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卷四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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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卷四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

  眼看張郃離去,袁營中的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

  袁紹也不再裝著看手中的輿圖。

  畢竟眼下這處戰場是劉協親自挑選,完全就是一大片開闊的原野,根本看不出朵花來。

  「對方以騎兵為利,在平原上確實不容易對付。」

  「好在終究是有單于相助,如此便也不足為患。」

  ……

  沮授看了眼袁紹,也是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袁紹既然能夠說出這話,就證明袁紹對張郃為何兵敗一事歸根是心裡有數。

  明知是敵人騎兵的厲害,卻要怪罪於張郃作戰不利,也難怪張郃心中會有怨氣……

  至於被袁紹點名的欒提呼廚泉則是眼珠一轉:「袁公此言差矣。」

  「對面畢竟是驍勇善戰的西涼鐵騎,我麾下的騎兵如何能夠敵的過他們?」

  「更別說飛將呂布也在對面……這對我們屬實是有些為難啊。」

  欒提呼廚泉此言一出,頓時引得帳內氣氛一肅。

  因為幽州至今還在公孫瓚手中,所以占據河北的袁紹騎兵其實並不多。

  而想要對抗騎兵,就必然需要機動力一樣的另一波騎兵。

  袁紹聯繫南匈奴之處便是想要讓欒提呼廚泉領騎兵與朝廷的西涼鐵騎相抗衡,可現在的欒提呼廚泉卻說自己不能與西涼鐵騎抵抗?

  這莫不是在拿袁紹涮著玩嗎?

  郭圖身為袁紹首席心腹,自是先發制人:「單于此言,未免有些太過妄自菲薄。」

  「如今董卓已死,西涼軍鬥志不存,單于麾下匈奴兒郎儘是精銳,如何不能夠一擊得勝呢?」

  鬥志不存?

  欒提呼廚泉陰惻惻的笑了幾聲。

  「如今那位大漢天子親自趕到河東,將龍纛立在了此處,又厚待了戰死的李傕、郭汜二將。西涼軍已然是有哀兵之勢,哪裡來的鬥志不存?」

  「更何況,李傕、郭汜我不認識,但呂布昔日在九原郡是何等的威風本單于還是知道的。」

  「便是本單于的兄長於夫羅,那也是被呂布在場陣斬的!你們讓我去獨面呂布,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欒提呼廚泉今日白天也在觀摩兩場戰事。

  當他看到漢軍步卒齊整,騎兵依舊迅若疾風的時候就知道,西涼大軍還沒死!

  即便驟然折了西涼軍的軍魂董卓,但那面龍纛的出現,卻仿佛是在為董卓招魂!

  和袁紹不同。

  欒提呼廚泉對漢室的恐懼早已刻在了骨頭裡。

  從最早的李牧、衛青。

  再到後來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勒石燕然的竇憲。

  哪怕到了現在,也還有董卓、呂布在邊境給他們匈奴人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所以只要不是占據絕對的上風,欒提呼廚泉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絕不會讓自己的族人去給袁紹當炮灰!

  「你……」

  郭圖指著欒提呼廚泉,有些語塞。

  欒提呼廚泉的話雖然令人氣憤,但只要他不想出兵,還真就沒人能夠奈何的了他。

  因為欒提呼廚泉終究是匈奴單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與袁紹其實同級,不存在誰能夠命令誰。

  就算袁紹將欒提呼廚泉殺死,也不可能合法合理的吞併其儘是匈奴人的部下。

  而這也是欒提呼廚泉敢於隻身來到袁紹營中,甚至敢於直接拒絕袁紹命令的底氣!

  眼見陷入僵局,還是參軍沮授出列,對著欒提呼廚泉怒目而視:「汝這般背信棄義,當真還稱的上是單于?」

  「自太原一路攻來,你南匈奴可派上過半點用場?」

  「到了河東之後,更是四下劫掠,逼的不少河東百姓都紛紛朝關中逃亡,這難道不是在敗壞袁公的名聲嗎?」

  「如今讓你領兵去攻西涼騎兵,說了半天卻還是推辭!我且問你,你到底是真心前來相助袁公的,還是另有所謀!」

  沮授的驟然發難讓袁營諸將一愣。


  便是袁紹都眯起了眼睛。

  雖然他也不滿欒提呼廚泉的推辭,但忌憚其單于的身份,終究不敢太過嚴苛。

  如今沮授的話說的他爽是爽了,卻也在擔心欒提呼廚泉一怒之下當真一走了之。

  欒提呼廚泉見沮授這般斥責自己,亦是憤恨的一拍桌案,想要站起回懟沮授。

  但一想到對方的身份,卻又緩緩坐下,臉色也是陰晴不定。

  不過到底形勢比人強,沮授語氣雖然重了些,說的卻都是實情。

  袁紹不想得罪南匈奴,南匈奴同樣也不想惹惱了袁紹這位實質上的華北霸主。

  於是欒提呼廚泉拿得起放得下,馬上笑的一團和氣——

  「誤會,誤會。」

  「我並非是不願出兵面對西涼騎兵,只是說呂布畢竟兇猛,實在不能讓我一家去單獨面對。」

  「如今西涼騎兵位於東、西兩側,我最多也只能是拖住一部,想要將其全部拖住,未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欒提呼廚泉到底狡詐。

  三言兩語間,便將自己的條件提好。

  幫袁紹對付西涼騎兵,這好辦。

  但最多只能負責一側。

  剩下一側的騎兵,讓袁紹自己想辦法去!

  ……

  「你……」

  「伯樞!」(注1)

  沮授正要繼續怒斥呼廚泉,要對方將全部的西涼騎兵攔下,結果卻被袁紹制止。

  「單于願意拖住一側騎兵變已是仁至義盡,不可再逼迫過甚!」

  隨即,袁紹便對著呼廚泉道謝,算是敲定了此事。

  呼廚泉見狀,立刻也是開心的應了下來,生怕袁紹反悔。

  「袁公!」

  沮授悲呼一聲,不敢置信。

  袁紹這是在做什麼?

  真的只讓呼廚泉頂住一側的西涼騎兵?

  那另外一側的騎兵怎麼辦?

  用步卒填嗎?

  用河北士卒的性命填嗎?

  匈奴人的命是命,難道他們河北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袁公!

  便是外寬內忌,也不該做到這樣的地步啊!

  「好了!此事就這般決定!」

  袁紹為了在呼廚泉這個外人面前展現出自己的大度,終究還是決定決定委屈自己人,尤其是決定委屈委屈河北士族。

  為了防止沮授因不滿而干預,袁紹乾脆就給沮授下令,命他派兵去堵截從河東逃往關中的百姓,將他們遷往太原暫時安置起來。

  沮授雖滿腔憤慨,卻終究無可奈何。

  而欒提呼廚泉則是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喜氣洋洋的回到自己營中。

  匈奴左賢王劉豹、匈奴右賢王去卑見到呼廚泉回來,也是立刻向他詢問袁紹的情況。

  呼廚泉笑道:「袁紹雖然勢力龐大,但終究是個優柔寡斷、外寬內忌的主。」

  「這樣的人即便是掌權,怕是也不會成為我們匈奴的威脅!」

  「爾等儘管放心便是!若真由袁紹擊敗了那漢家天子,我匈奴百年之內都將再沒有憂患了!」

  兩人聽到呼廚泉這樣判斷,亦是輕鬆的笑起來。

  估計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匈奴百年之內不僅是沒有憂患,反而會過得相當舒適!

  劉豹的兒子,便是將來的漢光文帝劉淵。

  而去卑的五世孫,則是十六國時期胡夏的開國皇帝赫連勃勃。

  只要漢室不在了,憑藉袁紹的性格,又怎麼會對匈奴這股既不會對其產生威脅,又可以給其助力的勢力下手呢?

  右賢王去卑興致勃勃道:「既如此,自然應當幫助袁紹取勝!」

  「若到戰時,還請單于讓我為先鋒!」

  呼廚泉瞪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右賢王,覺得對方怕是沒有腦子。

  「什麼先鋒?」

  「西涼騎兵軍容齊整,又有呂布那樣的猛將坐鎮,你如何能與其爭鋒呢?」


  聽到呂布的名字,去卑亦是低下了頭顱,顯然是畏懼於呂布的名聲。

  劉豹詢問:「那該如何?」

  「還能如何?」

  呼廚泉舉了一個鮮活的例子:「自是像我們狩獵猛獸一樣,只在它的身側襲擾。」

  「若是站在猛獸的前面,很有可能被這猛獸定為目標,追逐個不停。」

  「至於是誰願意站在這頭猛獸的前面,那就與我們沒關係了。反正到時候死的都是漢人,與我們匈奴兒郎有什麼關係呢?」

  呼廚泉用力拍拍去卑的肩膀:「記住,漢人有句古話叫做「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

  「關鍵時候真正能信任的,只有我們自己的族人。」

  「至於漢人,他們願意死多少就死多少,我們沒有必要替他們送死!明白了嗎?」

  去卑這才明白呼廚泉的大智慧,頗為慚愧的低頭,將手放在自己胸口,行了一個標準的匈奴禮儀:「我明白了!」

  「只有漢人衰弱,我們匈奴人的日子才能過的好起來。」

  「這一次,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保全族人,坐視漢人自相殘殺!」

  ————————

  注1:

  沮授竟然也沒有表字流傳下來,只能是再取一個了~

  「授」這個字的釋義還挺多的。

  按照《說文》是「予也」,按照《廣韻》則是「付也」。

  而按照《集韻》,又是承呪切,音壽,義同。

  所以我猜測這個「授」用作姓名的意思就是一種美好的願景或者寄予的厚望、責任,再配合沮授河北士族出身的背景,最終取了「伯樞」這個表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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