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卷三 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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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卷三 欺負

  「臣此前來過一次臨洮,當時這塢堡中的布置還遠沒有這般繁華。」

  馬騰說了句公道話。

  「那時鄠侯雖稱不上節儉質樸,但也沒有這般奢侈,想不到短短數月,便已經成了現在的模樣。」

  之前董旻前來臨洮為董卓籌建封國的時候,馬騰也親自前來拜訪過。

  那時候的塢堡還不是這般,所以馬騰的意思顯而易見。

  「那就是董璜自己弄的了?」

  兵舍中沒有床榻,只有些稻草樹枝墊起來的矮床,再以一層床單包裹,就當做是可以睡人的地方。

  「常言道富不過三代。」

  「董璜之父乃是太師兄長。因其早亡,太師對董璜必然極為溺愛,便是董旻也不會對董璜有過多嚴苛的管教,所以董璜變成這樣也不出所料。」

  「但生活奢侈歸奢侈,卻怎麼還能這般蠢笨?」

  劉協對兵舍的寒酸布置有些不忿。

  「郿塢的兵舍朕也去過。太師不但將郿塢修的氣派,便是給士卒修建的兵舍也稱得上一句舒適。可這董璜卻這般苛待士卒,士卒又怎麼會真心忠誠於他呢?」

  「而且現在隴右遭災,朕與朝廷想方設法在籌備糧食,結果董璜在做什麼?不但將洮河之水引做自家的護城河,還在塢堡中圈養什麼奇珍異獸,養育什麼雒陽牡丹?甚至還以八珍作為宴飲,便是朕與太師,在長安城中都沒有這般奢侈過吧?」

  馬騰能察覺出劉協動怒,卻不敢言說。

  若是常人,他自會站在天子一邊,好好將這驕奢之家痛斥一番。

  但其中牽連的畢竟是董氏,背後畢竟是董卓,便是馬騰也不敢輕易摻和。

  「那陛下……打算如何?」

  馬騰的問話讓劉協皺起眉頭。

  董璜可以說是董卓還在世的唯二的親人了,而且還是董卓大哥的孩子,劉協顯然不可能直接將其處置。

  「明日衛尉陪朕去周圍轉上一轉,看看臨洮到底被董璜禍害成什麼樣了。」

  「若只是侵吞財產、盤削百姓,朕自會命他變賣財產,予以補償。」

  「若是搞出什麼人命……」

  劉協想到那獨臂老漢的話,也是有些抓馬。

  「若是他真的搞出人命,朕不會饒他。」

  馬騰看了眼劉協。

  雖然他承認如今的天子威名漸盛。

  而且馬騰也能根據呂布、張遼等將領的態度中察覺到他們對於天子的忠心與崇敬。

  但眼下畢竟涉及到了太師董卓。

  甚至……

  馬騰出於好意,主動說出自己的看法:「陛下,還是將此事交由太師處置吧。」

  「以現在的形勢,此時陛下還是不易直接出面的好。」

  ?

  劉協微微一愣,可隨即立刻領悟到了馬騰的意思。

  「衛尉真是……唉,可惜了。」

  馬騰當諸侯真的是入錯行了!

  憑藉馬騰對局勢的判斷以及出神入化的自保手段,若不是亂世……馬騰估計能夠在官場上混的如魚得水,有生之年憑藉「馬援後人」還有「扶風馬氏」這兩個光環說不定還能混到三公的位置上……

  馬騰的意思很好理解。

  如今朝廷剛剛取得了兩場大勝。

  一場金城戰事,不但讓朝廷恢復了對涼州的統治,還一舉消滅了困擾邊境十幾年的羌患。

  而漢中戰事更是一場能夠被寫入兵書,當做教材供後人瞻仰的戰事。

  更不用提漢中還是大漢的龍興之地,無論是從政治因素還是地理因素上都至關重要。

  而劉協這個天子在這兩場戰事中出力甚多,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居功至偉。

  如今天子攜兩場大勝的威勢,去處置董璜,難道真的不會讓人想到這是天子在向太師炫耀自己的獠牙嗎?

  雖然董璜確實該處置。

  但卻絕不能由此時的天子去處置。

  不然的話,長安很有可能颳起一股恐怖的政治風暴,將天子和太師二人的立場徹底吹向對立面!


  「真麻煩啊。」

  劉協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知道馬騰這不是在危言聳聽。

  劉協還沒有回長安。

  不過金城之戰和漢中之戰這兩場戰役必然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聲望,這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這個時候劉協若是將矛頭對向董璜,確實極有可能出現馬騰預測的那種後果。

  「只希望董璜不要太過分……看在太師的份上,朕可以對他的一些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他真的做出出格的事情,那便由不得朕了。」

  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這可是幾百年前高祖皇帝進入關中後就立下的誓言,劉協可不敢,同時也不想將這條鐵律給破了。

  劉協心情有些煩雜,晚上便是董旻那般的宴會都沒有去,只一個人睡在兵舍中思索一些事情。

  董白在宴席上沒有見到劉協,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偷偷跑了出來,來到劉協住處。

  「餓了沒?給你帶了胡餅!」

  董白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自己的袖口,將其中藏著的胡餅露出。

  劉協方才一直在思索一些煩心事,確實是有些餓了,便咬上一口,放入嘴中咀嚼。

  董白看劉協吃的很香的樣子,也是從劉協咬過的地方咬下一口。

  「沒吃飽?」

  「是沒吃!」

  董白又咬了一口,有些含糊不清道:「我平時就不喜歡大伯,今天大伯還帶著好多所謂的親戚一起,我就更煩了!」

  「都是親人,為何要厭煩?」

  董白想了一會,覺得有一個詞很適合形容他們——

  「虛偽!」

  「從小就是!」

  「每次祖父一立功或者一帶回來些什麼東西,他們就和今天一樣,煩!」

  董白氣鼓鼓的又咬了一口胡餅,而且這次咬的格外用力,差點要將自己的牙都給咬碎。

  劉協摸摸董白的頭頂。

  這些話,董白估計也從未和別人提起過。

  畢竟,那些人也大都是董白的長輩啊。

  「明天朕要去外面走走,你也一併前往如何?」

  董白雙眼明顯迸發出光芒!

  「好!」

  董白習慣性的想要晃起自己的雙腿,卻發現劉協所睡的矮床根本沒有擺動的空間。

  不過這並不妨礙董白的興致。

  「我之前就想和你說,我們還是不要玩七天了,早一些回長安。」

  「本來我是想回家多玩一陣的,結果發現除了那個賣酒的李伯外其他人大都變得不一樣了!」

  「和我同齡的玩伴大都已經嫁了人;年紀稍小一些的也和幾年前完全不一樣了,大家都好陌生……我明明記得她們的名字,她們見到我卻不和我打招呼。」

  「還有還有。」

  看的出來董白此刻心情極為糟糕:「剛才倒是有一個人主動來和我打招呼了……我不太記得她了,不過她說我們以前一起玩過,那應當就是真的。不過她說的也不是我們以前的事,而是說她父親病了,問我能不能救救他。」

  劉協對這種情況倒是習以為常,不至於大驚小怪——

  「你救了嗎?」

  「救了。」

  董白低下頭讓劉協看清自己稍稍有些散亂的頭髮:「有個金簪我給她了。」

  一枚金簪,價值怕是不菲。

  更何況還是董白頭上的金簪,必然是能夠傳世的珍品。

  將這金簪賣掉獲得的錢財……凡是能夠治癒的病大概都能治好,而若是不能治癒的病,也足以供養那戶人家下半生的日子。

  「白做的不錯!」

  劉協誇讚道。

  可董白卻顯然是被觸及到了傷心處——

  「那為什麼我之後出來的時候,聽到那人在說我的壞話?」

  ?

  劉協表情嚴肅:「怎麼回事?」

  「我出來後聽那人和旁人說什麼渭陽君小氣的很,明明是一同長大的姐妹。結果現在發達了就翻臉不認人,只用一枚金簪就將她打發了……」


  ……

  劉協這才明白董白為何從剛才開始就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他本以為是董璜還有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讓她稍稍有些厭煩,卻沒有想到董白還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董白化悲憤為食慾,不一會就將帶給劉協的幾塊胡餅全部啃完。

  劉協此刻得知前因後果,則是拉過董白的手——

  「走。」

  「幹什麼去?」

  「將那金簪要回來。」

  董白愣愣的呆滯了一瞬。

  不過就在這一瞬,她猛然察覺到自己嘴角似乎掛著一些胡餅碎屑,便用舌頭舔了一圈,這才再次呆滯的看向劉協。

  「陛下,不用!」

  董白撅著屁股渾身用力拉住劉協:「她畢竟是我之前的玩伴,而且她的父親重病好像也是真的……」

  劉協此刻儘是不悅:「那她辱罵你的事也就這麼算了?」

  董白委屈的嘟囔起嘴:「算了吧……」

  劉協有些胃疼。

  「渭陽君,你若對這種小人也是如此寬容,只怕會被別人欺負死的!」

  「不會啊。」

  董白很認真的掰著手指——

  「昭姬姐姐肯定不會欺負我,伏采女對我也很好,董姐姐(董承之女)也很溫柔……」

  董白咬著指甲微微抬頭……

  這麼算下來的話,日後欺負自己的怕是只有一個人了!

  「看朕做什麼!朕難道會欺負你不成?」

  「哎呦!」

  劉協敲了董白一個爆栗,讓董白委屈的抱著自己的大腦袋,淚眼婆娑的盯著劉協。

  「放心,朕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這是朕向太師答應過的事情,朕決不食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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