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秦人之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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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秦人之固

  最後,今日劉協與董卓的沙盤推演也無疾而終。

  劉協將高順喚來,勉勵了他幾句,就心事重重的回到寢宮中,籌備內朝。

  內朝不比尋常朝會,一般只有帝國絕對的高層、中樞參與,位置也不固定,就如此次,便是在北宮召開。

  尤其是此次涉及軍事,其實參與內朝者多為董卓麾下心腹將領。

  義子呂布、女婿牛輔。

  董卓之弟,左將軍董旻。

  其餘駐紮在外地的將領,如李傕、郭汜、徐榮等人,也各派麾下校官前往長安。

  尚書令賈詡,也列席在一側旁聽。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劉協一開始,就為此事定下基調。

  朝廷已經從洛陽到了長安,關東退到了關西。

  大漢雖大,可卻再也沒有能夠後退一步的餘地!

  董卓坐在右側,位在眾人之上。

  他掃了眼下方,最後看向了他的弟弟董旻。

  董旻跟隨董卓最久,可以說從起兵之時就跟隨左右。

  即便董旻不像呂布、牛輔那樣可以獨自領兵,董卓每次遇到戰事,還是會最先採納他的意見。

  「兄長。」

  董旻不似董卓那樣肥胖,身形有著西北人特有的魁梧,皮膚卻比董卓略微細嫩一些。

  「昔日關東諸侯聯軍聲勢更大,兵力更多,卻也不能擊潰我軍。何況是現在我軍坐擁崤函之固,仰仗大河之利呢?」

  「依我看,這次戰事只要老實固守關隘、天險,自可和上次一樣,使那群逆賊無功而返!」

  董旻剛剛說完,劉協就皺起眉頭。

  片刻後,賈詡也反應過來,隱晦的朝著董旻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輕搖頭。

  牛輔倒是十分贊同董旻之言,昨日的畏懼之色一掃而空:「叔潁(董旻表字)說的有理!」

  「我昔日就在陝地駐紮,深知那裡的險惡。」

  「函谷羊場小道之中,最狹隘處僅容一車通過,只需少部分士卒駐守,便能夠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而且敵軍若是想繞過此處也並不可能。」

  「函谷北面就是大河,大河再北就是王屋山與中條山。這兩山地形險惡,人跡罕至,根本不可能有人從此穿插繞道。」

  「就算真有飛士能夠跨越二山,也依舊還在大河北面。只要我軍守住風陵、茅津等渡口,敵方依舊無法成功進犯關中!」

  董旻含笑:「正是如此。」

  牛輔又道:「如此,關東的兵馬其實不足為慮!」

  「而河東雖與關中毗鄰,但同樣有著大河天險阻礙。之前關中大雨,大河與渭水的水量都積蓄甚多,致使水流湍急,愈發不宜渡河。只要守住渡口,同樣可以使得河東敵軍不能渡河!」

  「至於能夠通往南陽的武關,更是憑藉伏牛山天險而設,易守難攻。更何況藍田古道崎嶇難行,若是敵軍進入,必然會使兵糧損耗巨大,輕易將其逼退!」

  關中,為何自古以來就是王霸之基?

  就是因為它的地形太過舒適。

  只要關中內部資源充足,完全可以閉關鎖國到地老天荒。

  反觀河北、中原那種地方。

  一旦失利,便是一敗塗地,根本沒有任何犯錯的機會。

  蜀地形勝、物產倒是不遜於關中,但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進去難,出來同樣難,可謂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江東也同樣如此。

  所以,董旻、牛輔想要仰仗山河之利固守關中的想法並不能說是錯,反而還相當正確!

  可呂布對這種保守戰略卻有些不滿。

  「良弼,不過是些土雞瓦狗,就算平原作戰,吾同樣能斬其首級!」

  甚至,呂布直接朝著董卓請命:「還請太師予我三千騎兵,我必然能夠橫掃敵軍!」

  什麼匈奴,什麼袁紹。

  呂布只有不屑。

  這些人他又不是沒面對過。


  別管他們多少兵馬,只要他們敢堂堂正正的將士卒拉出來打一場,那呂布就會告訴他們什麼叫真正的無雙飛將!

  董旻聞言嗤笑一聲:「奉先果真還是這般魯莽!」

  「能夠仰仗地利,自然就要順山修隘,順水修寨,而不是白白消耗士卒的性命!」

  呂布聽董旻罵他魯莽,直接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

  「我軍軍力既然強盛,為何不直接擊潰敵軍,一勞永逸?」

  「你們可知道,在草原上,若是僅靠著築起的塢堡防禦,是根本無法讓胡人打消覬覦的!」

  「唯有狠狠出擊,犁庭掃穴,將其車輪以上的青壯全部殺死,如此才能永絕後患!」

  董旻冷哼:「呂布!這是商議對抗袁紹他們,可不是在邊境抵禦胡人!」

  「袁紹本就頗具威望,如今又占據了冀州,兵強馬壯,如何能夠貿然行事?」

  「昔日六國伐秦,若是秦人也似你這般魯莽,哪還有後來橫掃八荒、一統六合的偉業?怕不是早就被亡國滅種了!」

  呂布雖也讀了些書,卻不太懂得引經據典。

  眼看著董旻拿出春秋舊事,呂布雖覺得對方這是歪理,卻不知該如何辯駁,吃了沒有文化的虧。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劉協突然詢問:

  「太師可記得,《六韜·文韜·守土篇》的記載?」

  《六韜》幾乎是所有武將在軍事上的啟蒙之作,別說是董卓,就連呂布都清楚記得其內容——

  周文王曾經詢問姜尚:「守衛國土,有什麼好的辦法嗎?」

  姜尚回答:「不要損下益上,捨本逐末。太陽在正午時,正是曬東西的良機;手中握有利刀時,正是分割物品的良機;手中持斧時,正是攻伐的良機。」

  「所以,太陽當頂時不曬東西,就是失去時機;操刀不割,就是失去了便利的時機;執斧不去攻伐,壞人就會來。細小的水流不堵塞,將會匯成江河。」

  「臣自然記得。」

  董卓回應,也算是藉由此意贊同了呂布的觀點。

  劉協繼續發出自己的聲音——

  「左將軍之言,方才有三處謬論。」

  「其一,若是關東諸侯真的軟弱不堪,漢室又何必要遷都長安?未戰卻輕視敵人,這是致命的過錯!」

  「其二,上次袁紹等人並非一無所獲。僅朕知道的,便是大漢威嚴已損,傳國玉璽已失,如何談的上無功?」

  「其三,秦國抵禦六國,非靠崤山之固,函谷之險,而是靠著老秦人的同心砥礪,這才能夠抗六國之兵,伐六國之師。」

  劉協神情間有些沒落:「而我大漢百姓,心中堅韌,怕是早就比不上戰國時候的秦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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