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調教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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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調教董卓

  關中缺糧,關東缺鹽……

  若是能夠進行貿易,那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可袁紹、曹操果真會答應嗎?

  劉協沉思了一會,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會的!

  袁紹、曹操都是如今朝廷的敵人不假。

  但同時,他們也是當世最有梟雄氣魄的兩人。

  明面上罵的狗血淋頭,私下裡卻依舊能夠去做該做的買賣。

  以二人的膽識,想必應該不會拒絕。

  不過這種事情,顯然不可能在官面上進行。

  而且要與袁紹、曹操開通貿易,首先要先將河東荒廢的鹽政給重新撿起來。

  這就意味著,朝廷需要一個有足夠政治水平,並且能夠八面玲瓏,平衡各方關係的人前往河東,主持鹽政,主持與袁紹、曹操的貿易。

  這樣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便是整個朝廷都不多見。

  但好巧……

  劉協看向鍾繇:「元常既有此提議,那是否願意前往河東,主持鹽政,並且與冀州、兗州聯絡?」

  鍾繇在史書上曾經被曹操評為有「蕭何之功」。

  在官渡之戰時,鍾繇愣是能夠在關中已經殘破的情況下再擠出一批戰馬支援曹操。並且還靠著言語說服了馬騰、韓遂前往河東,對抗袁紹的并州刺史高幹。

  通政務、曉人事。

  這個位置除了鍾繇,劉協自己都不知道還有誰能夠勝任。

  「陛下既然有令,那臣自然願意前往河東主政。」

  「只是……」

  鍾繇似有猶豫,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臣想向陛下討要符節,能夠持節都督河東諸將!」

  董卓自討伐歸來後,便將李傕、郭汜留在了河東。

  鍾繇前去河東主政,必然會在某些事情上與李傕、郭汜發生交集。

  到時候,若李傕、郭汜看輕鍾繇,不肯聽命鍾繇,壞了河東政務怎麼辦?

  便是不去與袁紹、曹操貿易,關中本地也急需河東的食鹽救急。所以河東政務無疑不能出現任何亂子。

  可即便如此。

  劉協還是覺得鍾繇的胃口太大!

  鍾繇雖是舉孝廉出身,可至今不過是六百石的黃門侍郎。

  加之,他又不是西涼嫡系。

  現在他想要朝廷授予他持節都督河東諸將的權力,這無疑有些獅子大開口。

  可話又說回來。

  鍾繇是去河東主持政務的,而不是去過家家的。

  若是不給予鍾繇這份權力,他如何能夠壓制住李傕、郭汜,讓那一眾西涼將領配合他去展開公務?

  或許,正是鍾繇意識到自己人微言輕,所以才想要「持節」這柄利劍,去威懾那些驕兵悍將。

  「元常說的有理。」

  「不光是鹽政。」

  「河東那面也要均田、建立府兵制度,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若是沒有強權干預,只怕河東那裡並不能將朝廷的政令完全執行下去。」

  關中,有尚書台,有賈詡看著,劉協不擔心。

  但朝廷的河東的統治,卻完全是一窮二白。

  哪怕僅僅為了朝廷法度的健全,也要讓主政河東的長官有絕對的權力,去儘快恢復河東的民生。

  「不過持節一事畢竟事關重大,朕還要先與太師商議。」

  此事畢竟涉及到軍事,終究需要董卓那邊鬆口。

  因為天氣炎熱的關係,董卓也是徹底癱到自己的住處,不願出來接受烈日的考驗。

  加上之前託付董白一事功成後,董卓是愈發不願見到劉協,這反倒是讓劉協納悶起來——

  明明是太師你自己將孫女託付給朕的,怎麼事成之後你倒又開始不樂意了??

  想到數日沒有見到董卓,劉協便主動前往董卓住處探探口風。

  ……

  可在見到董卓並提起此事後,董卓一臉狐疑——


  「陛下為何要去專門買來糧食救治災民?」

  「朝廷該做的不都已經做了嗎?為何還要這般費力,又是鹽政,又是貿易的?」

  聽得出,董卓在對待民生一事上,與劉協等人的觀念並不相同。

  「太師,若是朝廷不管他們,會死很多人。」

  「陛下,就算朝廷去管他們,也依舊會死很多人。」

  董卓對治民之道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

  「就算朝廷花費了心思去救治他們,他們也不會來感謝朝廷,那朝廷何必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況且,這是天災,不是人禍。」

  「天災不可為。」

  「臣以為,朝廷已經做了足夠的事情,真的沒有必要再去行買糧一事!」

  冷酷、無情。

  興許只有對待親人身上,才能感受到董卓的溫情。

  其餘時候,董卓依舊是那個從底層一步一步殺到最高位置的邊陲兒郎。

  物競天擇。

  適者生存。

  之前又是搶種,又是興修水利,做了這麼多有利民生的事情,已經算是一個合格的朝廷。

  既然如此,便已經算是盡力。

  其餘的,就看百姓自己能不能將這天災給扛過去了。

  ……

  劉協嘆了口氣。

  雖然他料到過董卓對於民生的事情不會怎麼上心。

  可不上心到這種地步,也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太師,先漢大儒賈誼曾經評價周公,言『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周公集大德大功大治於一身』。」

  「如今太師平定戡亂,討伐漢賊,為國之柱石。這些其實都只是太師的功績。」

  「這樣下去,只怕太師將來的風評,只會成為周武王一般的人啊!」

  ……

  若是以前有人稱讚董卓能夠和周武王比肩,只怕董卓會樂的合不攏嘴。

  但現在既然已經將目標放到了周公身上,董卓又哪裡會甘心只做一個武王呢?

  「陛下所謂的『大德』是何意?」

  「有德者,首要的便是仁義。」

  劉協讓董卓去想想之前頒布的均田、府兵制度。

  「這兩項政令,之所以能夠和周公的一些功績相比,正是因為它的仁義啊!」

  「讓士卒分得田地,並且給他們減免賦稅。這正是太師體恤他們的表現啊!」

  「太師一向愛惜士卒,卻不去愛惜百姓,這麼做難道不會感到奇怪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

  董卓:「士卒能夠保衛國家,讓土地不受到侵害。士卒也能夠擊敗敵軍,為主將爭取榮譽。愛惜士卒,這難道不是順應天理的事情嗎?」

  「反觀百姓,卻是需要受到士卒的保護,還時不時被士人鼓動,辱罵保衛他們的士卒和將領,難道不應該對其苛責一些嗎?」

  「獎勵士卒,士卒會更加勇猛的作戰。但獎勵百姓,卻得不到半點好處,有時反而會引來埋怨,那何必要去愛惜他們呢?」

  嗯……?

  要不是劉協始終清醒,恐怕還真的差點被董卓帶到溝里去!

  董卓的思路,極為功利!

  可這也正常。

  一個將領的性格若是不功利,那他就絕對不是一個好將領。

  可在對百姓的看法上,董卓的態度卻有些過於極端。

  這讓劉協忽然意識到,要讓董卓將對待自己親族的善意發散到每一個百姓身上,怕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看來要將董卓調教為周公那樣的賢臣,還是有些任重道遠啊!

  「太師此言差矣。」

  「士卒固然可以保家衛國,但他們吃的每一口糧食,穿的每一具甲冑,難道不是後方的百姓在為他們提供嗎?」

  「重視士卒的功績,卻不正視百姓的付出,這樣是不是有些太過偏彼了?」

  「至於百姓不去感激朝廷一事,朕覺得其實也很正常。」


  「百姓每年都要被朝廷徵收賦稅。正是因為有了百姓的供養,長安才能有這壯麗巍峨的未央宮,宮人身上才能有那麼美麗的綾羅綢緞,桌案上才能有無數的瓊漿玉液,供朝廷的官員享用。」

  「百姓平日裡對於朝廷的付出,其實遠遠要超過朝廷平日裡對百姓的付出。正因為如此,其實並非是百姓虧欠朝廷的,而是朝廷虧欠百姓的。」

  「如此,到了百姓身陷困境之時,才需要朝廷全力去幫助百姓渡過難關,這種魚水之情,才是朝廷與百姓的相處之道!」

  「至於世家挑唆百姓……那太師應當去找那些世家算帳,為何要將這樣的罪責也強加到普通的百姓頭上呢?」

  劉協的話,令賈詡、鍾繇、荀攸三人都是眼前一亮。

  並非是百姓虧欠朝廷。

  而是朝廷以往從百姓身上拿走的東西太多!

  這樣的論述,很難想像是從一位天子口中說出來的話!

  朝廷中人,若是人人都能有陛下這般「虧欠百姓」的心態,那何愁不能愛民?何愁不能中興漢室?

  但可惜,賈詡這幾個不需要聽懂的人聽懂了劉協的話,但董卓這位真正需要聽懂的人反而對劉協的話摸不著頭腦。

  董卓依舊不理解,為何天子要說是朝廷虧欠百姓。

  而劉協也沒指望自己幾句話就能讓董卓茅塞頓開、幡然悔悟。

  「太師既然不喜歡,那朕就不再言語。」

  「只是反正閒來無事,不如太師陪朕出去走動走動如何?」

  出去走動?

  董卓抹了一把汗珠,戀戀不捨的摟住冰盆,顯然是想裝作沒有聽見天子的話語。

  「太師!難道忘了之前答應朕要減重的事情了?」

  ……

  董卓無奈,畏懼的看了眼外面的烈日:「非要今天嗎?」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劉協直接拉著董卓:「走!剛好朕也好長時間沒有出過宮了。今日就陪太師出去轉轉!」

  ?

  什麼叫「陪太師出去轉轉」?

  太師本人根本不想出去好不好?

  董卓還在磨蹭,顯然是想著能拖延一會就拖延一會。

  「太師~」

  劉協突然湊到董卓耳邊:「你也不想讓渭陽君知道自己的祖父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吧?」

  「陛下威脅臣?」

  「來人!去將渭陽君叫來!」

  「臣去不行嗎!」

  董卓突然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好像所託非人……

  極其不情願的換上輕紗製成的薄透衣物,董卓拿著冰盆,小心翼翼的朝殿外走去。

  「滋!」

  正好冰盆外壁附著的一滴水珠落在地上。

  剛剛落在地上一息,就傳來一聲刺耳的蒸汽聲!

  還不到三息的時間,地面上更是沒有半點痕跡,仿佛那滴水珠從未落下來過。

  董卓瞳孔一縮!

  「陛下!不能出去!難道陛下忘記臣之前教導陛下的兵法了嗎?行軍打仗最忌諱的就是酷暑中前進啊!」

  「又不是喊太師去打仗,太師怕什麼?而且就算是打仗,若是遇到酷暑天氣,也只需要在密林陰涼下乘涼即可。」

  「陛下不怕敵人用火攻嗎?」

  「……」

  最終,董卓還是極不情願的被劉協從宮室中硬拽了出來。

  只是其手上一直死死抱住冰盆,仿佛是自己的什麼本命寶物一般,離了它就活不下去一樣。

  現在正好是中午。

  毒辣的陽光從天際重重砸在地面,恐怖的力量幾乎令空間都產生了扭曲,讓眾人的目光都變的有些迷離。

  這種天氣出行,當真是遭罪!

  董卓心底對劉協愈發埋怨。

  好端端的不在室內乘涼,為何偏要出來受這樣的罪過?

  「太師!看!」

  劉協指著宮門,示意董卓看去。


  那是一隊虎賁士卒。

  哪怕是這樣的天氣,他們依舊穿著厚重的盔甲,猶如石雕一般在此地站崗,拱衛城門。

  ……

  董卓明白了劉協的意思。

  剛才一直離手的冰盆被董卓緩緩鬆開。

  「去,將裡面的冰給那群士卒分了。」

  董卓將冰盆交予下人,口中再不提半點炎熱的話。

  「陛下,這正是臣方才說要善待士卒的原因!」

  劉協不置可否,只是繼續邀請董卓往外走去。

  因為未央宮周圍有防衛用的水渠,有乘涼的功效,所以溫度還要比長安城低上幾分。

  百姓們真正居住的長安城,要遠遠比未央宮中還要熱的多。不過剛出宮門沒多久,就能明顯感受到一股股恐怖的熱浪。

  一行人逐漸靠近長安,靠近普通百姓聚集的市肆,靠近尋常人家屋舍的街巷。

  在路過一個拐角後,劉協頓住步伐,向身旁早已沉默的董卓詢問:「太師,看到了嗎?」

  看到了。

  人。

  好多人。

  穿著厚重衣物,依舊奔波在大街小巷的尋常人。

  「站在未央宮看這長安的熙熙攘攘,確實能感受到長安的繁華。」

  「但唯有真正站在這熙熙攘攘中,卻才發現——所謂的「繁華」,不過僅僅是那些人的身不由己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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