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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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出兵

  馬騰不自覺咬上自己的指甲,這是他平日裡將要做出關鍵抉擇的小習慣。

  「郿塢中大致有多少兵力?」

  「五百,可能更少。」

  「韓遂麾下有七千羌兵,不算之前的傷兵,也有五千之眾。」

  「我麾下則不過三千兵馬,這樣的兵力……有可能戰勝韓遂嗎?」

  龐德勸道:「自然可以!」

  「現在又不是兩軍與原野上對壘,各自調動兵團作戰!只要我們舉兵,韓遂完全有可能反應不及,直接炸營!」

  ……

  馬騰還是猶豫不決。

  「郿塢之內,當真只有五百守軍?汝是不是看錯了?」

  「絕對沒有!」

  龐德向馬騰保證。

  「雖只有幾百士卒,但是其士氣旺盛,軍容整齊,而且個個披厚甲,持銳矛,還配有不少漢弩、弓箭,絕對是能夠以一當十的精銳!」

  「而且其中還有天子坐鎮,那幾員虎將也不是善茬……只要時機合適,完全有可能一舉拿下韓遂!」

  馬騰繼續撕咬著指甲,直到隱隱滲出鮮血,這才停下。

  「還是不妥。」

  「戰場軍事,並非兒戲!不可輕易如此決斷。」

  「不如先將我部人馬集中起來,依照形勢變化!」

  龐德此刻急躁起來:「馬帥,切不可拖延啊!」

  「放心,我自有良策!」

  馬騰雖畏懼於天子的神秘和威嚴,卻還是不敢輕易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賭上去,只是將本部兵馬悄悄往後撤上一些,靜觀其變。

  一直在郿塢城牆上觀察著戰場局勢的高順也發現了對面營中的變化,便立刻前來和劉協匯報——

  「馬騰並未有所動作,看樣子龐德的離間之策並未成功。」

  劉協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太過意外。

  神鬼之說,祖宗之事,該敬畏的時候當然要敬畏。可若是關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不急。」

  劉協將一枚竹簡展示給高順看。

  「方才龐德剛剛離去之時,就從長安方向傳來軍情。」

  「原本屯駐武關的張繡,此刻已經率領三千步騎朝郿塢方向支援!」

  高順、張遼、徐晃都是大喜!

  「此時竟有援兵?」

  其實劉協收到的,是兩份文書。

  第一份便是張繡前來支援的軍情。

  另一份則是賈詡自述的請罪文書。

  從一開始知道敵犯長安的逆向而行,再到前往大荔與董卓商議對策,還有昨夜兵圍尚書台的行徑,全都寫的一清二楚……

  至於賈詡之罪,按他來說是其罪有三。

  一罪,是明知天子有難,卻沒有及時趕回長安,為君主分憂。

  二罪,是調用函谷、武關二地守軍,導致這兩個地方的防守很有可能出現疏漏。

  三罪,是放任士孫瑞這個嫌犯進入長安,進入尚書台,胡作非為……

  不過這所謂的三罪,無論劉協怎麼看,都覺得賈詡那老小子是在為自己請功呢!

  「求表揚還這般的含蓄,文和這性子朕都不知是說他謹慎好還是說他膽小好。」

  但這都是小事!

  「按照文和的判斷,張繡最遲今夜便能抵達郿塢。」

  「朕決定不讓張繡入城,而是直接與城內守軍配合,一起殺入敵營,解郿塢之困!」

  本來劉協是想看看能不能策反馬騰,讓馬騰擔任主力,擊退韓遂。

  但現在張繡來了,加上馬騰明顯不願意把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把握在手裡,所以劉協自然也就棄了馬騰這招戰術。

  「今夜便聯合張繡,一舉將敵軍擊破!」

  「現在還需要一人前去張繡軍中,與張繡互通消息!」

  高順要繼續守衛郿塢。

  徐晃和西涼軍的仇恨還沒有化解。


  所以張遼當仁不讓:「末將願往!」

  「辛苦文遠了。」

  張遼帶上幾名親兵當即離開,而郿塢內的將士也在高順的安排下輪番歇息,養精蓄銳,以應對晚上的決戰!

  劉協本來也想著趁此機會休息,結果剛到屋中便有甲士稟報,說是蔡邕求見。

  「蔡中郎見朕做什麼?」

  蔡邕是個大才!

  但很不巧,他的長處,基本都是劉協的短處。

  文學、書法、經義、音樂……

  劉協估計,自己與蔡邕唯一能夠聊起來的話題就只有蔡琰了,而蔡邕大概不會和自己去討論這個吧?

  蔡邕面見天子時的禮儀依舊板正,便是劉協賜座,他也不敢坐在胡凳上,而是按照古禮,跪坐於榻上。

  「臣謝過昨夜陛下護佑小女之恩!」

  原來是因私事過來。

  劉協暗自鬆了口氣。

  蔡邕畢竟是大儒,似有浩然正氣在身。同處一室,便是劉協都變的規矩起來,將腰板挺直,不似平時隨意。

  既然不聊學問和公事,那這嚴肅的氣氛也就清淡了許多。

  「不礙事。昨日敵軍並未攻到郿塢當中,朕不過是防止侍者、女眷自亂,這才過去穩定人心。況且蔡大家自有短刃護身,好似女中英傑,便是沒有朕,估計也不會傷到。」

  ?

  短刃護身?

  女中英傑?

  陛下是不是搞錯了,我家的昭姬不應該是溫文爾雅、蕙質蘭心嗎?舞刀弄棒的事情,怕不是渭陽君那樣的女子才做的出來的吧?

  ……

  蔡邕眼中明顯的呆滯被劉協捕捉到。

  「看來蔡中郎卻有些不了解蔡大家了。蔡大家不光是才氣蓋過當世大多男子一頭,其膽魄胸襟同樣不比熱血男兒弱上多少。」

  劉協是真的在誇讚蔡琰。

  但蔡邕並不這麼認為。

  「將女子教養成這樣,是我這個父親的過錯啊!」

  「《女誡》曾言:生男如狼,猶恐其尪(注1)。生女如鼠,猶恐其虎。所謂婦德,自該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如此才算是具有德性。」

  劉協本來是有些敬畏於蔡邕的正氣,說話都比平日裡要輕上一些。

  但此刻,劉協卻對這個皓首窮經的大儒有些怨氣。

  「蔡中郎為何要將自己的孩子比作老鼠?若是讀書將父母都讀成了這樣,那這書還真不如不讀的好。」

  就在劉協說完這話的時候,從窗口外突然傳出一道喝彩聲——

  「說的好!」

  不過立即就有甲士過來將那聲音驅趕——

  「我是渭陽君!這是我家!你不能趕我走!」

  「我又沒做什麼別的事!就是聽聽陛下說話!」

  「陛下!救我!快救我!」

  ……

  聲音逐漸遠去,劉協和蔡邕這才從滿頭的黑線變為平靜。

  「陛下怕是說錯了,書中的道理,是學不完的,切不能以偏概全。」

  「如這《女誡》中的意思,表面是在說要打壓女子,可實則卻是讓女子維護家中安寧,不要主動去挑起事端。如此家族才能夠長久。」

  「就好像現在這郿塢當中,明明可以維護現在的平靜,等待敵人退兵,為何卻要冒險出陣,將自己的安危暴漏於刀刃之下呢?」

  ……

  蔡邕的這個彎,劉協險些沒有繞過來!

  「原來蔡中郎謝恩是假,勸諫是真。」

  朕說呢!為何就這麼點小事還專門過來謝朕一趟,感情是借用身邊之事來諫言呢!

  怪不得董卓其餘人的建議都不聽,就只聽蔡邕的建議。原來是因為人家說話是真有技巧,比那些動不動哭天喊地要來死諫的御史文官強太多了!

  「既然蔡中郎是來向朕諫言軍事的,那大可不必將蔡大家給牽扯進去。以《女誡》、《經義》討論戰事,本身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情。」


  劉協在面對蔡邕時的壓力,不光是蔡邕本身正派的氣質,更多的還是劉協總有種面見長輩的壓迫感……

  但現在既然是談論國事,那劉協就是君!就是天子!

  此刻劉協鋒芒畢露:「蔡中郎說安於現狀即可,不必主動出兵將自己的安危暴漏於兵鋒之下……這話其實說的沒錯。」

  「朕若是個太平天子,巴不得天天窩在長安或者洛陽的行宮裡,天天寫些詩詞歌賦,賞些玉樹庭花,養些奇珍異獸,任手下忠臣良將前去辦事。」

  「但現在,朝廷所控之地不過一隅,還常有覬覦天子權柄之人興風作浪,引戎狄賊眾前來攻取帝都……這個時候,朕若是不去爭,不去搶,他們只會更加得寸進尺!」

  「董太師親征河東,朕現在決意主動出擊,都是這個理!」

  「若是想獲得安寧,那就要去爭搶!去進取!以兵威震懾宵小,使其不敢再起異心!」

  「太師上一次在洛陽時選擇安寧。然後他們逼到了長安。」

  「這一次若是再選擇安寧,那下一次,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繼續得寸進尺,將大漢此時唯一的基業給奪去?」

  而且!

  「王允此人,好似潛藏在陰影中的毒蛇。」

  「若是拖到圍困郿塢的敵人主動退兵,王允自知此次無法重回長安,說不定會繼續前往關東興風作浪!」

  「朕之前為了關中的百姓忍了王允一次,但這一次,朕絕不會再忍了!」

  「若是為了丁點風險便因噎廢食,那朕這天子還要不要當了?這遍地的漢賊還要不要收拾了?這傳承了四百餘年的大漢還要不要中興了?」

  「故此,還請蔡中郎莫要再勸!」

  「若是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朕大概也會先走到蔡中郎前面,到時候九泉之下,朕自會給蔡中郎謝罪!」

  ……

  蔡邕還說什麼?

  他還能怎麼說?

  他發現,董卓平日裡雖然也殘暴,但到底是個有顧忌的主。

  但在劉協身上,他沒有聽出任何對於生前身後事的顧忌。

  永遠年輕、永遠熱情、永遠在前進!

  其意志之堅定,幾乎不容他人可以質疑!

  若是太平盛世,蔡邕揣測劉協大概率不會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做個守成之君,反而會是個剛愎自用的君主,像孝武皇帝那樣致使民不聊生。

  但若是在如今這個時候,便是蔡邕都不曉得,大漢有個這樣的天子,究竟是福是禍……

  蔡邕終究不敢多言,只得輕輕告退,回到自己的住處手捧聖賢書,雙眼無神的不知在思慮什麼。

  此刻。

  董白正在興致勃勃的和蔡琰說著什麼,惹得後者臉頰升起一片緋紅。

  高順在檢查著府庫中的兵器,巡邏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的防守死角。

  其餘一般將士,則是草草吃掉一些糧食,隨意臥在兵舍中抓緊休息。

  而劉協,則終於睡了一個夢寐以求的好覺,沒有擔憂,沒有政務,也沒有董白。

  ……

  直到黃昏。

  徐晃過來將劉協喚醒,劉協隨意捧了些涼水拍打在自己臉上。

  「張繡到了?」

  「到了!張文遠傳來訊息,他們就在十里之外紮營,半個時辰後開始發動對敵軍的突擊!」

  「城內準備的怎麼樣?」

  「高子循已經令所有甲士披上三層厚甲,手持短刃,只待張繡一到就打開城門衝出去!」

  劉協點點頭,在徐晃的幫助下重新船上了自己的金銀鱗甲。

  「公明也跟著一起去,朕這裡不需要護衛。」

  和攻城戰不同,劉協要前往的城牆並不會遭受兵災,反而是前方的戰場上重要一些。

  當前方戰事順利,劉協此處自然無憂。

  若是前方戰事敗了,徐晃守在劉協也沒有任何作用。

  「臣領命!」

  徐晃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與其注重在形勢上的盡忠,倒不如去戰場上多砍幾個腦袋來的實惠。


  劉協走上了城牆。

  今天的城牆與昨日並無太多差別。

  斑駁的牆磚、刺鼻的腥味,以及依舊在上空飄蕩的那面龍纛,還在發出「獵獵」的嘶吼聲。

  「陛下!」

  高順、徐晃示意,讓劉協看向東面。

  兩支打著【張】字旗號的兵馬追隨著大漢的日光不斷逼近。

  張遼!

  張繡!

  「陛下,臣等也準備出城了!」

  高順、徐晃也齊齊告別。

  「去吧。」

  沒有過多的言語。

  因為高順和徐晃知道,在戰事結束前,劉協必然會一直站在這裡,注視著他們。

  劉協也知道,高順、徐晃,敢領短兵甲士出城,已然是做好了必勝的打算!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而此刻,這東風,它來了!

  ——————

  注1:尪,音同汪(wang),本意是指一腿偏跛屈曲的樣子,後來延伸為脊背彎曲或者矮小懦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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