如何甄別宗親資產,如何確保新政能平穩覆蓋到這群曾經的特權階層。

  消息嘛終究還是漏了出去。

  一時間,金陵城的拓跋宗親們炸了鍋。有哭天搶地罵拓跋靖數典忘祖的,有暗中串聯企圖抵抗的,也有心思活絡開始計算自家能分到多少,開始給自己謀劃後路的。

  這日傍晚,夏林正在老宅院對著手機抄寫修改水滸傳,把大宋變成大魏,孫九真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道:「大師,查清楚了。懸賞的事背後的人和家族都出來了,不過眼下————是不是先放一放?」

  夏林眼皮都沒抬,繼續在那抄寫:「嗯,先把眼前這攤子爛事收拾乾淨再說。懸賞也不過就是逗個悶子,有空的時候回頭折騰他們。」

  他說著放下筆,走到院中水缸前,舀起一瓢水洗了洗手:「最近你要盯緊一下金陵周圍的動向。拓跋靖這一退,不知道要引出多少牛鬼蛇神。那幫宗親,怕是沒那麼容易打發。」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喧鬧,竟是拓跋靖又跑來了,這次他手裡還拎著個食盒。


  「走走走,老張在醉仙樓等著呢!今天廚子做了新菜,說是叫相公雞大腿!」

  「哪來的邪門菜?」

  夏林被他扯著往外走,無奈回頭對九真道:「你看看他,哪有點要退位的樣子?」

  醉仙樓里,老張果然已在雅間等候。

  三人落座,拓跋靖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相公雞大腿塞進嘴裡:「嗯!好吃!

  這雞腿,有點意思!」

  老張慢條斯理地嘗了一口,點點頭:「當初我們都是在廚房裡打包回來自家家裡熱,不過倒是沒吃過這麼完整的。」

  夏林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宗親那邊,鬧得挺凶?」

  老張嘆了口氣:「幾位輩分最高的老王爺,聯名遞了帖子,想求見陛下————

  話里話外,無非是說祖制不可違,宗親乃國本之類。」

  「滕王呢?」

  「滕王爺身體抱恙,倒是沒出聲,他是最難的,這邊是親侄子與女婿,那頭是堂兄弟甚至是親兄弟。」老張嘆氣道:「你們倒是給他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拓跋靖滿不在乎地又夾起肉:「見什麼見?不見!老子旨意都寫好了,他們愛咋咋地!有本事就來敲斷我的腿!」

  夏林沉吟片刻:「光躲著不行。得有人去唱白臉。老張,你德高望重,明天你去見見那幾個老傢伙,把利害關係跟他們掰清楚。告訴他們,這是最後的機會,拿著錢,體面退場。要是等戶部拿著帳本上門,可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老張點點頭:「我明白。」

  拓跋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尚兒那小子最近幹什麼呢?」

  夏林哼了一聲:「跟你一個德行,天天帶著他那個崔美人和我徒弟的姐姐四處晃蕩,聽說前兩天還把程知節他們家新買的西域寶馬給贏走了。」

  拓跋靖哈哈大笑:「像老子!不愧是我兒子!」

  三人邊吃邊聊,窗外華燈初上,秦淮河上畫舫如織,笙歌漸起。這金陵城的夜晚,依舊是一片繁華靡麗,仿佛那場即將到來的驚天變革,與這醉生夢死毫無干係。

  幾日後,老張出面,與宗親里的幾位頭面人物密談了一次。具體談了什麼無人知曉,只知道那幾個老王爺出來時,臉色都是灰敗,仰天長嘆後卻沒再公開嚷嚷。

  與此同時,內閣擬定的《宗親安置疏》細則也悄然流出。上面羅列了詳細的補償標準和後續政策,算下來,只要不是太過敗家,足夠一個普通宗親家族維係數代富足。一些本就式微或頭腦靈活的宗親,已經開始暗中計算自家能拿到多少,並琢磨起以後的營生。

  豆芽子也被緊急的召了回來,此刻正在從泉州趕回來的路上,畢竟這麼大的項目,需要她這個級別的人物做財物擔保,否則誰也不能放下心來。

  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這日,夏林突然收到李承乾從泉州發來的密信。信上沒說太多,只說他已穩住船隊,父親李世民決定暫不返京,就在泉州整合船隊,籌備下一次遠航。信末,李承乾筆跡凝重地添了一句:「風急,望師父保重。」

  夏林看著那封信,在燈下坐了良久。

  他知道,這才剛剛開始。拓跋靖退位,宗親改制,長安的李唐,泉州的船隊,金陵的朝堂,乃至這天下的格局,都將隨之改變。

  而他,這個看似撒手不管的老東西,實則仍是那握著風箏線的人。線不能松,也不能緊,得看著天上的風,還得防著地上的樹。

  他收起信,吹熄了燈,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金陵月正明。

  「秋風起咯。」夏林雙手扶著窗框:「又是一年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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