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均田!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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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均田!府兵!

  將賞錢,換成其他的東西!

  換成其他,朝廷手裡有的東西!

  比如……田地!

  如此,可稱為——均田!

  「文和,汝之前是否說過,關中有大量百姓逃難,致使大片土地荒蕪?」

  「回陛下,臣確實說過。」

  這何止是關中的景象?

  河北、中原,其實都是如此。

  天災人禍連連,逼的大量百姓攜家帶口紛紛拋棄故土,前往了諸如荊州、蜀地、江東這些較為封閉,也較為安全的地界。

  大量的土地荒蕪下去,致使北方、中原的財富逐漸朝著南方轉移,戶籍接近減半,難復昔日盛景。

  「陛下是想要賞賜田地,進行……軍功授田嗎?」

  賈詡的眼神逐漸詭異起來。

  陛下莫不是要恢復暴秦制度?

  「均田,並非軍功授田。」

  劉協強調兩者間的區別。

  能得甲首一者,賞爵一級,益田一頃,益宅九畝,一除庶子一人。

  「昔日商君之法,乃是以軍功大小區分分給士卒田地。但今日之授田,卻不以軍功高低予以不同軍功,而是均分田地,士卒與士卒之間並無差別。」

  鍾繇:「既不以軍功區分,平均授田,那士卒如何能夠心服?」

  賞賜,就是要有區別,要有高下。

  一股腦全部賞賜一樣的東西,那是賞賜啊還是過家家?

  「這是朕要說的第二個東西——」

  「府兵!」

  均田,賈詡、鍾繇、荀攸三人還能夠理解。

  但府兵是什麼東西,他們就全然不清楚了。

  「所謂府兵,便是免去分到田地的士卒的部分賦稅、勞役,守農隙教試閱,將兵仗衣馱牛驢及糗糧旨蓄,六家共蓄,撫養訓導,有如子弟!」

  簡單來說,就是軍農合一!

  後漢兵制,大都是募兵制。士卒不事生產,而是專心演武,受人僱傭。

  也正是因為如此,諸如「丹陽兵」、「烏桓兵」這樣的專業兵源之地才能夠天下聞名。

  若是在大漢強盛之時,募兵制自然沒什麼問題。

  朝廷只需戰時出錢,負擔極小,不用耗費大量的錢財供養大軍。

  但當大漢衰弱,沒有錢募兵,那立刻就會被這樣的制度反噬!

  袁紹、袁術等世家子弟為何能夠突然拉起無數規模龐大的軍隊前來攻打朝廷?

  正是因為這樣的募兵制,讓他們能夠迅速招攬來精銳,進而與董卓抗衡!

  府兵制,則完全是另外一種東西。

  返璞歸真,它不似後漢的募兵制,反而有點像是先漢時期武帝施行的屯田制、邊兵制。

  士卒閒時農耕,戰時帶上自備的甲冑、武器、駿馬前往軍隊報到。

  一個軍府,可以設置規模千人。

  將這些士卒分散出去,在軍府系統內構築另外一層官僚體系,比如掌管軍府的校尉、都尉……如此就令士卒有了高下之分,可以按照其軍功賞賜職位。

  朝廷現在沒錢。

  但是朝廷有什麼?

  有田。

  有名。

  錢掏不出來,但是田地收拾收拾還是有大量無主土地的。

  至於名……不過是鑄造一些勳章、符印,又能花多少錢?

  如此,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事情……解決了嗎?

  三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哪裡是什麼賞賜士卒?

  這分明是要改變大漢的軍制、稅制!

  這是要將後漢傳承了兩百年的制度徹底砸的粉碎,重新在均田、府兵制度上建立一套全新的體系!

  賞賜士卒說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種更換國本的大事?

  ……


  「諸位怎麼不說話?是朕這主意不好嗎?」

  「不是不好……」

  便是荀攸這個剛來尚書台沒幾天的人也能聽出劉協計劃中的複雜與困難。

  「這可是變更祖宗之法的大事……陛下不可輕易決定啊!」

  祖宗之法?

  劉協發出冷笑:「若祖宗之法真的好,真的完美無瑕,那朕,那大漢,如何會被逼到今天這個地步?」

  「正是因為祖宗之法的缺陷,所以才要銳意進取,一掃昔日弊端!」

  後漢的制度,在世祖皇帝重建大漢時,或許真的是最符合那個時代的制度。

  但如今已經過去兩百年。

  整整兩百年!

  再完美的制度,都會變得漏洞百出。

  別的不說。

  光是「募兵制」付錢這一項,就要把現在的朝廷給逼死了。

  所以改革並非是劉協臨時起意,而是因為它本來就迫在眉睫!

  此外。

  大漢如今所控,不過關中一地。

  這相對於強盛時期的大漢朝,自然是衰弱的可憐。

  但事情總有兩面性。

  地盤小,就意味著情況沒那麼複雜。

  若是真的嘗試均田制、府兵制,船小好掉頭,可以改革的徹底,掃清關中二百年積攢的弊端。

  倘若現在真的給劉協一個三都一十三州,恐怕劉協反而沒辦法將變革進行下去。

  如今關中世家衰弱,以往的秩序已失去力量,正是朝廷發力,正式浴火重生的時候!

  三人雖然依舊頭皮發麻。

  但在看到劉協宛若驕陽一般為他們規劃著名藍圖,他們又莫名有些心安。

  要改變大漢朝兩百年的制度,這份壓力遠遠不是常人能夠背負的。

  可倘若他們背後站著的是天子,那似乎也並不是那麼彷徨。

  「汝等身後站著的,不光是朕。」

  劉協為三人加油打氣。

  「你們身後站著的,是太師,是士卒,是關中百姓,是千千萬萬,想要恢復太平盛世的大漢百姓!」

  「有這些人在,破舊立新之法,必然可以成功!」

  變革,不是劉協一張嘴就能變成的。

  任何一項變革,需要的從來不是上位者的決心或者官僚們的努力。

  它需要的,是民意,是民心。

  恰好!

  均田、府兵制度,就是真正終結了漢末之後數百年紛爭的正確變革。

  使士卒有家產。

  使百姓有武德。

  使國家有盈餘。

  使天下有公平。

  這樣的變革,不是空中樓閣,不是水月鏡花,而是真正經歷過實踐,能夠終結亂世、中興帝國的一劑良方!

  可賈詡還有猶疑。

  「陛下,太師真的會同意此事嗎?此事畢竟改變了軍制,恐怕太師不會輕易變革。」

  均田、府兵制度,如今最大的阻礙其實並不是世家。

  關中世家,早就被董卓殺了一批又一批。

  之前因為私鑄小錢一事又殺了一批。

  現在經過王允的牽連,馬上必然又會殺掉一批。

  若是還有不長眼想來和朝廷掰手腕的,便是劉協都要誇讚對方一聲勇氣可嘉。

  反而是董卓。

  因為要進行均田、府兵,其實是變相的將士卒分散到關中各地,有削弱董卓權威之嫌。

  所以賈詡才問——

  董卓,會同意嗎?

  「會的。」

  「一定會的。」

  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奄,四年建侯衛,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樂,七年致政成王……

  營成周、制禮樂。

  曾幾何時,打死董卓他都不信自己能做到和周公一樣的政績。


  但現在的均田、府兵制度就擺在了董卓眼前。

  這兩項制度若是真的由董卓推行,繼而在史書上記上一筆……其功績,便是不能比肩周公,恐怕也能頂半個周公了吧?

  「不過這般粗略的計劃讓太師去看,太師肯定看的一頭霧水,是不會同意這兩項政令的。」

  還是要精細。

  比如均田制。

  每人賜多少畝田、賜的田允不允許買賣、就算能允許買賣的話,需要滿足什麼條件、要不要報備官府?丁牛怎樣分配、農田裡要種植什麼東西才能滿足朝廷所需、各級官員要分多少畝田地……這些種種,都要講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像是府兵制。

  要給士卒免去多少田租、賦稅、府兵平日要怎樣訓練、管理府兵的具體制度、現在將領與之相匹配的地位待遇、府兵設置的具體位置……這些框架,也必須要在一開始就講清楚,不要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好在賈詡之前到關中各地看過一遍,對各地具體細都了如指掌,不用再去探查。

  加上賈詡也在行伍中待過,對於董卓麾下的軍制也很清楚,不用再去詢問……如此,自然就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從黑夜到白天。

  從月桂到金烏。

  從群星到晴雲。

  劉協與三人始終在這尚書台中爭論不休!

  不知疲倦,不知睏乏!

  越聊越興奮,越聊越激烈!

  因為幾人知道,此刻他們身上背負的,是能撐起大漢的柱石!

  他們今天的隨口一字,可能就會改變大漢朝無數百姓的一生!

  興存恤,修政教!

  誰能在這種事情上掉以輕心?

  別管賈詡是不是善於謀身。

  別管鍾繇是不是八面玲瓏。

  別管荀攸是不是寡言藏拙。

  三人此刻,全都爭論的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誰管你是天子還是尚書令?

  只要說錯了,那就是開噴!然後在激烈碰撞中尋求能夠統一的答案!

  一連十日,尚書檯燈火不休!

  而「戰爭」的規模,也從君臣四人延伸到尚書台中幾乎所有的尚書、曹官!

  尚書台本就是處理天下政務的地方,若是論及對民生的了解,這些人就是當今天下最頂尖的那一小潑人!

  一開始他們興許還顧忌天子等人的身份。

  但在氣氛炒熱後,便是這群品級並不高的尚書曹官也敢硬懟劉協、賈詡。

  「這事是天子說的那樣的嗎?啊?紙上談兵嘛這不是!」

  「來來來!不服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旁邊的華陰縣看看!看看那裡的農田和長安周圍的農田能不能種出一樣的糧食!這田和人一樣!都有高低之分你懂不懂?」

  「啥?每戶兩頭牛?缺的你補!」

  「你大爺的!出去決鬥!」

  ……

  ……

  爭吵中,逐漸露出真相。

  混亂中,逐漸透出秩序。

  感性中,逐漸浮出理性。

  兩篇足以支撐起大漢根基的公文,正逐漸在尚書台成型。

  唯一讓人有些擔憂的,就是尚書台中眾人的心智……

  當董卓聽到劉協自那日進入尚書台後已有十日沒有出來時,也是有些擔憂。

  「孤該不會將陛下逼瘋了吧?」

  不至於吧?

  董卓並不是想為難劉協。

  他的思路,其實和鍾繇的思路差不多。

  再加那麼一點稅賦,苦一苦百姓,這日子不就能過下去了?

  可別就因為這麼點事,把天子逼出個好歹來……那可就真出了大事!

  「白,郿塢中還有多少錢財?」

  「好多。」

  「好多是多少?」

  「用不完的那種!」


  董白此刻正拿著硝石,往水盆里挨個丟進去。

  最後剩下一點,她乾脆悄咪咪的放入自己口中,想看看此物能不能讓自己也涼快一點。

  「怎麼熱熱的?一點也不冰!」

  ……

  董卓已經開始心軟,想著要不要自己將這錢出了。

  可這一次的錢他出了,下一次的怎麼辦?

  郿塢中的錢財,董卓那可都是想留著給董白當嫁妝的!

  便是委屈了誰,也不能夠委屈自己的孫女啊!

  就在這時。

  忽然有宮人來報——

  「太師!陛下還有賈令君出了尚書台,正在過來的路上。」

  陛下出來了?

  董卓這才放下心來。

  「出來就好!還不讓陛下前去休息,就說孤自己想辦法,不用陛下那般為難!」

  宮人剛剛離開,可很快又折返回來。

  「太師,陛下執意現在就要過來。並且陛下身後還有兩輛載滿竹簡的馬車,也已經開始讓宮人幫忙搬運,說是要呈遞給太師!」

  兩馬車的竹簡?

  董卓愈發無法猜透劉協想要做什麼了。

  而劉協此刻見宮人絡繹不絕的幫忙搬運竹簡還沒有搬完,也是取了一摞扛在自己肩膀上:「這竹簡真不方便。不過區區十幾萬字而已,竟然要兩輛馬車前來拉運?還是儘快將紙張搞出來的好,不然日後光是傳遞政令都是一件麻煩事。」

  後面也扛著竹簡的賈詡一臉幽怨。

  雖然他不知道劉協口中的「紙張」為何能夠方便政令的傳遞。

  但他知道,劉協這是馬上又準備給自己找活幹了!

  「擔任陛下的尚書令,當真操勞。」

  不過這份操勞,還當真令人喜悅!

  劉協在董卓目瞪口呆中將身上的竹簡重重落在案幾——

  「太師!朕有犒賞士卒之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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