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改,必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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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0章 改,必須改!

  三娘知道真相,但別人可不知道。此刻五百人對七千人的戰績已傳遍全場,觀禮台上的私語聲如潮水般起伏,雖然只是演練,但人家五百人奪了七千人的帥旗,這簡直就是開玩笑一般。

  王賁單膝跪地,甲冑上還沾著代表「陣亡」的石灰印記,這位素來驕傲的禁軍郎將垂著頭,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末將……認輸。」

  這三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部力氣,他甚至都不敢抬頭看三娘,鐵骨錚錚的漢子就連說話都壓抑著哽咽,生怕多說兩句就哭出聲來。

  身後七千禁軍更是鴉雀無聲,許多士兵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們是大唐最精銳的北衙禁軍,竟然在兵力十四倍於敵的情況下,一個時辰內被奪取帥旗。

  夏林沒有立即說話,他踱步到得勝的護衛營前,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士兵,在韋彤臉上停留片刻,小黑皮挺直脊樑,臉上油彩混著汗水,眼神卻亮得驚人。

  「你們覺得……」三娘此刻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今日之比試,勝負關鍵在何處?」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無人敢輕易作答。

  李治在觀禮台上凝神思索,輕聲道:「可是勝在戰術詭變?」

  「非也。」三娘搖頭:「詭變之術,可勝一時,難勝一世。」

  她走到呆立的禁軍陣前,隨手從一個士兵腰間抽出佩刀。刀身在夕陽下閃著寒光,是把百鍊精鋼的好刀。

  「你們的裝備不差,訓練不松,個人武藝甚至更強。」三娘輕彈刀身,發出清脆鳴響:「那為何會敗?」

  接著她忽然將刀擲還,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因為你們不知為何而戰。」

  這話如驚雷炸響,不少將領臉色驟變。

  「護衛營每個士兵都知道,」三娘聲音漸沉:「他們今日在此,不是為了爭強好勝,不是為了博取功名。他們是在向天下展示什麼才是真正的強軍。」

  接著她走向護衛營隊列,隨意拍了拍一個年輕士兵的肩:「你來說,為何而戰?」

  那士兵立正行禮,聲音洪亮:「保家衛國,護佑黎民!」

  「你呢?」三娘指向另一個滿臉稚氣的士兵。

  「讓爹娘過上好日子,讓妹妹能上學堂!」

  回答五花八門,卻個個擲地有聲。

  三娘轉身面對禁軍:「現在,誰來告訴朕,你們為何而戰?」

  禁軍陣中一片沉默。許多士兵低下頭,他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當兵吃糧,升官發財,這就是他們最真實的想法。

  「一支不知為何而戰的軍隊。」三娘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裝備再精良,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她忽然提高音量:「今日之比試,不是要羞辱北衙禁軍,而是要告訴天下人,我華夏軍人該有的樣子!」

  韋將軍猛地站起,老臉漲紅,他想起女兒離家從軍時那執拗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不過該說不說,今天女兒是真給他長臉了,太長臉了……等會一想到自己那些個老夥計們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但當下的場合又不允許他笑出聲,憋著可真的是難受,那臉漲得就像是突發惡疾。

  「從明日起。」三娘目光掃過全場:「北衙禁軍全員整訓,由護衛營抽調教官,按新式操典訓練。有抗命者,軍法處置!」

  這道命令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百官譁然,禁軍將領們臉色難看至極。讓魏軍來訓練唐軍,這簡直是……荒謬

  「陛下!」長孫無忌急忙起身:「此事關乎國體,是否……」

  三娘鳳目掃過他的臉:「難道還能比被人用五百人大贏了七千人還有辱國格?」

  她走到台前,朗聲道:「今日之比試,諸卿有目共睹。若再不思變革,他日戰場相遇,我大唐兒郎就要用血肉之軀去抵擋敵人的鐵蹄。這,就是你們想看到的?」

  全場寂靜。

  昆明池的水聲輕輕拍岸,仿佛在應和女皇的話語。

  李治深吸一口氣,走到夏林身邊低聲道:「父親,整訓之事可否循序漸進?恐將士們心有牴觸。」

  夏林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兒砸,不讓這些驕兵悍將嘗到敗績,他們永遠不會明白變革的必要。」


  他轉向得勝的護衛營,突然喝道:「全體都有!目標昆明池,武裝泅渡,現在開始!」

  令下如山,五百士兵沒有任何遲疑,毫不猶豫地轉身躍入昆明池,向著對岸游去。動作整齊劃一,仿佛這不是臨時加訓,而是日常操練的一部分。

  禁軍們看得目瞪口呆。這等執行力,這等紀律性,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韋彤在入水前回頭望了父親一眼,用力揮了揮手,隨即沒入水中。韋將軍怔怔地看著女兒消失的方向,忽然老眼濕潤。

  「看到了嗎?」夏林對李治道:「這才是軍人。令行禁止,使命必達。」

  夕陽終於沉入西山,暮色籠罩昆明池。護衛營的士兵陸續抵達對岸,開始整隊報數。整個過程安靜迅速,除了水聲竟無半點雜音。

  觀禮的百官開始陸續退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深思。今日這場比試,註定要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長孫無忌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站在暮色中的夏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夏林時的情景,那時他還不過就是個到處討口子的縣令。

  「是啊……」長孫無忌喃喃自語,「大唐要改。」

  夜色漸濃,昆明池畔點燃了篝火。護衛營的士兵圍著篝火用餐,依舊安靜守序。遠處禁軍大營也是燈火通明,但顯然今夜有很多人難以入眠。

  李治陪著夏林晚飯後在池邊漫步,忍不住問道:「父親,整訓禁軍,當真能讓他們脫胎換骨?」

  夏林拾起一塊石子投入水中:「最強的軍隊不是訓練出來的,是錘鍊出來的。經過血與火的洗禮,才能鑄就真正的軍魂。」

  他望向星空,語氣悠遠:「我們這一代人已經打下了基礎。接下來,就要看你們的了。」

  「可是父親,整訓之事,怕是阻力不小。」李治望著對岸那片屬於北衙禁軍的連綿燈火,語氣里也帶上了憂慮:「那些將領,尤其是些老資格的,面子上怕是過不去,心裡也未必服氣。」

  夏林哼笑一聲,隨手又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打了個水漂,石片在水面上跳躍了七八下方才沉沒。

  「面子?面子是靠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今天他們把里子都輸光了,還惦記著那點面子?治兒,把他們燙疼了,他們才會想著換種活法。」

  他停下腳步,看向兒子:「整訓不是請客吃飯,必然會觸及很多人的利益,也會打破很多慣例,但這是必由之路。一支沒有靈魂、不知為何而戰的軍隊,人數再多,裝備再精良,也不過是烏合之眾。今日之敗,是好事,它撕開了那層看似光鮮的遮羞布。」

  李治默默點頭,將父親的話記在心裡。他明白,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變革,更是對現有權力結構和利益格局的一次衝擊。而他自己作為儲君,必須在這場變革中找准位置。

  「行了,你去找你師姐吧,我也得去陪你老娘了。」

  「父親慢走,注意身體嗷……」

  回到臨時營帳,三娘正在卸下繁重的頭飾,對著銅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此刻鏡中映出夏林溜達進來的身影。

  「還在想今天的事?」

  夏林湊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宮女手中的梳子,揮揮手讓她們退下,然後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幫三娘通著長發。

  三娘只覺得腦袋上的疼痛一陣陣的傳來,但一想到這是狗東西難得的溫柔,所以即便是疼到齜牙咧嘴她也咬牙硬挺著:「能不想嗎?五百對七千……若非親眼所見,朕絕不會相信。北衙禁軍承平已久,竟是糜爛至此。你這教導團,也著實太可怕。」

  「不是教導團可怕,是理念和體系差距太大。」夏林放下梳子,雙手按上她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教導團的作用就是播種機、宣傳隊。把他們撒出去,把新的操典、新的帶兵方法和信念傳遞開,一開始肯定會很難,這裡頭會有人抵制,也會陽奉陰違,但只要堅持下去,種子總會發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也藏著認真:「再說了,你這當娘的都捨得把寶貝兒子放到風口浪尖上,下面那些將領,還有什麼捨不得的臉面?」

  三娘按住他作亂的手,轉過身瞪他:「少跟我來這套。整訓歸整訓,但分寸你要拿捏好,莫要激起兵變。還有,教導團的人,終究是魏人,長期待在禁軍中做教官,難免惹人非議。」

  「知道,規矩我懂。」夏林笑道:「教官只負責訓練和指導,不插手人事、糧餉和指揮權。定期輪換,避免出現非議。再說了,不是還有咱們兒子看著麼?讓他多往軍營跑跑,既是監軍,也是學習。實踐出真知,可比在宮裡看一百本兵書都有用。」


  提到李治,三娘神色緩和了些許:「治兒今日表現尚可,沉得住氣。只是,經此一事,他與關隴那些人的關係怕是更糟糕了。」

  「遲早的事。」夏林不以為意:「他既然坐在那個位置上,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有所取捨,方能有所作為。我看韋家那個小黑皮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她今天可是給她爹老子掙了大臉了。」

  說到韋彤,三娘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那丫頭倒真是個異數。聽說在護衛營里表現搶眼?看來你這伯樂沒看走眼。」

  「那是,我看人什麼時候走眼過?」夏林得意地挑眉道:「那丫頭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代女將。有她在,韋家跟東宮的關係可就牢靠多了,有了軍方的支持,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夜愈發深沉,營帳外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更鼓聲,漸漸歸於沉寂。

  但對岸的禁軍大營,許多帳篷里依舊亮著燈,隱約還有爭論和摔打的聲音傳來。這一夜,對很多人來說,註定是無眠的了。

  而在護衛營的駐地,韋彤和衣躺在簡易床鋪上,聽著同帳姐妹均勻的呼吸聲,卻毫無睡意。白天的興奮與激動漸漸沉澱,她想起躍起擲出石灰包的那一瞬間,想起父親在觀禮台上那複雜難言的眼神。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但旁邊卻傳來姐妹的聲音:「彤彤,你也睡不著啊?我們起來去偷點吃的吧?」

  「不好吧……若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挨罰的。」

  「我們可是偵察兵,不被抓住就好了。」那姐妹翻身起床:「走!」

  「去偷哪裡?」韋彤也神采奕奕了起來:「你說。」

  「當然是偷自己大營食堂的,應當還有些包子。偷人家的被抓到了,那才叫倒血霉呢。」

  「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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