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河北朝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2章 河北朝廷

  「敗了!」

  當日,袁紹在知道董卓於河東大敗白波軍、南匈奴聯軍的時候,袁紹就知道,戰事已經塵埃落定。

  紹有姿貌、威容。

  可縱然是擁有一副好相貌,袁紹在知道消息後還是如喪考妣,五官全然縮成一團亂麻,沒了往日的風範。

  「我,怕是真的只能做漢賊了。」

  袁紹雖為名門子弟,卻不喜歡古制冠冕。便是在軍營中,也是常常披戴縑巾,只以長巾束髮。

  從頭上取下長巾,袁紹眼中有淚:「被朝廷斥責為漢賊,這是我袁紹的恥辱啊!我日後有何面目再見袁氏祖輩?倒不如現在就這樣死掉算了!」

  聲音悽慘,使人聞之悲切。

  「袁公怎可如此!」

  一聲厲喝!

  卻是袁紹帳下名士,南陽人許攸。

  許攸斥責袁紹:「袁公難道不知道,如今的朝廷已經被董卓那樣的惡賊掌控了嗎?」

  「朝廷的政令,其實就是董卓的命令!這樣的朝廷,發出來的檄文,又怎麼能夠令天下人信服呢?」

  袁紹啞口無言。

  「可那畢竟是朝廷。」

  「那如何算的上朝廷?」

  許攸隻身站了出來,繼續說服袁紹:「所謂朝廷,自然應當要有天子坐鎮!」

  「可世人皆知,繼承靈帝之位的天子早已被董卓殺害。現在天下哪裡還有天子呢?」

  許攸又道:「如今董卓冊立的偽帝,表面上是靈帝血脈,但其實另有實情!」

  「諸位可聞,劉協的生母王美人是被何太后所殺?」

  「當時宮中傳聞,是何太后善妒,可其實大錯特錯!」

  「何太后之所以殺死王美人,是因為何太后當時察覺,王美人曾與外臣私通,這才想要為皇室抹去這樁醜聞!」

  「故此,其實那劉協並非是靈帝真正的骨肉啊!」

  雖然不知道,一直躲藏在冀州的許攸為何知道這樁宮廷秘聞,反正袁紹立即「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許攸痛心疾首:「可誰能想到,如今天子真正的血脈被董卓這樣的惡賊殺害,卻讓外人的子嗣假稱天子,這是我等漢臣的罪過啊!」

  「故此,袁公怎可輕易尋死?這樣還能夠算是漢室的忠臣嗎?這樣死去,難道就真的能夠對得起袁公的祖先嗎?」

  袁紹虛心求教——

  「那我應該如何做呢?」

  許攸:「如今漢賊橫行,正是袁公站出來,成為漢室中流砥柱的時候啊!」

  「首先,便要儘快尋得劉氏血脈,以其為天子,斥責關中偽主,為天下忠義之士正名!」

  袁紹惶恐——

  「冊立天子,這不是忠臣應該做的事情!」

  許攸跺腳:「周公也曾主持冊立過天子,難道袁公以為周公不是忠臣嗎?」

  「況且,身為大漢的忠臣,難道能夠坐視偽帝竊取社稷神器,任由漢賊殘害天下忠良嗎?」

  袁紹再度流淚:「子遠(許攸表字)說的不錯。雖然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可若想要漢室中興,也只能夠如此了啊!」

  ……

  帳內其他人不敢吱聲,默默看著兩人的表演。

  別看許攸現在一口一個「靈帝是漢室大宗」,其實早在中平五年,許攸就與冀州刺史王芬、沛國周旌等人謀廢漢靈帝,改立合肥侯為帝。

  至於袁紹的「不敢言立天子」,那就更是無稽之談。

  在去年第一次「諸侯伐董」結束時,袁紹就以「劉協遠在關中,此時不知生死」為由,聯合冀州刺史韓馥,想要立幽州牧劉虞為帝。

  兩個都曾有意重立天子的人,竟然此刻扭捏起來,著實是讓帳內一些人看的噁心。

  比如原冀州刺史韓馥麾下別駕沮授。

  沮授方才聽到許攸污衊「天子並非靈帝骨肉」時,險些就忍不住起身呵斥!

  上次還僅僅是「不知劉協生死」,現在就成了「劉協並非靈帝骨肉」。


  這般中傷天子,當真是為臣之道嗎?

  但想到袁紹的大業,沮授還是強行忍住了心底這口怒火。

  因為袁紹,已經被朝廷之前的那道檄文逼到了絕路!

  直接明文斥責袁紹為漢賊!

  要是袁紹這一次能夠攻破關中,擊敗董卓,清理君側,那道檄文自然如同廢紙一般,沒有半點效力。

  可如今沒有攻破關中,那就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失去了朝廷的支持,袁紹從最根本的法理上便失去了統治的權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所有這些諸侯統治地方的法理,統治地方的權力,依舊還是來源於漢室!來源於漢室天子!

  如果說之前袁紹搶奪韓馥基業,大家還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隨著那道檄文發出,便都不能再裝作不知情。

  跟著袁紹干,那就是擺明了助紂為慮,是為漢賊!

  大漢四百年的威望,早已深入所有人的心中!

  沒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和中樞朝廷對著幹。

  即便大漢如今已經虛弱。

  可別忘了,便是虛弱的大漢,也已經終結了黃巾之亂,將敢於直接挑戰漢室權威的張角三兄弟處死!

  更何況冀州本就是昔日張角的大本營。袁紹麾下的官僚、將領,甚至有不少人親眼見到過張角三兄弟的首級,有這樣活生生的例子,誰敢去步他們的後塵?

  袁紹?

  四世三公?

  汝的名頭再大,能有昔日太平道教的天公將軍大嗎?

  連張角都被朝廷鎮壓了下去,何況是你呢?

  這些人不理解現在的朝廷比之處理黃巾之亂時的朝廷更加虛弱,因為在他們心中,朝廷,始終就是朝廷!

  現在跟著袁紹和朝廷對著幹,那可不就是找死嗎???

  故此,沮授才說,那道檄文將袁紹逼到了絕路。

  大漢朝廷餘威尤在。

  平定黃巾之亂的鮮血還流淌在冀州各處土地上。

  若是袁紹再不做些什麼……只怕好不容易平定的冀州,又要爆發各種紛亂。

  所以,袁紹必須要重立天子!

  哪怕這樣會讓袁紹成為眾矢之的。

  哪怕這樣會讓袁紹之前積累下的名聲消耗的一乾二淨。

  哪怕從今日後,袁紹在其他人眼中很有可能和董卓一樣,被世人列為「漢賊」。

  但至少這樣,能夠保住袁紹的基本盤,保住冀州。

  沮授本就是冀州本地大族出身。

  雖然袁紹的作為與他心中的道義不符,但為了冀州的安穩,沮授終究沒有上去打斷袁紹和許攸,只是閉上眼睛,不去看二人有些拙劣的演技。

  「子遠以為,誰有資格成為天子呢?」

  方才還「不願冊立天子」的袁紹,已經自然而然的開始和許攸探討人選……

  「大司馬、幽州牧劉虞可為!」

  袁紹嘆氣:「大司馬在宗室中聲望最隆、資歷最重,確實有成為天子的資格。」

  「可大司馬一直被董卓矇騙,認為偽帝劉協才是天子,不願繼承帝位,又該如何呢?」

  許攸早有準備:「可立劉虞之子劉和為天子!」

  袁紹故意不滿:「劉和聲望遠不如其父,如何能夠被立為天子?」

  「袁公有所不知。」

  許攸講述起一段歷史——

  劉虞,乃是東海恭王劉強之後!

  而東海王這一支,在後漢歷史上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世祖劉秀在還未發跡之時,便與光烈皇后陰麗華結成夫妻。

  後來世祖受到更始帝劉玄的命令,命他渡過大河、撫慰河北。

  世祖抵達河北之時沒有兵馬,加上趙地豪強不服更始朝廷,便聚集大軍前來攻打劉秀。劉秀為了得到支持,就娶了真定王劉揚的外甥女郭聖通,以其為正妻。

  後來世祖重建漢室,又立郭聖通為後,以郭聖通之子劉彊為太子儲君。


  只是郭聖通與劉秀終究是政治聯姻,在世祖平定天下後,便毫無理由的廢掉了郭聖通,重新冊封陰麗華為皇后。

  太子劉疆也因為母親被廢一事無比惶恐,在審時度勢,主動辭讓太子之位,將太子之位讓給了陰麗華的兒子劉陽(後改名為莊,是位漢明帝)。

  而劉疆在辭去太子之位後,就被世祖冊封為東海王,由此有了後漢東海王這一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後漢東漢王,幾乎就相當於先漢之時的齊王。

  不同的是,齊王劉肥雖然是高祖嫡子,卻也是庶出,並且沒有擔任過儲君的職務。

  但人家東海王劉疆可是正兒八經的劉秀嫡長子!並且真真切切做過後漢的儲君!後漢第一任的儲君!

  而劉虞,恰好就出自東海王一脈。

  有這樣的法理在,讓劉虞一脈繼承大漢天子之位,難道有錯嗎?

  哪怕劉虞的兒子劉和聲望、資歷遠不如其父,可只要他有東海王的血脈,那就已經足夠了!

  況且,任誰都知道,無論是袁紹還是許攸,都不是真心想要擁立天子。

  他們只是需要給自己所立的天子找一個理由。

  既然劉和聲望不夠,那就拿他的血脈來堵天下悠悠之口!

  而且劉和不同於其父劉虞。

  劉和性格懦弱,並且如今就在冀州,就在鄴城,就在袁紹的手裡!

  與其再去哪裡找一個劉氏血脈,倒不如直接順手來的方便。

  袁紹又是「恍然大悟」,仿佛自己從未讀過這段歷史一般:「竟有這樣的事情?東海王的血脈竟然這樣高貴嗎?」

  言下之意,便是已經決定擁立劉和為天子。

  當即,軍帳文武一併下拜,跪求袁紹——

  「請袁公擁立天子!拯救漢室!」

  袁紹無奈:「諸位,可當真是害苦了我啊!」

  …………

  事後,袁紹一回到冀州,就開始籌備天子登基一事。

  劉和聽聞要自己成為天子,嚇的直接兩股顫顫:「吾如何能做的了天子?還望袁公另尋他人!」

  前來尋找劉和的許攸見狀陰惻惻的摸著自己腰間的短刃:「汝可是東海王的血脈,如何做不得天子?」

  「不做天子,難道是想要做亡魂嗎!」

  劉和在許攸的恐嚇下,一個慌神,雙腿間竟是有水流汩汩而出。

  懦夫!

  許攸暗罵了一聲。

  可另一方面,他又滿意於劉和的懦弱。

  若是劉和是個如其父一般的剛烈之人,寧死不願繼承天子之位,那袁紹這台戲還怎麼唱下去?

  「我當天子!我當天子!」

  劉和跪倒在地,朝著許攸磕頭:「我願意成為天子,還請您讓袁公不要殺我!」

  「自然!袁公又不是董卓那樣的惡賊,如何會殺害天子呢?」

  袁紹急於儘快安定冀州,所以在七月十五這天,就令劉和祭祀天地,於鄴城近郊登基為帝,年號「漢興」,以示大漢正統。

  不僅如此。

  袁紹還令帳下主簿陳琳寫了一篇檄文,又給董卓罵了回去,並且斥責劉協為「偽帝」,自己這邊的東海王后裔劉和才是正朔!

  同時,袁紹又給天下諸侯都予以冊封。

  便是大敵公孫瓚、劉備,袁紹都送上了「大將軍」、「驃騎將軍」之職,希望公孫瓚能夠承認河北朝廷的正統。

  但公孫瓚在聽到袁紹擁立劉和為帝後,直接就斬了袁紹派來的使者——

  「吾乃朝廷冊封的冀州牧!不是什麼勞子的大將軍!這什麼劉和是哪裡冒出來的東西?袁紹真以為推上這麼一個小孩子,自己就能當太上皇了嗎?」

  劉備同樣斬了袁紹的使者——

  「吾也是漢室宗親,卻不恥劉和這樣的親族!當真無恥至極!」

  幽州牧劉虞在得知自己的兒子竟然僭越稱帝,更是口吐鮮血,直接暈死過去——

  「吾一生清譽,怕是都因此子毀於一旦!」

  揚州刺史劉繇。


  荊州刺史劉表。

  這兩位都是頗有名望的劉氏宗親,此時亦是痛斥劉和行徑,說劉和枉顧朝廷禮法,乃是宗賊!

  不過也並非全都是罵聲一片。

  袁紹的兄弟。

  當今勢力最為龐大的諸侯袁術,卻莫名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的看法。

  在面對袁紹派來的使者面前,袁術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僅僅是讓使者給自己那位總是愛出風頭的兄長帶去一句話——

  「代漢者,果真當塗高也嗎?」

  ……

  而天下,此時有一人卻陷入了最大的糾結——

  「治世之能臣,」

  「亂世之奸雄!」

  被名士許劭留下這般評價的曹操,此刻正望著眼前的金印——

  「大漢征西將軍之印!」

  曹操身形並不魁梧,可卻自帶一股霸氣,不怒自威。

  但此刻,他臉上卻布滿了疲憊。

  「本初啊,本初……汝,究竟想要做什麼啊?」

  曹操依稀記得,自己在年少之時,確實與袁紹說過自己的志向——

  「欲為國家討賊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將軍!」

  現在征西將軍的金印,就放在曹操眼前,唾手可得。

  但曹操想要的,果真是這樣的征西將軍之位嗎?

  他想要的征西,乃是自大漢臂腋出發,一路橫掃河西走廊,仿效衛霍之功,驅除匈奴、開疆闢土!

  而不是,

  從東郡出發,破函谷、入關中,將兵卒帶到長安中去……

  「主公還在猶豫什麼?」

  曹操平日這般思考時,幾乎無人敢打斷他。

  但有一人是例外。

  被名士何顒,評作「王佐之才」的荀彧,荀文若。

  荀彧來到曹操身邊,直接握住袁紹送來的那枚「征西將軍」的金印,狠狠將其擲在地上!

  「文若這是作甚?」

  「我才要問,主公這是在作甚?」

  荀彧身長八尺,相貌端莊有正氣。

  「主公之志,難道不是克亂定霍,平定天下,中興漢室嗎!」

  「那個曾與我徹夜相談,抒懷胸中大志的主公究竟到哪裡去了?難道主公的大志,竟還不如袁紹賜予的一枚金印嗎???」

  荀彧的聲音震醒了曹操。

  不過曹操也有自己的理由——

  「我何嘗不知曉本初這件事做的太過了?」

  「可本初不單單是立劉和為帝,還令鞠義屯駐河間,令顏良、文丑屯駐清河!」

  「鞠義屯駐河間,自然是為了防備公孫瓚。」

  「但令顏良、文丑屯駐河間,當真僅僅是為了防備劉備嗎?」

  袁紹擁立劉和為帝後,不僅僅只是令使者交好諸侯,還將大量的士卒調往了冀州四處。

  單單河間一地,便有顏良、文丑麾下的兩萬大軍!

  用兩萬大軍,去防敗劉備那兩千兵馬,這難道不覺得可笑嗎?

  所以當曹操得知袁紹調動兵馬後,第一時間就察覺到,袁紹是衝著自己來的。

  在權力面前,情分,不過吹彈可破。

  若是曹操今天拒絕袁紹的使者,那下次來的,必然就是袁紹的鐵蹄!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

  「身雖死,名可垂於竹帛也!」

  荀彧又何嘗不知道曹操的擔憂?

  可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值得拼上性命也要維護的事情!

  荀彧說道:「之前董卓發來詔令,命我攜族人前往關中。這樣的命令,顯然就是在用我侄子荀攸的性命威脅,可我卻依然選擇留在主公身邊。」

  「雖然這樣,可能會讓我的侄子喪命。但我依然不後悔!」

  「因為我相信,主公的大志必然能夠實現!為了主公的大志,我什麼都能夠為主公捨棄!」

  「我現在依然相信著主公,可主公怎能這般輕易放棄自己的志向呢?」

  大更新來啦!晚上十二點那章我儘量準時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