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卷四 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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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卷四 勸降

  連續數日。

  袁紹命士卒架起雲梯進攻。郝昭、郭淮便冒著箭雨親自上去推倒雲梯。

  袁紹又命人建造了高大的樓車,其高度甚至要超越晉陽城牆,對著城內居高臨下進行壓制。

  郝昭也命士卒在箭矢上綁好浸了火油的布條,統統射擊到了樓車上面,很快便將高大的樓車燒成了灰燼。

  接著袁紹開始挖地道,卻被郭淮親自領兵挖塌,埋葬了不少敵軍。

  再以火攻,可晉陽本就毗鄰汾水,火勢輕易就能夠被熄滅。

  本以為唾手可得的晉陽城竟足足圍攻了半個月都沒有拿下,這讓袁紹頓時氣惱起來。

  「這郝昭究竟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般善守的將領,袁紹是當真沒遇到過!

  此時南匈奴單于欒提呼廚泉也已經越過北面的雁門來到晉陽城下。

  見到袁紹久攻不下,這位頭戴雄鷹金冠的南匈奴單于多少有些不悅。

  「袁公,無法拿下晉陽,就不能拿下太原。不能拿下太原,就更不要說更遠的河東、關中了!」

  「難道袁公的實力,就只有現在這種程度嗎?」

  袁紹雖以匈奴為盟友,卻也終究看不起這些夷狄。

  眼見被匈奴單于鄙夷,袁紹亦是冷哼一聲:「不過螳臂當車罷了!孤倒要看看他們能夠堅持幾日!」

  但欒提呼廚泉顯然已經有些等不及。

  他眼中透著貪婪與狡詐:「之前袁公與董卓對峙那麼長時間,已經讓我帶來的牲畜損耗殆盡。」

  「若是繼續被這晉陽拖住,怕是我等早晚都要餓死在這堅城之下了。」

  ……

  袁紹皺起眉頭:「單于想要做什麼?」

  「反正晉陽城中不過這麼一點士卒,袁公何必要被這些人絆住十萬大軍的腳步呢?」

  「倒不如派一些士卒留在此地,其餘大軍繼續南下,攻占河東如何?」

  ……

  袁紹的打法,終究還是漢人諸侯的打法。

  攻城拔寨,打下一座,維護一座,治理一座。

  但欒提呼廚泉的打法完全就是狂風暴雨般的侵襲。

  先劫掠一番再說,至於治理……那與他們有何相干?

  袁紹本不願意聽從欒提呼廚泉的打法。

  不是因為心疼百姓,而是因為袁紹早已將太原、河東,乃至關中都看做了自己的私產。

  但從河東傳來的一個消息,卻不得不令袁紹高度重視起來。

  「在河東發現了天子龍纛?」

  「正是。」

  袁紹本是不信這個消息的。

  在他看來,劉協現在應當是躲在長安城中,躲到未央宮中瑟瑟發抖。

  可現在,竟然直接來到了河東前線?

  袁紹的嘴角忽然上揚!

  天子親臨河東?

  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單于說的有理,孤確實不應該在這晉陽城下繼續消磨。」

  與自己即將一步登天的機會相比,區區一些百姓的生死,早已不在袁紹的思慮範圍之內。

  「整頓兵馬,留下五千人盯住晉陽,其餘人全部南下!」

  繞城而下,本是兵家大忌。

  但耐不住袁紹占據河北後家底實在太過厚實,即便不占用晉陽的補給,依舊能從後方源源不斷運來糧草,保障前方大軍的供給。

  袁紹領兵自太原南下,過介休,與顏良、郭圖合兵一處,在南面的山谷前停下了腳步。

  雀尾谷。

  或者也叫雀鼠谷。

  此地本喚作「冠爵津」,冠爵系「鸛雀」的諧音,寓意唯機智而力大無朋的鸛雀才能飛越。之后冠爵津逐漸衍化為「雀鼠谷」,亦無非言其崎嶇陡仄唯有雀、鼠之類才能飛越。

  無論是冠爵津、鸛雀津,亦或者是雀尾谷、雀鼠谷,這些名字都暗示了此地的險峻。

  袁紹領兵來到此地,見有一大軍駐紮當道,當得知是董卓昔日麾下徐榮領軍時,心中頓時有了計策。


  「徐榮領孤軍在此,必然是不願回到那位天子的龍纛之下,斷送了前程。」

  「既如此,自當寫信予他,讓他為孤效力。」

  袁紹親筆寫下一封書信,便令郭圖帶著自己的印信進入徐榮大營。

  郭圖見到徐榮的時候,直接呈上了袁紹的信件,告知了徐榮袁紹的條件——

  「若將軍投誠,可封萬戶侯、河東太守!」

  徐榮身長九尺,相貌端是威嚴。

  眉宇間那燕趙人士獨有的豪氣讓徐榮看上去無威自怒,以至於徐榮發問的時候,郭圖都忍不往後退卻。

  「袁公就只有這樣的誠意嗎?」

  徐榮的氣勢惹得郭圖倒退了一步,額間有冷汗流下。

  徐榮的戰績其實很少,左右不過兩件——

  一、擊破孫堅。

  二、大破曹操。

  孫堅被徐榮擊敗後逃亡,逼得只能讓祖茂帶上自己的紅色頭巾,方才引開追兵。

  曹操被徐榮伏擊後,若非曹洪言道:「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慷慨獻馬,只怕曹操就會被徐榮當場活捉。

  面對如此戰功的徐榮,郭圖實在不敢托大。

  不過一想到自己身後的袁紹,想到袁紹麾下的十萬大軍,郭圖便又壯了幾分膽色——

  「徐將軍,你在董卓麾下不過是名雜號將軍,而袁公卻是予你兩千石的太守之位,你難道覺得這是袁公虧待你嗎?」

  雜號將軍?

  徐榮一聽,鬍鬚下的牙齒便露了出來。

  柱國將軍,在府兵制的背景下,根本就是朝廷的基石。

  昔日董旻因為自己左將軍的名號而拒絕朝廷柱國將軍的名號,都被世人以為愚蠢。

  現在袁紹竟然用區區一個河東太守之位就想讓自己叛逃過去?

  袁本初……未免有些太小瞧人了!

  「徐將軍。」

  似是看出徐榮的輕蔑,郭圖也索性攤牌。

  「如今董卓已死,朝廷再沒有半點戰勝袁公的希望!」

  「而且就算你現在回到朝廷,那些急於爭權的官吏也會剝奪你的兵權,謀害你的性命。」

  「倒不如降了袁公,成為袁公座上之賓!到時候等到袁公順應天命,繼承大統的時候,也好有一從龍之功!」

  聽到後面,徐榮更是冷笑:「袁紹現在連裝都不裝了嗎?是不是等到你們回去後,就要立即廢掉劉和,迎袁紹為天子?」

  郭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難道徐將軍以為這天下還有誰能夠阻擋袁公嗎?」

  「袁公繼承天命,本就是順勢而為!我現在好言相勸,不過是看在徐將軍昔日也是為朝廷效力的將領,功高勞苦罷了!若是徐將軍拒絕……袁公的十萬兵馬可就在北面等著!難道徐將軍有信心阻擋袁公的兵鋒嗎?」

  徐榮臉皮抽動,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因為郭圖說的不假。

  袁紹大軍,如今就駐紮在離雀尾谷不足十里的地方。

  倘若袁紹真的要發動攻勢,徐榮僅憑地利,確實是難以抵擋。

  而且郭圖方才所說的,也確實是他徐榮心中一直擔憂的事情。

  徐榮目光躲閃,似是猶豫。

  「還望使者能夠給予我一些時間。」

  郭圖見狀,自是心知肚明。

  「徐將軍莫不是在擔心還在長安的家眷?」

  「大丈夫何患無妻?便是子嗣,之後也能夠再……」

  郭圖說著說著,卻見徐榮眼神有些危險,便也閉上了嘴巴。

  「言盡於此,還望徐將軍仔細斟酌!」

  徐榮眼看著郭圖離開自己的營帳,便嘆息一聲:「天使出來吧。」

  自徐榮軍帳屏風之後,楊修緩緩走出,有些玩味的看著郭圖離去的背影。

  楊修比之郭圖還要更早來到徐榮帳中。

  只是聽到郭圖來訪,徐榮不想讓兩者見面,便讓楊修藏於自己帳後。

  楊修聆聽完郭圖與徐榮的全部交談,亦是做到了心中有數、胸有成竹。


  與面對郭圖不同。

  在面對楊修這個正牌天使時,徐榮還算的上禮遇,沒有太過咄咄逼人。

  「天使想必已經聽到了郭圖的話。」

  徐榮雙手交叉,作冥思狀。

  「我年輕時受太師提拔,現在又獲得朝廷的禮遇,榮封柱國,絕不是見利忘義的小人。」

  「只是如今局勢變化。我亦是開始擔心自己有性命之憂。」

  「若是我交出兵權,天子很有可能將我軟禁甚至囚殺……即便這或許也不是天子的本意,但天子確實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故此,還望天使轉告天子。我會為他阻擋袁紹,但卻不會阻擋太久。」

  阻擋袁紹,是報恩。

  不會阻擋太久,則是為了自己考量。

  「天子是無法戰勝袁紹的。還望天子儘快將呂布、牛輔的兵馬領回關中去,為朝廷保全幾分實力吧。」

  徐榮會給劉協爭取保全一部分西涼兵力的時間。

  但他做的,也僅此而已了。

  ……

  「徐將軍莫急。」

  楊修聽完徐榮的話後,已然明白了徐榮內心的搖擺。

  「天子讓我給徐將軍帶來了幾個人,吩咐我一定要將他們交給徐將軍,之後再詳談其他。」

  徐榮:「何人?」

  「將軍見過便知。」

  徐榮思索一番,終究還是允許楊修將幾人帶進來。

  在見到這些人後,徐榮瞳孔猛然一縮。

  楊修說的人,赫然便是徐榮的家眷!

  妻妾俱在!子嗣俱在!

  甚至便是一些遠方親戚,劉協都將他們一併搜集送了過來!

  徐榮話語中有些結巴:「天,天子這是何意?」

  楊修平靜應道:「天子確實想要爭取徐榮將軍,讓徐榮將軍取信於朝廷。」

  「不過天子也說了,徐將軍的家眷終究還在朝廷,若是讓徐將軍這樣選擇,終究還是有些不公平。」

  「所以天子才將家眷盡數奉還,讓徐將軍遵從本心。」

  徐榮看著自己的親眷,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天子就不怕我得了家眷之後,就愈發肆無忌憚,投奔袁紹嗎?」

  本以為楊修不會回答此事,不成想楊修卻點起了頭。

  「天子自然害怕此事。」

  「所以在我來之前,天子已經命呂布、張遼二位將軍屯駐在南面。」

  「一旦我發出信號,二位將軍便會立刻領軍沖陣,與徐將軍魚死網破!」

  「所以這一切,終究還是看徐將軍究竟如何抉擇了。」

  ……

  帳內本來溫馨的場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徐榮瞪著楊修,語氣中儘是不敢置信:「天子安敢如此?」

  「天子敢不敢,別人不清楚,難道徐將軍你還不清楚嗎?」

  楊修神色輕鬆。

  「昔日韓遂、馬騰進犯關中,長安少兵,天子便直接親臨郿塢,拖到了賈令君搬來援軍。」

  「之後無論是金城之戰的異想天開,還是漢中之戰的神兵天降,都是天子親自出謀劃策的……這些事情外人毫不知情,但以徐將軍的才智,應該不會猜不到。」

  「之後,更是對臨洮董氏進行了懲處,並藉機掃清朝廷障礙,使得大漢廢除察舉,改立新法……這些事情,哪一件事是膽小的天子能夠做出來的?」

  「如今太師病故,天子立刻舍了長安不顧也要親臨前線,究竟所謀何事,想必徐將軍也是一清二楚。」

  「這個時候質疑天子敢不敢,實在有些太過天真了。」

  徐榮又是惱火,又是心驚。

  天子竟然已經派呂布、張遼埋伏在自己營外?

  若自己不答應歸順,便會立刻領兵進攻大營?

  徐榮不免有些口乾舌燥。

  天子可知,這樣的代價是什麼?

  若是在呂布與自己交戰的時候,袁紹突然領兵而來,那不是直接就將西涼大軍一網打盡了嗎?


  這個時候還要自相殘殺,天子是瘋了嗎?

  ……

  不對!

  徐榮很快意識到,天子沒瘋。

  將親眷送還給自己,是恩。

  讓呂布、張遼領兵前來,卻是威。

  天子要做的,終究還是讓自己重新臣服朝廷!

  徐榮咬牙切齒:「天子就不怕我與他賭上一局嗎?」

  楊修勝券在握:「徐將軍……會賭嗎?」

  同朝為官,徐榮自然知道呂布、張遼的勇武。

  若是放任呂布、張遼進攻,徐榮真的能夠保障自己的安危嗎?

  更別說,現在軍帳內不光是有徐榮自己,還有徐榮的一眾家眷。

  徐榮就真的能夠保證,自己可以在呂布、張遼的進攻下毫髮無傷,並且將自己的家眷保護好嗎?

  ……

  無奈,徐榮嘴角泛起苦笑:

  「天子,究竟從何處學的這招玉石俱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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