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卷五 天下震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90章 卷五 天下震動!

  青州郡治,黃縣。

  袁譚在知道軻比能扣關的消息後,幾乎是欣喜若狂!

  「果真不出父親所料!軻比能竟然真的入關!而那天子也真的朝著北方去了!」

  當即!

  袁譚便給曹操發去情報,請求曹操與自己一同進攻中原。

  但一向對於反攻中原異常積極的曹操這一次卻拒絕了袁譚的請求。

  「異族入侵,這已經是國家的事情了。我和你的父親素來都有保衛百姓的大志,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出兵進攻呢?」

  袁譚聽到曹操拒絕,當即便將曹操的使者一頓辱罵。

  「現在知道拒絕了?那當初你和我父親做的事情都是什麼?妄天下人稱你曹操一聲奸雄!當真可恥!」

  袁譚在被曹操拒絕後並未氣餒,乾脆自己開始籌備進攻河北!

  「打下河北,其實不難!」

  「只要先幹掉司馬懿,然後擊敗劉備、高順,再抵擋北面的徐榮即可!」

  眼見呂布、張遼、關羽三名如今最負盛名的將軍都不在河北,袁譚對此次作戰有著相當高的期待!

  「高蕃、管統!你二人先領水軍,去把兗州的司馬懿擊敗!奪取河南渡口,防止朝廷大軍支援!」

  高蕃、管統初次聽到袁譚命令的時候都懷疑聽錯了。

  二人指著自己那張老臉一臉呆滯:「我?去幹掉司馬懿?」

  「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簡直大了去了!

  朝廷的渡河之戰,便是由司馬懿在做總指揮!

  即便最後在戰場上大放光彩的是使用卻月陣的陷陣營,是斬殺了高覽的趙雲,是斬殺了張郃的張飛……但明眼人都知道,這背後真正調度戰場的,正是自始至終都沒出現在正面戰場的司馬懿!

  高蕃、管統自認還算是優秀的將領,但倘若要讓他們去和司馬懿作戰,甚至是擊敗司馬懿,那未免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怎麼,不行嗎?」

  袁譚皺眉。

  高蕃和管統對視一眼,都沒有逞能,反而是默契的搖頭。

  「區區一個司馬懿都贏不了?」

  袁譚昂首挺胸:「現在的朝廷看似勢大,但不過是一盤散沙,在關東之地絲毫沒有根基可言!」

  「只要我們大軍前往,必然會有無數人響應!到時候漢軍內憂外患,自顧不暇……有著這樣的優勢,難道還不能夠取勝嗎?」

  還是袁譚的別駕王修此刻出言勸諫道:「主公。」

  「兗州、豫州一帶的世家豪族因為張邈復叛一事牽連甚廣,很多人已經失去了志氣還有用以抵抗的軍械糧草。所以根本就是不可大用。」

  「冀州的世家……那位天子拿出來了一位三公還有三位實權九卿的位置安撫他們,他們心中對於朝廷的牴觸其實沒有主公想像的那麼大。」

  「故此,如今主公唯一能夠仰仗的,怕是只有軻比能扣關導致河北的兵力空虛了。」

  「……」

  袁譚聽了,袁譚信了,但袁譚就是不改!

  「無論怎麼說,司馬懿,不過區區一無名之輩,幸佞之臣!如何能敵不過他呢?」

  袁譚再次下令,命高蕃和管統用水軍長驅直入,占據延津等渡口!

  高蕃和管統不得已,只能是領兵前往。

  司馬懿聽到袁譚果然按照天子預料的那般進攻兗州,當即派出船隊迎擊。

  憑藉著戰船上的霹靂車和諸葛連弩,又是單單憑藉著武器的碾壓,便讓高蕃和管統寸功未立就灰溜溜的回到青州。

  「廢物!」

  袁譚大罵了一番,便決定親自領兵攻往河北!

  「劉備不過一手下敗將!你且看看我是如何重新奪回冀州的!」

  袁譚已經能夠預想到,自己一旦進入冀州,讓眾人重新看到自己袁氏的大旗,立刻便有人贏糧景從,夾道歡迎他的到來!

  但他僅僅是剛到平原,就有後方押運的糧草被焚燒,前方探查的斥候被驅趕。


  「劉皇叔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們袁氏竟然還想要驅趕他?」

  劉備曾經擔任平原令,對當地百姓樂善好施,即使不是身為士人的普通百姓,都可與他同席而坐,同簋而食,不會有所揀擇。

  當地豪族劉平不服從劉備的治理,便唆使刺客前去暗殺。劉備毫不知情,還對刺客十分禮遇,刺客深受感動,不忍心殺害劉備,便坦露實情離去……(注1)

  故此,平原的百姓對劉備的感情遠遠要超過袁氏,這讓袁譚剛進入平原就受到了當地百姓的反抗。

  劉備聽說袁譚來攻,也是和高順一起進軍,在平原縣西部輕鬆擊敗了袁譚,使得袁譚再一次無功而返。

  逃回青州的袁譚捶胸頓足道:「難道冀州的百姓也拋棄我們袁氏了嗎?」

  「既然如此,恐怕只有前往北方,打通和幽州的通道,與烏桓一起夾擊漢軍了!」

  別駕王修憂心忡忡:「主公不可以做這樣的事啊!可以借用外族的力量達成自己的目的,但是絕對不能勾結外族,讓他們真的攻入關內啊!不然的話,主公恐怕會背上千古的罵名!」

  袁譚滿不在乎:「區區烏桓、鮮卑,我輕鬆就可以制服他們,現在為什麼要擔憂呢?」

  於是袁譚不顧王修的勸阻,再次一頭朝著北方撞去。

  而在北方南皮駐守的正是徐榮。

  徐榮聽聞袁譚趕來,立即親自派兵迎戰。

  不勝,後撤。

  袁譚大喜,朝著徐榮追擊。

  但就在追至南皮城下時,城內突然湧出大軍將袁譚團團包圍!

  袁譚大駭,只得向後逃去,再次逃回了青州。

  徐榮得知此事後愈發鬱悶。

  他曾經差點俘虜了曹操、孫堅。

  現在,更是差點俘虜了袁譚。

  但永遠都是「差一點」,這讓徐榮都感嘆自己的運氣實在有些太差,待自己將來回到遼東老家後,一定要將祖墳重新修繕一番……

  袁譚在三個方向經歷了三場大敗,損失的兵馬合計都有一萬餘人,錢糧軍械更是無數。這樣的挫敗讓袁譚忍不住哭泣起來:「難道我真的無法為父親報仇了嗎?」

  左右袁紹的嫡系一邊跟著哭泣,一邊安慰袁譚,請求袁譚振作,再覓良機!

  直到……

  北方戰事的結果傳來!

  呂布射單于,使得軻比能一路退至長城!

  徐晃伏瑣奴,使得鮮卑一支軍隊全軍覆沒!

  薊縣大捷更是恐怖!張遼竟然千里奔襲,迂迴繞後,陣斬素利、蹋頓,將十萬鮮卑、烏桓的青壯全都俘獲!

  這下,即便是袁紹曾經的心腹嫡系,此刻也忍不住嘆息道:「天命在漢啊!」

  袁譚聽後,已經是連哭都哭不出來,只得是枯坐嘆息!

  ……

  譙縣。

  曹操在知道天子大勝鮮卑、烏桓之後,非但沒有悲傷,反而是高興的大擺宴席,開懷宴飲。

  有人不解,曹操便說道:「擊敗鮮卑,乃是國家的事情,孤為何就能夠不開心呢?」

  不但大擺宴席,曹操甚至還準備了一份賀禮,讓使者前往長安,拜頌天子。

  ……

  賀蘭山下。

  馬超、龐德領涼州騎兵,在此地與撤入關中的南匈奴、西鮮卑匯合。

  法正、孟達、馬超三人再度相見時,彼此之間都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南匈奴、西鮮卑不敵軻比能,雖然不能怪在法正和孟達身上,但天子之前畢竟再三安頓,可他們還是將事情辦成了這個樣子,心中多少都是有些羞愧。

  馬超之前更是都不敢回到涼州去,而是讓龐德去涼州將騎兵帶來,這才與他匯合。

  三人此刻灰頭鼠臉,完全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看的一旁的徐庶十分彆扭。

  「大丈夫生於世間,豈能這般鬱鬱寡歡?」

  徐庶毫不猶豫的批評起三人。

  「我昔日不過遊俠,大字不識一個!雖有勇力替朋友復仇,但最終卻被官吏抓住,將我綁在柱子上要行斬首之事!」


  「當時我便已經以為命盡於此!豈料後來有人將我救出,從此以後我這才洗心革面,安心讀書,並結識了孔明、士元等人,又參與科舉,終成漢使。」

  「孟起之事,天子也說的很是清楚。就是天子揠苗助長,讓孟起年幼之時便成了柱國,這才導致孟起犯了大錯。」

  「我等在南匈奴、西鮮卑的事情也是一樣!我們以為對草原諸部十分了解,便一時大意,導致被軻比能擊敗……但這難道就是我們應該消沉下去的理由嗎?常言道「知恥而後勇」!若是現在便這般沉淪下去,那才真的是上對不起天子國家,中對不起同袍百姓,下對不起父母宗親啊!」

  徐庶的一番話使得三人幡然悔悟,當即便對著徐庶道歉,心中也是重新燃起了烈焰!

  沒過幾天,南匈奴單于劉豹還有西鮮卑單于步度根便一臉熱切的找來,欣喜的對幾人說道:「草原上傳來消息!天子大破軻比能!」

  法正等人喜極而泣,當即抱在一起,肆意歡呼起來!

  劉豹與步度根連忙懇求:「不知現在能否前往草原,回到故地呢?」

  「急什麼?務必要先上書天子,等候天子指示,之後行動也不遲!」

  南匈奴和西鮮卑想要回到草原,維持原本的秩序。

  但法正已經敏銳的察覺到,這一次,草原格局必然會迎來幾百年未有的大變革!

  軻比能統一草原,天子再擊敗軻比能……這一進一出,天子已經徹底將草原的命運掌握在了手中!

  現在無論是南匈奴、西鮮卑,還是烏桓什麼的,都只能靜靜等候天子,讓天子去決定他們的命運!

  不單單是中原勢力受到震撼。

  遼東……

  公孫度此前已經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

  但聽到天子徹底擊敗軻比能後,立刻命人將這些印璽還有自己私造的天子車架毀去,重新以遼東太守自居。

  不但如此,公孫度還攜扶餘、高句麗國王,共同上奉賀表,都以臣屬自居,絲毫不敢有半點失禮之處。

  西域……

  高昌、車師、樓蘭等國國主聞之,亦是深感畏懼,也是一邊堵著別人,不讓別國使者前往長安,一邊卻是自己趕緊給大漢天子上書賀表,並且派使者去詢問——

  「大漢爸爸你什麼時候來西域建立西域都護府啊?人家真的好想念你的大棒子啊!」

  ……

  這些使者、賀表陸續匯聚往長安的方向,但更令大漢官吏關注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天子已經決定,今年的科舉,分三個地方進行舉行!

  長安,由尚書令賈詡主持,負責關中、河東、涼州、益州等地士子的科舉。

  許縣,由尚書僕射荀彧主持,負責豫州、兗州、荊州三地士子的科舉。

  鄴城,由剛剛任命的冀州刺史荀攸主持,負責冀州、幽州、并州等地士子的科舉。

  關中、中原、河北,三地同時科舉!

  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本以為天子前往北方邊境作戰,今年的科舉無論如何也都舉行不成了。

  誰料天子竟然直接來了這麼一手?

  尤其是河北、中原的那些世家子弟。

  他們也都想著今年應該不大可能再進行科舉,畢竟大軍遠征,朝廷已經沒那個人力物力再將士子全部送往長安進行科舉……

  但天子竟然分地來考?

  一時間大家都慌了神,紛紛朝著幾名主考打探消息。

  關中的情況最為穩定,畢竟熟能生巧,而且也沒人敢去質疑賈詡,所以一切進展都算順利。

  中原,因為張邈復叛的緣故,大量世家勢力都被清除,加上荀彧長袖善舞,對於人情世故也算是得心應手,故此勉強算是能維持住局面。

  唯有河北。

  河北世家的狂轟亂炸讓荀攸一個頭兩個大,最後乾脆是直接躲到了高順的陷陣營中。

  有人冷笑:「我就不信荀攸還能在軍營中躲一輩子不成?」

  結果……

  荀攸還真就在陷陣營中一直躲了下去!

  並且荀攸也發布公文,河北士子科舉考試的考場就在陷陣營的軍營當中!


  有士子哭爹喊娘!

  為何要讓他們在軍營中去考試啊?

  萬一因為緊張到尿褲子了呢?

  萬一哪個士卒長的丑把清秀可人的士子嚇到了呢?

  最重要的是……

  你考場設在軍營裡面,我們他娘的怎麼偷題作弊啊?!!

  但荀攸不管不顧,就是縮在陷陣營軍營中誰都不見。

  田豐、崔琰等人無奈,只得又去找高順。

  「我乃武將,科舉之事不歸我管!」

  無論對誰,高順都是這般說辭。

  即便河北士人拿出三公九卿的身份壓他,高順也是眼睛一瞪:「我乃大漢柱國!只聽天子號令!莫說你不過是三公!便是太師在這裡,你也休想踏入陷陣營軍營一步!」

  有人不信,只當高順是在嚇唬他們,便不聽勸阻,直接踏入陷陣營軍營中!

  「咻!」

  前腳剛踏進去,後腳便有箭矢破空之聲,瞬間沒入對方胸膛!

  「高順!你真敢殺人?」

  「我說了你又不信!」

  高順完全就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一顆銅豌豆,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無奈,又只得去尋劉備。

  劉備更是兩手一攤:「我能有什麼辦法?」

  「高將軍與我同級不說,與天子的關係又遠比我來的親近,我哪裡能管的住他?」

  「依我看,你們還是上書天子,請求天子懲治高將軍的好!」

  田豐、崔琰又只得是上書天子。

  天子收到他們的信件後,自然大為惱火,一邊安慰起田豐、崔琰來,一邊又斥責高順,竟然敢對三公不敬!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田豐等人依舊是進不去陷陣營的大門!

  一月之後。

  三地的科舉同時開考。

  由於剛剛平定河北和中原,一些名士也都參與了此次科舉。

  比如中原考場上的陳宮、劉曄、梁習。

  河北考場上的沮授、牽招、常林。

  無論聲名多麼遠揚,這些名士都是老老實實的前往這科舉考場上,與所有士子共同走這一遭。

  尤其是沮授。

  不單單他自己參加,甚至一同參加科舉的還有他的兒子沮鵠。這不免讓河北士人譏笑,以為沮授是因為沒有得到天子授予的官位,這下急的便是連自己的兒子都拉出來一同參與科舉。

  但沮授卻充耳不聞,只是日夜複習《建安律》,務必將這些最基礎的法律條文背誦於心。

  ……

  科舉題目據傳也都是由各地的主考制訂。

  有著前面兩屆科舉打底,題目類型也沒有出現多大的差別。

  前面十道,依舊是關於《建安律》的填空題目。

  連續三屆科舉,《建安律》幾乎已經深入關中等地的人心。

  莫說是這些參與科舉的士子。

  便是不識字的老農,在耳濡目染之下,多少都能背個大概條例。

  但對於關東,尤其是對河北的士子卻不盡然。

  他們都以為今年的科舉必然延後,便沒有將《建安律》放在心上,都是臨到最後一個月才開始背誦。

  《建安律》雖然精簡,但畢竟是律法條例,哪裡是一個月就能背下來的?

  故此,當即有不少河北士子答到前面就忍不住痛哭流涕,被士卒直接給拖了出去。

  後面幾道論述,也都是些老生常談的問題。

  第一道題目,依舊按照舊制,是依據《建安律》判決之前的舊案。

  可河北士子大多連《建安律》都沒有記下,又如何能答得好這個題目?

  十道填空,一道論述,基本就已經占據了卷面分值的大半。

  這些題目沒有答上來,基本便是與科舉無緣了!

  至於第二道題目,則統一又是道算術題目。


  那些始終誦讀經典,不願意研習數理的,再次被這道題目給拍死。

  第三道題目,三地略微有了差別。

  關中問的是冶鐵。

  中原問的是農耕。

  河北問的是紡織。

  這下當即再度有無數士子破防……

  第四道題目,終於回到了策論。

  關中問的是中央與地方。

  中原問的是大一統理論。

  河北問的是漢胡制度。

  這樣的題目,哪怕不知,卻也能胡亂寫上一些。

  最後的壓軸大題。

  關中問的依舊是算術,顯然是想著給這些最早接觸科舉的士子上一些強度。

  中原問的是世家對於國家和尋常百姓的侵害,這便是要徹底藉助科舉揭穿世家的真面目。

  唯有河北的最為奇怪。

  問的,竟然是對河道的治理還有船隻的改善?

  「公達,你出的這是什麼題目?」

  便是劉備事後都找到荀攸抱怨。

  「我認識不少寒門士子,都說此題做不出來……這題目,是不是有些太難了些?」

  如今科舉已經考完,荀攸也終於不再隱瞞。

  「皇叔真以為這題目是我出的?」

  「事實上,除了前面《建安律》的填空題目,後面都是天子早就準備好的題目。」

  「科舉,乃是天子定下的國策,怎麼可能那般隨意,讓我等自己命題呢?」

  劉備這才恍然大悟,不再過問此事。

  荀攸之後更是異常的堅決。

  科舉之前躲在陷陣營中倒也罷了,在科舉之後,還是繼續待在陷陣營中閱卷。

  閱卷的人中,荀攸也沒有假借他人之手,而是直接調來劉備麾下的孫乾、簡雍以及一些隨軍的文吏閱卷,絲毫不給河北士人半點機會!

  這讓田豐等人再度破口大罵!

  但也有人從中再次感到了蹊蹺。

  無論是天子還是荀攸,現在做起事來完全就是和防賊一般嚴謹!

  那誰是賊?

  天子防的究竟是誰?

  防備之後,又想要做些什麼?

  之前攜帶家眷隱居山林的崔林看的真切,於是再度來尋到自己的兄長崔琰,請求他立刻辭官,不要沾染官場上的事情。

  「之前拿下三公九卿之位,就應當立刻向天子請辭。即便沒有請辭,也不該在天子剛剛戰勝軻比能,攜大勝之威的時候,上書那樣的賀表啊!」

  崔林的話並沒有讓崔琰醒悟,反而有理有據的回道:「天子如何敢在這個時候動手?他難道就不怕引起民變嗎?」

  「民變?哪個民?世家嗎?」

  崔林嘆氣道:「以前天子之所以不願一來河北就大開殺戒,就是顧忌著北方有胡人覬覦,害怕給河北百姓招來禍患,這才選擇虛與委蛇,拿出幾個三公九卿的位子予以你們。」

  「但現在軻比能敗的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如今天子在北面勝券在握,甚至已經等不到回到長安就要對你們動手,你們卻還悠然自得的在河北繼續趴在天子拋出來的誘餌上舔舐,甚至想要逼天子繼續拋出下一個誘餌……我當真是不知說你們什麼的好!」

  崔琰聽後,終於起了疑心。

  但崔琰還是搖頭:「自漢建立以來,沒有哪個天子敢直接誅殺剛剛冊立的三公。」

  崔林不屑道:「那自漢建立以來,可有這科舉制度?可有這府兵制度?可有這曲轅犁?可有這霹靂車?」

  「如今正是百年未有之大變革,你們卻還在過往的溫水中坐井觀天,這樣下去怕是你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屁股底下的烈火給燒乾嘍!」

  崔琰終究還是起了疑心,帶著自己的弟弟崔林去見了田豐。

  當田豐聽到崔林所言,眉頭緊皺。

  「天子當真敢這般行事?」

  「天子為何不敢這般行事?」

  一個個舊的條例束縛住了田豐,讓田豐直到現在,都不願相信天子會真的對他們動手。


  「難道天子就不怕,我們群情激奮,使得河北不穩嗎?」

  崔林道:「天子眼下已經擊敗了軻比能,怕是巴不得河北不穩,然後將大軍調往河北,挨家挨戶的殺過去!」

  「現在天子之所以還做這些表面功夫,不過是不想讓場面太過難堪,難道田公您真的就看不出來嗎?」

  ……

  不是田豐看不出來。

  也不是田豐愚蠢。

  是從一開始,田豐就沒有抱著和天子一樣的覺悟——

  「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天子因為看清了世家大族的真面目,所以從一開始便丟掉了幻想,所作所為都是朝著徹底剿滅世家大族,往中興大漢的方向努力。

  但世家卻始終心存僥倖,抱有幻想,以為天子並不會與他們為敵。

  因為他們不知道,天子圖什麼!

  幫著那群賤民幹掉士族,天子能得到什麼?

  錢糧嗎?

  他們世家大族一樣可以給天子!

  名聲嗎?

  天子的名聲,將來難道會比高祖皇帝和光武皇帝差上多少嗎?

  天子究竟是圖什麼,要和他們不死不休!

  所以即便是到了現在,田豐還是搖頭:「天子不會對我們動手,此事不符合天子的利益。」

  崔林:「但總有些事情,是要比利益更能讓人行動的。」

  ……

  這一刻,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貫穿了所有河北士人的心中,仿佛是將他們給活生生的橫著劈開!

  田豐再度給天子上書試探。

  而天子也再次給予了田豐勉勵與安撫。

  甚至這一次,天子還派使者給田豐送上了不少禮物,讓他安心等候朝廷之後的安排。

  這下,最起碼也能夠是讓田豐等人自我安慰幾句,以為自己和天子並不算是敵人。

  直到,大漢第三場科舉開始的成績,新鮮出爐!

  關中這一次,破天荒的錄取了五千名士子,堪稱歷代人數之最!

  中原考場,因為混進去了荊州士子這條鯊魚,同樣是有三千名士子被錄取。

  唯有河北。

  竟然只有不過千人中了科舉!

  完了!

  此時的河北士人才徹底反應過來!

  全完了!

  天子對付這些河北豪族,完全不用什麼陰謀詭計,就是在用整整建安五年的積累再和河北硬拼!

  關中、荊州這些地方的士子,早早就掌握了科舉的法門,但河北不過是剛剛起步而已!

  就好像別看關中這屆科舉錄取的士人眾多,但是在第一屆科舉時,關中錄取的士子其實也就才千把人而已,和河北今年錄取的士子數目差不了多少。

  甚至,因為關中早早就在軍隊中教導士卒識字,底子上其實比河北還要弱上不少,河北能錄取一千餘名士子已經是在判卷的時候手下開恩了!

  但這並沒有什麼用!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科舉的意義!

  那就是為河北、中原等地挑選主事的官吏!

  即便河北之後迎頭趕上來,那河北世家也將失去分一杯羹的機會。

  畢竟現在河北的士子結構,終究還是世家吃大頭,寒門中不過幾條漏網之魚而已。

  所以,若是失去了這次機會,河北世家將再無出頭之日!

  「天子做事,怎能如此決絕?」

  崔琰大惱:「按照這樣錄取的士子數量,到時候必然有大量關中的士子來到河北為官!那樣的話,怕不是連我們的根都要被對方拋了過去?」

  田豐面容悲苦,顯然也是沒有想到天子竟然這般急不可耐的就對著河北世家下手。

  猶豫片刻,田豐還是說出了自己心中的伎倆——

  「我倒是有個法子,能夠反敗為勝。」

  「什麼法子?」

  「借用民意!」

  「……」


  沒過幾天,河北便出現了一道聲音——

  「此次科舉,就我們河北錄用的士子最少!難道是因為天子討厭我們河北士人嗎?」

  「……」

  剛開始,還沒人理會這些話語。

  畢竟天子自打下河北之後,便對河北廣施仁政,又勉強藉助均田和府兵有了自己的基本盤,區區謠言根本沒人願意相信。

  但隨著事情的發酵,漸漸又傳出一些有鼻子有眼的事情。

  比如說,有閱卷的「內部人員」稱,荀攸在閱卷的時候,直接就扔掉一部分士子的試卷,並稱河北士子為「北狗。」

  再比如說,有人親眼見到,高順麾下的陷陣營強搶民女,洗劫村莊。

  ……

  朝廷與河北之間的對立越演越烈,已經遠遠超過了科舉本身!

  不得已,劉備此時站了出來:「我也是河北人,難道我還會虐待自己的老鄉嗎?」

  「呸!你是朝廷的高官,自然幫著朝廷說話!」

  「我劉備之前在平原的時候,就從來沒有虧待過河北百姓!」

  「呸!假仁假義!」

  ……

  直到最後,甚至有一群百姓圍在陷陣營的軍營門口,要求殺死荀攸!

  高順自然不應,但也只讓士卒不得反擊,只以盾牌護住自己。

  可圍觀的百姓在有心之人的挑唆下,竟然變本加厲,拿著利刃就要衝到軍營中去,將荀攸親自手刃!

  「放肆!你們要造反嗎?」

  高順忍無可忍,還是令士卒開始反擊!

  一時間,圍觀的百姓頓時出現了傷亡!

  而也直到這時,這些被人挑唆的百姓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們,竟然是拿著武器,要衝擊漢軍的軍營!

  放在歷朝歷代,這也絕對都是一個「謀反」的罪名!

  最重要的是……

  因為出現了傷亡,此事終於是徹底鬧大,捅到了天子面前。

  此刻的天子還在雁門,等待著塞外的消息。

  如今見到這份公文,惱怒有之,憤恨有之,憐惜亦有之。

  「朕之所以借用科舉之事將河北世家慢慢消除,便是想著不將事情鬧大,大家都有一個體面的結局。」

  「但他們最終還是做了朕最不能容忍的事情——裹挾民意,與朕為敵。」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劉協也便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讓郝昭、郭淮二人留在雁門鎮守,負責時刻聯繫奉先,保證奉先的補給輜重。」

  「朕要回到河北去,與他們一刀兩斷了!」

  楊修不無擔心道:「陛下,那那些百姓應當如何?」

  衝擊軍營,絕對是殺頭的罪名!

  但無論是楊修還是天子,都清楚這其實就是河北世家故意放出來的陷阱。

  只要天子真的殺了這些受人挑唆的百姓,那河北世家就是借用天子的這雙手,將河北與朝廷的對立放至最大!

  可天子若是放過了這些百姓,直接去誅殺河北世家,就會變得毫無理由,反而會惹河北百姓以為天子無理取鬧,無事生非,從而進一步加深河北與朝廷的對立。

  不得不說,世家能生存這麼些年,一些手段雖然噁心,但往往都有著奇效。

  但……

  「德祖放心,朕不會歸罪於河北百姓。」

  楊修皺眉:「可是……」

  「放心!」

  天子再度安撫。

  「朕之所以大興科舉,教導百姓道理,就是想讓百姓也有基本的是非觀,不受一些有心之人的裹挾。」

  「但這並不意味著,朕就不會去裹挾民意,就不了解百姓的心思。」

  「民意,向來都是一柄雙刃劍!既然他們敢用出來,那就別怪朕將這劍擋回去了。」

  天子氣定神閒:「去將那一千多名科舉士子的籍貫、出身都扒乾淨。」

  「之後,再寫上他們的家產數目,全都給朕公布出去!」


  「朕現在有掀桌子的底氣,就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和朕魚死網破的氣魄!」

  楊修照做。

  很快,一千餘名河北中舉士子的詳細資料被官府掛了出來。

  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

  還是世家子弟!

  「草!」

  而且官府放出來的這張名單,不說是有意為之吧,那也是刻意如此。

  這份該死的名單,竟然是按照姓氏公布出來的!

  從上往下看去,【田】、【崔】、【盧】幾個姓氏幾乎占據了名單的八成!

  反倒是沮授因為只帶著自己的兒子參與科舉,名單上的姓氏反而不怎麼顯眼!

  「娘嘞!怎麼都是這些豪門公子考上了科舉?」

  「怪不得!怪不得!」

  「……」

  此時又有一些聲音傳出——

  「這次科舉錄用的人數之所以這麼少,就是因為有這些豪門子弟占據了本來該屬於普通人的名額,所以才這樣啊!」

  想著那些世家豪門,不光是家財萬貫,鐘鳴鼎食,甚至還搶占了本屬於寒門士子的名額,當即就有無數河北人暴怒!

  天子對河北的歧視,他們看不見摸不著。

  但這些世家豪族對當地百姓的壓迫和剝削,那可都是發生在他們身邊的事情!

  一時間,群情激奮!

  無數河北百姓再度瘋狂起來,開始衝擊那些河北豪門世家的田莊、府邸。

  田豐等人驚懼,於是又找到劉備、高順,希望他們能夠出兵鎮壓。

  但兩人對待田豐都是冷眼相待:「之前那些河北百姓誣陷我們的時候,怎麼就不見你出來說句話呢?」

  「是不是因為,這些髒水沒有潑到你們身上,你們就能有恃無恐?」

  田豐被逼急了眼:「若是我們都倒了,河北的秩序將蕩然無存!」

  「你錯了。」

  「你們倒了,河北才會建立起新的秩序!」

  洽聞天子回到河北,田豐又是去朝著天子求情。

  「呂布將軍正在草原追擊敵寇,哪裡能讓河北這樣亂下去啊!」

  劉協此刻也徹底不裝了。

  「奉先部的一切軍需補給,朕都是從關中經河東、太原調用,與河北又有什麼關係呢?」

  田豐悽苦道:「天子難道真的就不給我們留有一絲情面嗎?」

  天子嘆氣:「是你們不給朕一絲的情面啊!」

  「即便今年科舉倉促,但河北錄用的士人大都出自世家不是?」

  「只要你們給朕留有一絲情面,你們這些後人將來照樣是大漢的官吏,是前途無量的士子。」

  「偏偏你們要裹挾民意,給朕鬧這一出。」

  「你們以為鬧的是朕……可實際上,你們卻是將自己子孫後代的前途都給鬧沒了。」

  劉協沒有說謊。

  他確確實實給了河北世家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進入河北的時候,若是河北世家識趣一些,不挑選三個實權九卿,劉協說不定會對他們的識大體打動,將來真的在朝中給河北士人幾個實權職務。

  上奏賀表的時候,若是他們能不那麼急不可耐,說不定劉協會對他們再寬容一些,等回到長安再處理他們的事情,給他們留有幾分騰挪閃轉的空間。

  即便到了科舉的時候,若是他們不裹挾民意,劉協依舊願意給他們族中的子孫後代留下一條生路。

  但偏偏,每當劉協心軟一次,就要被這些河北世家拿刀狠狠捅上一回。

  「世祖皇帝臨終前,曾說自己無益於百姓。」

  「但朕臨終前,可是不想抱著這個遺憾埋入昭陵,去見旁邊的太師!」

  ————————

  注1:

  郡民劉平素輕先主,恥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語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三國志·蜀書二·先主傳》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