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卷三 只有一個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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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卷三 只有一個贏家

  天子回長安後,第一時間便在宣室殿召開了朝會。

  氣氛極其壓抑。

  其實按照規矩,應該是先稱讚一番此次在涼州以及漢中的戰事的。

  但長安的亂局顯然讓誰都沒有了心思。

  並且劉協在陳倉拖延了那麼久,大家一開始的熱情早已退卻,轉而將焦點移向了長安。

  「諸卿,朕要一個解釋。」

  劉協此刻頭戴天子冕冠,頭上的冕旒因為劇烈動作而發生了抖動。

  「官員當街行兇,宗族互相械鬥,甚至連三老都死了一個。」

  「這般駭人聽聞的事情,朕當真是聞所未聞啊!」

  ……

  劉協的直接發難,也讓在場官員都意識到天子這是要速戰速決,將事情直接定性。

  雖然如今天下都是亂世,別說死一個三老,死幾十個宗族士人,就是死成千上萬人其實也算正常。

  但架不住這件事情已經脫離了其本身的含義。

  當它出現在宣室殿上,出現在天子口中,便成了另外一回事。

  尚書令賈詡此刻也出列,朝著劉協告罪。

  「臣有失察瀆職之嫌,還請天子責罰!」

  連堂堂尚書令都來向天子告罪,這讓某些人心中一沉。

  這調唱的已經夠高了。

  居然是讓賈詡來開這個頭……

  此刻朝廷眾人已經明悟,只怕此事已經不是一兩個九卿可以打住的了。

  「朕自然要治你的罪!但要將其先查清楚!」

  劉協桌案上放著市肆行兇的卷宗。

  「為何會發生宗族械鬥?」

  賈詡:「乃是其中族人各有死傷。」

  「為何各有死傷?」

  賈詡:「死傷者乃兩名官吏,其互相告發劣跡,其中一人一時心急,故犯下罪行。」

  「為何會相互告發?」

  群臣呼吸一凝,知道問題到了關鍵的一步。

  賈詡拱手道:「乃是因為廷尉皇甫酈之前曾上奏陛下,說是要澄清吏治,故此引得群臣相互猜忌。」

  啪!

  劉協重重一拍桌案。

  「澄清吏治有什麼錯?群臣為何要相互猜忌?難道我大漢的臣子中,身下就全是齷齪嗎?」

  「倘若真的如此,那廷尉自然該查!查的越多越好!」

  劉協理直氣壯的,仿佛那道逮捕皇甫酈,說皇甫酈當誅的詔令完全不是他下的一樣。

  「陛下……」

  隨著天子和賈詡起完調,群臣也知道該輪到自己上前,為自己爭取最後一分餘地。

  站出來的是太常韋端。

  對這個人選,劉協也有些意外。

  其實韋端也不願意站出來。

  但這場大火顯然燒的有些太旺,讓韋端這個九卿之首也是身不由己。

  其實比韋端更適合的人也有,那就是當朝太尉楊彪。

  可楊彪這一次是鐵了心將縮頭烏龜當到底,就是稱病不出。

  無論誰去求助楊彪,楊彪都是打死不出門,儼然是要將自己弘農楊氏的香火情全部斬斷……

  韋端終究沒有楊彪那麼不要臉皮,終究還是要延續與各家的關係,這才不得不站了出來。

  身為九卿之首,韋端已經站的足夠高。

  即便他本人不怎麼聰慧,卻也認清了這徹頭徹尾都是天子布置的一場局——

  先將臨洮董氏的訟狀送往尚書台,讓皇甫酈等人開始揣測天子的心意,以為天子要與董卓決裂。

  之後天子將錯就錯,放任皇甫酈這些功利之人將長安的火越燒越旺,直到燒到董卓身上。

  這個時候,天子卻突然橫插一手,將要燒向自己和太師董卓的大火轉到了吏治和宗族身上。

  這樣一來,不管皇甫酈等人一開始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已經成了大漢整個官僚系統與宗族系統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個時候,這把火已經燒了起來,絕非人力能夠熄滅。

  不管皇甫酈拉攏的那幾個九卿還是其背後的皇甫嵩,亦或者與皇甫酈不對頭的皇甫堅壽,都只能身不由己的與官僚系統和宗族系統開始對抗。

  而只要開始對抗,露出把柄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就算沒有今天李家村的械鬥,也會有明天王家莊的命案。

  這個時候,便是天子入場的時機了。

  抓住這個把柄,就可以對著大漢的官僚與宗族一路窮追猛打!直到天子滿意的程度為止。

  而皇甫酈及其背後之人,註定了早已是這場棋局的棄子,亦或者可以稱作這場大火的燃料。

  到頭來,最後的勝利者竟然只有一個,那便是一手策劃了這盤大旗的劉協。

  剩下的人,無論是皇甫酈、皇甫嵩,還是此時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給官僚、宗族站台的韋端,都註定是失敗者。

  所謂的棋局,勝者卻不在棋手之間,這屬實令人有些難受。

  但韋端還是不得不站出來。

  即便輸,也要在天子面前輸的體面一些。

  這不是要忤逆天子,而是天生的立場。

  韋端想好措辭,朝著劉協拱手:「陛下,澄清吏治固然不錯,但皇甫酈之法實在有些矯枉過正!」

  「不但去追究官員本人的過錯,還將親眷的過錯一併加之,這樣做難道真的僅僅是澄清吏治嗎?」

  「臣懷疑皇甫酈有名為澄清吏治,實則製造黨爭之嫌,故此還請陛下治皇甫酈之罪!」

  韋端代表的官僚、宗族,必然會成為輸家。

  但同為輸家,也會有高低之分。

  眼下皇甫酈顯然是活不成了,既然如此,不如將過錯全部推到皇甫酈身上,讓自己等人少輸掉一些。

  若是能用「黨爭」之名蓋過其中的核心問題,那韋端真就是謝天謝地了。

  可劉協顯然不可能讓韋端這麼輕易的脫身。

  如果僅僅是「黨爭」,那無非是殺掉幾個替死鬼而已。

  劉協要做的,是讓整個體制浴火重生,而非僅僅殺幾個人而已。

  若是承認了「黨爭」,而不將矛頭指向「官僚」和「宗族」,那劉協廢這麼大心思籌劃這些事情的收穫在哪裡?

  「太常此言怕是有失偏彼。」

  劉協指著桌案上的卷宗:「就比如在市肆行兇的那名官僚,他被彈劾的原因可不是受親眷連累,而是其本人所犯下的罪行。」

  「這不就證明了,當今的官僚體制確實出現了問題嗎?」

  ……

  劉協的窮追猛打讓韋端還有其他官員都知道,天子這次是不達目的不肯罷休了。

  但韋端還是硬著頭皮反駁劉協:「這應當只是個例……」

  個例?

  劉協想笑。

  「既然如此,便將彈劾官員的信件全都帶到這宣室中一覽如何?」

  劉協此言一出,不少官員臉上都是呈現出了灰綠色。

  被親眷連累到的官員,終究只有皇甫嵩一類本身無懈可擊的少數人。

  大多數官員,那是真的褲襠里有屎,經不得細看。

  若是將那些彈劾的公文拿過來,那豈不是當著天下人的面將他們帶屎的褲兜子翻出來給人看?

  ……

  劉協見韋端不吱聲,也知道是拿捏到了對方的七寸。

  「所以說,終究還是我大漢的吏治出現了問題,需要儘快處置。」

  「至於如何處置,還望諸卿下去好好商議,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出來如何?」

  群臣再次寂靜無聲。

  看到這一幕,饒是以劉協的沉穩,也不由微微翹起嘴角。

  贏了!

  倘若後人修史,那今天將是大漢的分水嶺。

  後漢的終結,將不再是黃巾之亂,不再是諸侯伐董,甚至不再是劉協登基。

  而是一套迥然於後漢的制度在此刻終於是定下了章程,成為了大漢新的骨架。


  從今天開始,大漢的歷史,將徹底被分成三段!

  這時賈詡再次站出完成自己的戲份——

  「敢問陛下,臣等實在愚昧,不知如何才能解決,還望陛下指點迷津。」

  劉協自然的接過角色,亦是陷入苦思冥想:「朕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需要諸位大漢肱骨集思廣益啊!」

  賈詡與劉協的對話,並沒有引起群臣的警覺。

  直到他們看到一個人緩緩出列,這些人的臉上才露出震驚的神色!

  是董卓!

  方才還有些小心思,以為劉協真的要「集思廣益」的官僚頓時戴上痛苦面具。

  感情天子方才不過是與自己等人客氣一下啊?

  實際上,卻是由董卓出場,將政令給徹底強硬的推行下去!

  這種「獨斷專行」讓群臣小小的幽怨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而已。

  不僅僅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輸家,根本沒有資格與天子討價還價,最重要的是這場朝會還沒有結束,董卓將要說出的,才是重中之重!

  「陛下,臣有三策,自可解大漢窘境!」

  「哦?太師請說!」

  董卓將手放入自己的袖口,突然神色一變!

  壞了!

  天子給的那張帛書自己忘帶了!

  董卓仔細一想,忽然想起來應該是自己早上前往劉萬勝那裡不小心落在那裡了!

  劉協也傻眼了,沒有想到董卓竟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掉鏈子!

  萬幸還有賈詡。

  他快步上前,將手中的笏板交給董卓,給了董卓依仗。

  董卓這才鬆了口氣,念出第一行字來——

  「其一,曰為科舉!」

  「即日起,廢除察舉、徵辟之制,只以科舉為選拔官吏標準!」

  「已有職務的官吏,也要經由考核重新授官!若有不合格者,自當罷免!如此,吏治自清!」

  董卓有了備份小抄是鬆了一口氣。

  可身後的群臣,卻是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

  科舉……實乃絕戶之計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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