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卷七 三記耳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23章 卷七 三記耳光

  其他人或許會顧及鄭玄的名聲,但是劉表不會。

  鄭玄之學,雖然遍布關東,但當時劉表卻能主持荊州學派和鄭學分庭抗禮。

  更別說劉表自從回到關中後,憑藉對《論衡》一道的研究,更是隱隱有了一代宗師之象!

  這還僅僅是學術。

  在地位上,劉表如今位列三公,乃是宗室當中的最長者,便是天子也要尊稱一聲「宗伯」,每次前往太白書院,甚至都要以弟子之禮對待劉表。

  在功績上,劉表當年堅守荊州,與關中進行貿易,才使得荊州之糧源源不斷運往關中,不知救活了多少關中百姓,之後又力排眾議,使得朝廷兵不血刃就收復了荊州,徹底拱衛了朝廷的地緣安全!

  這樣一個立德、立功、立言的人物說是要代替鄭玄教訓趙商,趙商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趙商挨了一耳光之後,雖然氣惱,卻也不敢在劉表面前繼續惹是生非。

  但趙商還是就事論事,再次揮舞起自己手中的圖紙:「此處有巫醫施行巫蠱之術!」

  「啪!」

  在趙商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劉表再次重重扇了趙商一記耳朵。

  「汝懂醫術呼?」

  「不,不是……」

  「那你憑什麼稱其為巫醫?」

  「都行如此喪心病狂之事,還能不是巫醫嗎?」

  劉表此刻負手而立,雖雪鬢霜鬟,卻平添幾分氣勢!

  「汝不妨說清楚些,什麼叫做喪心病狂?」

  「他們對屍首開膛刨腹,這難道還不算喪心病狂嗎?」

  趙商此刻突然激動起來!

  因為他已經看出,劉表似乎是想要和他論道!

  而「論道」,蝦蟆之儒就沒有輸過!

  因為還是那個道理……

  蝦蟆之儒論道,不需要證明自己是對的,也不需要證明對方是錯的。

  蝦蟆之儒論道,便是捨棄一切邏輯,生硬的往天人感應,宇宙洪荒去扯。

  除非像諸葛亮那樣,直接用孔明燈證明「元氣」的存在,不然蝦蟆之儒就能一直立於不敗之地!

  趙商自己固然不是醫者。

  但他知道,對面的劉表也不是醫者!對醫道就算有研究,不過也是淺嘗輒止!

  所以只要劉表不能實錘他的錯誤,他就永遠不會輸了這場辯論!

  而一旦自己能夠勝過劉表,或者僅僅是和劉表打成平手,也必然能夠使天人感應喘過幾口氣來!

  「《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大漢以忠孝治國!若是毀壞身體,就是損傷了孝道的源頭!這樣的事情,難道是世人可以接受的嗎?」

  劉表一生波瀾壯闊,不知與多少名士大儒進行過交談,自然就認清了趙商辯論的邏輯。

  身體的完整等於孝道。

  孝道等於大漢。

  毀壞身體,等於毀壞大漢……

  明明毫無邏輯的三樣東西,卻被趙商詭辯在一起。

  劉表朝後看了一眼,見到後方沒有動靜,便靜下心來,與趙商一一探討。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復坐,吾語汝。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大雅》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劉表完整複述完《孝經》的這一段後才開始反問:「孝,德之本也。然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若是在人死後毀壞身體前,已經立身行道,這難道不是已經成就了孝道嗎?難道你是想說,一個孩子生前孝順父母,但是當這個孩子死去,他就成了不孝子嗎?」

  趙商一時語塞,就在他要將人體往禮法上去胡扯的時候,劉表已經是乘勝追擊——


  「你方才既然說你不是醫者,不懂醫術,那你憑什麼就認為開膛破肚就不是在治病救人?」

  「你可知《靈樞.經水》中有記載——「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視之。其藏之堅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脈之長短,血之清濁,氣之多少,十二經之多血少氣,與其少血多氣,與其皆多血氣,與其皆少血氣,皆有大數!」

  「《黃帝內經》中明文記敘的解剖一事,怎麼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巫蠱之術?」

  「難道你現在,是在質疑黃帝嗎?」

  ……

  黃帝。

  而不是皇帝。

  質疑皇帝,說不定還有救。

  但質疑身為華夏始祖的黃帝,那純屬是茅廁里點燈——找死!

  眼看趙商不敢回應,劉表那不快卻頗有力量感的語句繼續發動攻擊——

  「太史公所作《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記載——古之時,醫有俞附,治病不以湯液醴漉,鎔石,撟引,案杬,毒熨,一拔見病之應,因五藏之輸,乃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搦髓腦,揲荒爪幕,湔浣腸胃,漱滌五藏!」

  「可見上古之時,便有醫者以割皮解肌,訣脈結筋之法救治患者,你難道說,這是先人的錯誤嗎?」

  趙商突然冷汗直流。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劉表想說什麼!要說什麼!

  果然!

  只聽劉表話鋒一轉——

  「無論是《黃帝內經》還是太史公所作《扁鵲倉公列傳》,都證明古之醫者能夠以「割皮解肌」之法救人!」

  「而這「割皮解肌」之法究竟是什麼時候成為禁忌的?」

  劉表大聲質問趙商,而趙商愈發害怕,已經是想要逃離!

  「不錯!」

  「這醫術失傳,正是因為董仲舒創立天人感應,蠱惑世人,才令百姓以為割皮解肌乃是邪術妖道!」

  轟!

  仿佛是在呼應劉表!

  大學堂的外圍突然再度爆發騷亂!

  比方趙商身後人數更多,聲勢更大的一波百姓沖了出來!

  為首一個村婦大拇指上還包著白布,卻氣勢兇悍的手持鋼叉就要往裡面硬闖!

  「老神仙剛剛救了俺的命!你們就想要害他!俺和你們這群狗娘養的拼了!」

  躲在內舍的樊阿透過窗戶張大嘴巴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實在無法將這名氣質彪悍的婦人和剛才在自己面前扭扭捏捏、話都說不明白得到村婦聯想到一起。

  而這村婦後方還有大量百姓。

  這些百姓無一例外,都是這些天受過大學堂醫者救治過的百姓。

  這些百姓一個個心裡門清!

  大家都知道,大學堂對於尋常百姓的意義有多麼重大。

  他們不知道大學堂的醫者為何要給人開膛刨腹。

  但他們知道,這些醫者絕對不是壞人!

  任何疑難雜症,到了這些醫者手中都是藥到病除!

  即便是聽上去令人害怕的手術,其實也沒那麼值得害怕!

  最要緊的是,這裡的醫者收費還不貴!

  不對!

  不是不貴,是便宜到令不少百姓都羞愧的地步!

  一旦大學堂被攪和黃了,那這些受過醫治的百姓是真的能和對方拼命!

  跟在趙商背後的百姓一見到數量規模都遠超自己的一波人殺了過來,當即也是瑟瑟發抖,甚至有人悄默轉換陣營……

  這些百姓出現沒多久,又有一名老者走入大學堂。

  看到這人出現,趙商更是暗道不妙!

  御史中丞,蔡邕。

  即便是趙商之師鄭玄死而復生,在面對蔡邕時,依舊要以禮相待!

  趙商此刻忍不住兩股顫顫,竟然問出一個異常愚蠢的問題:「蔡中丞今日為何來此?」

  當然是來揍你的,難不成是來幫你的?

  蔡邕瞪了趙商一眼,當即就從手中拿出一封公文——


  「汝之前說,是大學堂的醫者外出偷盜屍首?」

  「我今日便告訴你,那些屍首都是在御史台台獄當中犯人的屍首!」

  「而能入台獄者,是犯了什麼罪行,想必不用我與你明說嗎?」

  台獄,是天子在建安一年大朝會時設置在御史台的機構。

  能死在御史台中的人,大部分都是一種人——

  窮凶極惡的貪官!

  僅僅是動用過權利公器私用的官吏,雖有瀆職之嫌,卻不會被判處死刑。

  能在御史台的台獄中被判的,大概率是貪了上億的巨貪!

  這些人的屍首……便是送來大學堂,又有何不妥?

  而趙商此刻已經麻木!

  在他的預想中,明明不該是這樣啊!

  自己不過衝撞一個大學堂,為何能引得劉表、蔡邕這樣的人物出動?

  按照大漢律法的正常流程,不該是將他抓到牢獄中好吃好喝的伺候幾天,然後在外面的同僚友人趁機將此事擴散出去,然後民意洶湧,讓天子不得不親審此事,然後由他在天子面前講述天人感應之道,讓天子「改邪歸正」嗎?

  這一下就蹦出來一個三公,一個御史中丞,這匹配機制明顯不合理啊!

  趙商困惑的朝外面看了一眼……頓時如至冰窟!

  天子身穿常服,就站在人群中默默看著他,似笑非笑。

  趙商瘋了一樣要往天子這邊奔跑,想要勸說天子,讓天子改邪歸正,重新信奉天人感應……

  但是……

  「啪!」

  劉表第三個巴掌扇在了趙商臉上。

  「發什麼瘋?老老實實等著去詔獄!」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