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武聖的最後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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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5章 武聖的最後一舞

  遼東的冬日,天色總是陰沉得早。

  襄平城將軍府內。

  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某種微妙張力。

  關羽端坐主位,手指緩緩拂過鋪在案上的粗糙羊皮地圖。

  那上面粗略勾勒著塞外草原與沙漠的輪廓。

  他的目光,越過了代表漢疆的界線。

  投向了那片廣袤而充滿未知的「漠北」。

  良久,

  他抬起頭,丹鳳眼開闔間精光四射。

  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鮮卑小丑,屢犯邊陲,掠我子民。」

  「雖屬疥癬之疾,然終是隱患。」

  「關某意已決,當率一支精兵,深入漠北。」

  「斬其賊首,懲戒諸部。」

  「使其知我大漢天威,不可輕犯!」

  此言一出,廳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成廉、曹性等遼東將領面面相覷,臉上皆露出驚愕與不解之色。

  成廉率先起身,抱拳道:

  「將軍,萬萬不可!」

  「草原各部與吾邊境雖有摩擦,然皆是小股游騎所為。」

  「搶掠即走,從未釀成大規模戰事。」

  「此乃邊地常態,若貿然興兵深入,恐激化矛盾,引發全面衝突。」

  「屆時生靈塗炭,非朝廷所願啊!」

  曹性也連忙補充:

  「是啊,將軍。」

  「草原廣袤無垠,部落散居,彼等來去如風。」

  「我軍若大軍征討,彼則遠遁,難以捕捉其主力。」

  「若分兵進擊,則易遭各個擊破。」

  「且糧草轉運艱難,得不償失。」

  「歷來中原王朝對草原用兵,皆慎之又慎。」

  關羽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傲然的笑意,他伸出五指:

  「關某豈不知此中利害?然某亦非欲掀起國戰。」

  「既然彼等是小股騷擾,那關某便也以小股精銳對之。」

  「某隻需帳下五百校刀手,足矣!」

  「以此五百人,出塞鏖兵,獵殺胡虜,彼能奈我何?」

  「五百人?!」

  這下連一直沉默的關平也按捺不住了,他急步上前,聲音帶著焦慮與不解:

  「父親!千金之軀,坐不垂堂!」

  「朝廷既無北伐之意,父親何必行此險著?」

  「塞外苦寒,敵情不明,僅率五百人深入,無異於……」

  「無異於羊入虎口啊!」

  「若有個閃失,叫孩兒如何向陛下、向朝廷交代?」

  關羽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他看到成廉、曹性等遼東將領眼中那難以掩飾的、對於穩定現狀的維護。

  甚至是一絲對於他這位「空降」大將軍可能打破邊地潛規則的擔憂。

  他的目光又在角落處,剛剛傷愈、面色依舊蒼白的朱異臉上停留了一瞬。

  朱異接觸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頭。

  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露出其內心並未平息的怨憤。

  這一切,關羽都看在眼裡。

  他一生光明磊落,性情剛直。

  最不耐的便是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利益糾葛。

  在洛陽時,雖位高權重,卻常感束縛。

  如今在這遼東,

  府庫莫名大火,邊將語焉不詳,降將心懷怨望……

  種種是非,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讓他感到憋悶。

  他年事已高,髀肉復生。

  昔日縱橫天下的豪情,難道就要消磨在這些蠅營狗苟、勾心鬥角之中嗎?

  不!

  他關羽,生為戰將,死也當死於沙場!

  他要回到最初的起點,

  回到那個憑手中青龍刀、胯下赤兔馬,便可快意恩仇、斬將奪旗的純粹歲月!

  這塞外胡虜的騷擾,正好給了他一個宣洩的出口。

  一個踐行武者宿命的戰場!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和清澈,仿佛拋開了所有世俗的牽絆。

  他轉向關平,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託付之意。

  「平兒,汝不必多言。」

  「為父心意已決。」

  「汝可先行返回洛陽,面見陛下,稟明新羅戰事已了,邊患未靖。」

  「就言……關某暫留遼東,鎮撫邊陲,陛下不必以關某為念。」

  關平更是大惑不解,幾乎要跪下來:

  「父親!戰事已畢,正該回朝受賞,安享尊榮!」

  「為何偏要留在這苦寒之地?孩兒……孩兒實在不明!」

  一眾遼東將領也紛紛出言,看似關切,實則內心忐忑。

  生怕這位油鹽不進、鐵面無私的大將軍長久駐紮。

  會徹底斷了他們的財路,壞了他們的「規矩」。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道:

  「將軍年高德劭,實不必在此風寒之地久居,恐傷貴體。」

  「邊地艱苦,豈是將軍這等身份久留之所?還是早日回京為是。」

  「些許胡虜騷擾,自有末將等應付,不敢勞動將軍大駕。」

  關羽聽著這些或真或假的勸慰,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略帶譏誚的弧度。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話語。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瑣務的決絕:

  「關某去意已決,諸位不必再勸。」

  「遼東事務,一切如舊,爾等該當如何,便如何。」

  「關某……不欲多問。」

  這番話,如同赦令。

  讓一眾遼東將領心中巨石落地,卻又更加困惑——

  這位威震華夏的大將軍,到底意欲何為?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出塞打幾仗?

  接下來的幾日,襄平城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關羽果然如他所說,不再過問任何遼東軍政具體事務。

  對於市面上流傳的某些關於軍資走私、與草原部落灰色交易的傳聞,他也仿佛充耳不聞。

  每日只是在校場操練他那五百精心挑選的校刀手,或是擦拭他那柄冷艷鋸。

  遼東眾將起初戰戰兢兢,數日後見關羽確實毫無干涉之意,這才漸漸安心。

  但內心深處對關羽這種近乎「自我放逐」的行為,始終感到費解難明。

  這一日,連續多日的風雪終於停歇。

  久違的冬日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關羽全身披掛,綠袍金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手提青龍刀,翻身跨上神駿的赤兔馬。

  那馬兒似乎也感知到即將出征的興奮,昂首嘶鳴,蹄子不安地刨著地上的積雪。

  「兒郎們!隨某出塞,獵胡!」

  關羽聲如洪鐘,在校場上空迴蕩。

  「願隨將軍!」

  五百校刀手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這些皆是關羽從青州帶來的老底子,多年來跟隨他南征北戰。

  忠心耿耿,武藝高強。

  尤其擅長結陣步戰與近距離搏殺。

  見關羽當真只帶五百人便要出塞。

  成廉、曹性、張虎等人再次慌了神,紛紛上前請命:

  「將軍!五百人實在太少!」

  「末將等願率本部兵馬,隨將軍一同出征,以策萬全!」

  關羽勒住赤兔馬,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傲然與不容置疑:


  「爾等是覺得關某老邁,提不動刀了麼?」

  「人多反而累贅!今日,便讓爾等看看。」

  「關某這五百校刀手,可能蕩平胡塵!」

  言罷,不再理會眾人,一夾馬腹。

  赤兔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當先衝出校場。

  五百校刀手緊隨其後,步伐鏗鏘。

  如同一股綠色的鐵流,向著北門洶湧而去。

  眾將阻攔不及,只得眼睜睜看著那支小小的隊伍,消失在茫茫雪原與遠山的交界處。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擔憂,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關羽率部出塞,依據曹性等人提供的粗略情報,直撲索頭部活動的區域。

  塞外風光與遼東迥異。

  天地間一片蒼茫,寒風如刀,視野極闊。

  關羽用兵,深得「其疾如風,侵掠如火」之要義。

  他率領五百校刀手,晝伏夜出,行動如風。

  精準地找到了一個索頭部下屬的中等部落聚居地。

  時近黃昏,部落中炊煙裊裊,牧民們正驅趕著牛羊歸圈。

  全然沒有料到災難的降臨。

  關羽看準時機,將五百校刀手分為數隊。

  自率一隊精銳直衝部落中心酋長大帳,其餘諸隊四面掩殺,放火製造混亂。

  「殺!」

  關羽一馬當先,赤兔馬快如閃電。

  瞬間便衝破了部落外圍簡陋的柵欄。

  那部落酋長剛聞警從帳中衝出,還未看清來敵。

  便見一道青蒙蒙的刀光如同匹練般斬來。

  他下意識地舉刀格擋,卻聽「咔嚓」一聲,連人帶刀被關羽劈為兩半!

  主將瞬間被殺,部落頓時大亂。

  五百校刀手如虎入羊群,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這些百戰老兵結成的戰陣,在缺乏組織和有效指揮的胡騎面前,展現出了恐怖的殺戮效率。

  胡人倉促迎戰,騎射優勢無法發揮。

  近身搏殺更非校刀手之敵,被殺得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一場突襲,不過半個時辰便告結束。

  此戰,

  關羽部斬首一千餘級,俘獲牛羊馬匹兩千餘頭,自身傷亡微乎其微。

  看著在暮色中燃燒的帳篷和遍地的胡人屍體。

  關羽撫須而立,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這才是他熟悉的戰爭。

  乾脆,利落,憑手中刀刃說話!

  得勝歸來,將繳獲的牛羊部分犒賞將士,部分帶回襄平。

  遼東眾將見關羽僅以五百人便取得如此大勝,無不駭然,紛紛上前盛讚:

  「將軍神威,真天人也!」

  「五百破數千,古之惡來亦不過如此!」

  然而,讚譽聲中,曹性卻面帶憂色地提醒道:

  「將軍,此次突襲雖勝,然塞外部落皆有關聯。」

  「按邊軍慣例,打秋風需輪換目標,避免對同一部落連續打擊。」

  「以防其警覺,集結報復。」

  「若緊盯索頭部不放,恐……」

  關羽聞言,傲然大笑,聲震屋瓦:

  「哈哈哈!報復?」

  「關某縱橫天下四十餘載,何曾怕過誰來?」

  「彼若敢來,正好為關某這青龍刀,再添些血祭!」

  他那睥睨天下的豪情,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於是,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關羽再度率領五百校刀手出塞。

  目標,依舊直指索頭部下屬的其他部落。

  他依仗赤兔馬快和校刀手的精銳,行蹤飄忽,戰術狠辣。

  或黎明突襲,或深夜劫營。

  又連續搗毀了索頭部兩個較大的聚居點,斬獲頗豐。


  關羽這番毫不掩飾、盯著一個部落往死里打的舉動。

  終於徹底激怒了索頭部的首領,年輕的拓跋力微。

  位於草原深處的王庭金帳內,拓跋力微聽著各部首領哭訴著損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索頭部拓跋氏,正是北魏皇帝先祖。

  而拓跋力微正是那位諡號神元皇帝的英傑。

  此時的他,年近六旬。

  這對許多人來說,已經是暮年了。

  但是對拓跋力微而言,可謂是青春年少。

  因為他在位五十八年,活了一百零四歲。

  是歷史上有名的長壽君主。

  如今的拓跋力微,早已在殘酷的草原鬥爭中站穩腳跟,並一步步整合部落。

  擁有了六萬餘控弦之士,堪稱一代雄主。

  「查清楚了嗎?到底是漢朝哪路人馬。」

  「如此囂張,專與我索頭部為敵?」

  拓跋力微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一名探子頭目跪地稟報:

  「大汗,已經查明!」

  「是漢朝大將軍、漢壽公關羽!」

  「他只帶了約五百步卒,便屢次深入我境,燒殺搶掠!」

  「關羽?!」

  拓跋力微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那光芒中混合著憤怒、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

  「可是那斬顏良、誅文丑,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的關羽關雲長?」

  「正是此人!」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

  關羽的威名,即便在草原上也如雷貫耳。

  拓跋力微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最終化為一種決絕與貪婪。

  「好!好一個關雲長!真是天賜良機於我拓跋力微!」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帳中諸部首領,聲音高昂而充滿煽動性:

  「諸位!關羽乃漢朝第一名將,劉備之義弟。」

  「此人在漢廷中地位尊崇無比!」

  「若能生擒此人,不但可雪我部屢遭侵凌之恥,揚我索頭部威名於草原!」

  「更可挾此人質,向那漢朝皇帝勒索巨額贖金——」

  「金銀、綢緞、茶葉、鐵器,要什麼有什麼!」

  「屆時,我索頭部必將成為草原最強大的部落!」

  這個前景太過誘人。

  帳中諸首領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的恐懼被貪婪所取代。

  拓跋力微見狀,知道軍心可用。

  他猛地抽出腰間寶刀,指向帳外,厲聲下令:

  「傳我命令!索頭部所有能騎馬拉弓的勇士,全部集結!」

  「六萬控弦之士,即刻出發!」

  「便是翻遍這千里草原,也要給我找到關羽!」

  「生要見人,死……不,必須生擒!」

  「此乃天神賜予我索頭部的騰飛之機,絕不容錯過!」

  隨著拓跋力微一聲令下,整個索頭部這部戰爭機器轟然開動。

  數以萬計的騎兵從各個聚居點湧出,如同蝗蟲般匯聚成一股股洪流。

  然後散入茫茫草原,開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對關羽及其五百校刀手的大搜捕。

  平靜了許久的漠南草原,因關羽一人之舉。

  驟然風起雲湧,殺機四伏。

  ……

  朔風卷過遼東平原,帶著化雪時節特有的濕冷。

  吹拂著襄平城頭獵獵作響的漢軍旗幟。

  城內的將軍府中,卻瀰漫著一股與這逐漸回暖天氣不甚協調的沉悶。

  關羽端坐案後,仔細擦拭著那柄伴隨他半生的青龍刀。

  冷艷的刀鋒映照出他沉靜而堅定的面容。


  幾次出塞的小勝,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石子。

  雖激起漣漪,卻遠未平息他心中那團渴望烈火的乾柴。

  幾日休整,兵馬已恢復銳氣。

  這一日,關羽再次召集眾將,宣布了他的決定:

  「塞外胡塵未靖,索頭部屢遭懲戒。」

  「然其主力未損,終究是患。」

  「關某意欲再次出兵,直搗其部。」

  「務必使其膽寒,十年不敢南顧!」

  曹性聞言,眉頭緊鎖。

  他與成廉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再次硬著頭皮勸諫:

  「將軍!前番雖勝,然已打草驚蛇。」

  「索頭部首領拓跋力微,非庸碌之輩。」

  「其麾下控弦之士數萬,豈能坐視我屢次侵凌?」

  「彼必已嚴加防備,甚至……正張網以待!」

  「末將以為,此時當暫避其鋒芒,或轉擊他部,方為上策。」

  「若再直攖其鋒,恐有……」

  「恐有埋伏?恐有不測?」

  關羽打斷了他,丹鳳眼微微開闔,精光一閃。

  嘴角泛起一絲傲然的笑意,「關某平生,何曾懼過埋伏?」

  「彼縱有千軍萬馬,關某視之,亦如土雞瓦犬耳!」

  「汝等不必多言,速去準備便是。」

  眾將見關羽意態決絕,心知再勸無益,反而可能觸怒於他。

  王平滿臉憂色,卻知這位關二爺的脾性,不敢再強諫。

  成廉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抱拳道:

  「將軍既執意出征,末將等不敢阻攔。」

  「然五百校刀手雖精,終究兵力單薄。」

  「為策萬全,懇請將軍允准,增調兩千邊軍精銳隨行。」

  「如此,進可攻,退可守,亦能震懾胡虜。」

  關羽本欲拒絕。

  他要的是那種極致的、以少勝多的戰場刺激,而非大軍壓境的穩妥。

  但目光掃過帳下諸將,見他們個個面帶懇求與憂慮。

  尤其是心腹人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焦慮。

  他沉吟片刻,終究是微微頷首:

  「……也罷,便依汝等。」

  「點齊兩千五百人馬,明日出發。」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兩千五百漢軍精銳在襄平北門外列陣。

  關羽綠袍金甲,赤兔馬神駿非凡。

  立於軍前,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不再多言,青龍刀向前一揮。

  大軍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緩緩啟動。

  再次向著那片蒼茫而危險的塞外之地開拔。

  望著那支逐漸消失在北方地平線上的隊伍,曹性、成廉、張虎等遼東將領聚在城頭。

  臉上並無送別大將出征的激昂,反而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不安。

  「關將軍……他這到底是圖什麼啊?」

  曹性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

  「朝廷無令,邊釁已平,何苦一次次以身犯險?」

  「那拓跋力微,豈是易與之輩?」

  張虎手扶垛口,望著遠方,眼神中卻流露出幾分理解與感慨。

  他輕嘆一聲:

  「曹將軍,或許我等……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關將軍。」

  「他是一個純粹的人,純粹的武者,純粹的英雄。」

  「洛陽的繁華,朝堂的權謀,邊地的利益。」

  「或許早已讓他感到厭倦,甚至……窒息。」

  「他追求的,不是功名利祿,不是安穩尊榮,而是……」

  「而是戰場之上,刀鋒飲血,快意恩仇的那份純粹吧。」

  「他只是想回到那個屬於他的、最熟悉的地方。」


  成廉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張兄所言或有道理。」

  「然,關將軍如此孤軍深入,終究太過兇險。」

  「拓跋力微擁兵數萬,絕非此前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萬一……萬一關將軍有個閃失。」

  「我等遼東諸將,如何向洛陽朝廷、向陛下交代?」

  「屆時,恐怕我等皆脫不了干係!」

  曹性猛地點頭:

  「成將軍所言極是!」

  「關將軍可以不顧自身安危,我等卻不能坐視不理!」

  「應立即抽調精銳,組建幾支快速騎隊,出塞游弋。」

  「不必與關將軍合兵,但需保持聯絡。」

  「一旦關將軍遇險,即刻前往接應!」

  「同時,多派哨探,密切關注索頭部動向!」

  此議得到眾人一致贊同。

  遼東軍這台龐大的機器,為了關羽一人,開始緊張而隱秘地運轉起來。

  卻說關羽率軍向北疾行十日,深入鮮卑腹地。

  塞外風光,迥異中原。

  天高地闊,草海無垠,卻潛藏著無盡的殺機。

  這一日,大軍行至一處地勢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帶,關羽下令依山紮營。

  並派出多股騎兵斥候,四出搜尋鮮卑部落蹤跡。

  然而,

  派出的斥候尚未傳回消息,地平線上卻陡然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如同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瞭望的士卒連滾帶爬地沖入中軍大帳,聲音帶著驚恐:

  「報——將軍!不好了!四面……四面都是鮮卑騎兵!」

  「漫山遍野,不計其數!」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帳內諸將聞言,無不色變。

  一名偏將聲音發顫:

  「將軍,看這架勢,鮮卑人早有準備。」

  「集結了大軍,專為圍剿我等而來!」

  「兵力……恐不下兩萬騎!」

  面對如此危局,關羽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緩緩起身,提起青龍刀,步出大帳。

  翻身上了赤兔馬,徑直馳向營旁一處較高的山丘。

  立於山巔,凜冽的寒風吹動他的長髯與綠袍。

  他俯瞰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鮮卑騎兵,眼神冰冷而銳利,宛若天神俯視螻蟻。

  「慌什麼!」

  關羽的聲音如同洪鐘,瞬間壓過了營中的騷動。

  「結陣!以輜重車環繞為營,堅壁自守!」

  「前排戟盾,後排弓弩,聽吾號令!」

  漢軍畢竟是百戰精銳,初時的慌亂過後。

  在主將的鎮定指揮下,迅速行動起來。

  輜重車輛被首尾相連,構成一道簡易卻堅實的壁壘。

  士兵們依令列陣,戟盾手在前。

  如同銅牆鐵壁,弓弩手在後。

  引弦待發,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鮮卑騎兵見漢軍人少,且結陣自守。

  以為其膽怯,發出震天的呼嘯,徑直朝著漢軍營壘猛撲過來。

  萬馬奔騰之勢,足以令山河變色。

  關羽立於陣前,巋然不動。

  直到鮮卑騎兵進入弩箭最佳射程,他方才猛地揮下青龍刀,厲聲喝道:

  「放箭!」

  令旗揮動,戰鼓擂響!

  早已蓄勢待發的漢軍弓弩手,瞬間千弩齊發!

  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掠空而過,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射入鮮卑騎兵陣中。

  沖在最前面的鮮卑騎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瞬間人仰馬翻。

  慘叫聲、戰馬嘶鳴聲與箭矢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殘酷的戰爭畫卷。


  鮮卑軍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再射!」

  關羽命令如山。

  第二輪、第三輪箭雨接踵而至。

  鮮卑騎兵在漢軍密集的遠程打擊下損失慘重,陣型開始混亂。

  「擊鼓!進軍!」

  關羽看準時機,下令反擊。

  鼓聲震天,漢軍戟盾手齊聲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

  從車壘後湧出,向著混亂的鮮卑軍發起了反衝鋒!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刀舞動如輪。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無人能擋其一合!

  鮮卑軍本仗著人多勢眾,輕視漢軍,不料遭遇如此頑強的抵抗和凌厲的反擊,

  頓時潰不成軍,敗退上山。

  漢軍乘勝追擊,又斬殺數千人,方才收兵回營。

  遠處金帳之下,拓跋力微目睹了整個過程,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與驚駭之色。

  他對手下諸首領道:

  「久聞關羽乃漢朝名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以區區數千步卒,竟能硬抗我兩萬鐵騎衝鋒,並戰而勝之!」

  「此人……真乃虎狼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過,他如今被困於此山,插翅難逃!「

  」傳令下去,圍而不攻,耗其糧草銳氣!」

  「同時,速派人去召白部、沒鹿部人馬前來匯合!」

  「集五萬之眾,我看他關羽還能支撐幾時!」

  於是,鮮卑軍暫時停止了進攻,如同鐵桶般將關羽所在的山頭團團圍住。

  山上的漢軍將士得知鮮卑正在調集更多兵力,情勢愈發危急,紛紛向關羽進言:

  「君侯!敵眾我寡,困守孤山,非長久之計!」

  「一旦鮮卑援軍抵達,我軍必陷絕境!」

  「必須趁其合圍未成,向南突圍,尋求與遼東接應兵馬匯合!」

  關羽審時度勢,知眾將所言在理。

  是夜,他下令丟棄部分笨重輜重。

  全軍輕裝,趁夜色掩護,向南疾行。

  試圖跳出鮮卑軍的包圍圈。

  然而,在廣袤的草原上,兩條腿的步兵如何跑得過四條腿的騎兵?

  漢軍向南且戰且走數日,終究還是被熟悉地形的鮮卑騎兵追上,並被逼入一處狹窄的山谷之中。

  連日苦戰,奔波,漢軍士卒疲憊不堪。

  傷亡漸增,箭矢也消耗巨大。

  關羽巡視營寨,見許多士卒身上帶傷,依舊堅持戰鬥。

  心中亦是不忍與沉重。

  他下令:

  「凡三處受傷者,以車載之。」

  「二處受傷者,負責駕車。」

  「僅一處創傷者,需持械死戰!」

  此令一下,雖顯殘酷,卻也最大程度地保存了有生戰鬥力。

  為了鼓舞低落的士氣,關羽召集全軍將士。

  他站在一塊高石之上,綠袍雖染征塵,目光卻依舊如火焰般熾烈。

  聲音鏗鏘,傳入每一個士卒耳中:

  「將士們!我等效命國家,自隨先帝起兵以來。」

  「破黃巾,討袁術,戰曹操,定荊州,克漢中,何曾有過敗績?」

  「今日,豈能折辱於區區草原蠻子之手?!」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恐懼、或堅定的面孔,繼續道:

  「關某在此立誓!只要爾等隨我殺回遼東,關某必在陛下駕前。」

  「為爾等一一請功!封侯拜將,蔭及妻兒。」

  「使爾等光耀門楣,不負此生!」

  「上可報國家厚恩,下可全爾等夙願!」

  「此豈非大丈夫建功立業之良機乎?!」

  這番話,如同給乾涸的土地注入了甘泉,點燃了漢軍士卒心中最後的血性與希望。


  是啊,跟著關將軍,從未敗過!

  若能活著回去,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求生的欲望與功名的誘惑,交織成一股頑強的鬥志。

  「願隨君侯死戰!」

  殘存的漢軍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次日,鮮卑軍再次發動猛攻。

  士氣重振的漢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依仗山谷地利,頑強阻擊。

  竟再次斬獲鮮卑首級三千餘級!

  鮮血染紅了谷口的土地。

  趁鮮卑軍攻勢稍挫,關羽果斷下令,向東南方向突圍!

  漢軍將士用命,拼死衝殺,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

  沿著一條廢棄的舊道——據說曾是前漢金城郡的故道——急速撤退。

  行約四五日,人馬困頓至極,前方出現一片廣袤的蘆葦盪。

  水澤遍布,道路泥濘。

  漢軍遁入蘆葦之中,暫得喘息。

  然而,拓跋力微豈肯罷休?

  鮮卑將領建議藉助風勢,火攻蘆葦盪。

  很快,

  烈焰藉助風勢,在無邊的蘆葦盪中瘋狂蔓延。

  濃煙滾滾,火舌舔舐著天空,眼看就要將漢軍吞噬。

  危急關頭,關羽臨危不亂,急令將士們就地放火。

  燒出一片巨大的隔離帶,阻斷了蔓延而來的大火。

  漢軍得以在焦土之上僥倖逃生。

  逃出大澤,漢軍退至一座無名山下。

  然而,拓跋力微用兵亦是不凡,已搶先一步派兵占據了南面的山頭。

  截斷了漢軍南歸的最佳路徑。

  拓跋力微命其子拓跋祿官率精銳騎兵,自高向下,衝擊漢軍陣型。

  關羽見敵軍來襲,不驚反喜,大喝一聲:

  「來得好!」

  催動赤兔馬,倒提青龍刀,竟逆著衝鋒的騎兵洪流,直取拓跋祿官!

  赤兔馬快,如一道紅色閃電,瞬間突入敵陣。

  青龍刀劃出一道淒艷的弧光,那拓跋祿官只見刀光一閃。

  便已身首分離,栽於馬下!

  「祿官我兒!」

  遠處山頭上的拓跋力微目睹愛子被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雙目瞬間赤紅。

  幾乎要滴出血來!

  「殺!給我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他如同瘋魔般,下令全軍壓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關羽碎屍萬段。

  鮮卑騎兵如同潮水般從四面湧來,誓要為少主報仇。

  關羽見敵軍勢大,且因主將之死而陷入瘋狂,不宜硬拼。

  便佯裝不支,且戰且退,將追兵誘入山下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

  一入樹林,鮮卑騎兵的速度與衝擊優勢頓時大減。

  人馬在樹木間難以展開。

  而漢軍步兵則如魚得水,利用樹木掩護,結陣搏殺。

  弓弩手在暗處冷箭頻發。

  鮮卑騎兵空有數量優勢,卻在林中互相踐踏,混亂不堪。

  又被漢軍斬殺數千人。

  漢軍甚至用繳獲的強弩,向山頭上拓跋力微所在的方向連續射擊。

  雖未命中,卻也嚇得拓跋力微不得不倉皇下山,暫避鋒芒。

  又艱難行了一日,關羽軍捕獲一名鮮卑傷兵。

  經過審訊,俘虜供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拓跋力微內部已生分歧。

  一些較為謹慎的部落首領認為,漢軍雖少,卻是百戰精兵。

  久攻不下,反而被其不斷南引。

  恐前方有漢軍埋伏,建議退兵。

  但更多激進的當戶、君長則強烈反對。

  他們認為大汗親率數萬之眾,若連幾千漢軍都無法消滅,日後必將威嚴掃地。

  不僅無法再號令周邊部落,更會讓漢朝越發輕視鮮卑。


  索頭部在草原上將再無立足之地!

  因此,他們主張在漢軍進入平原前的最後幾十里山谷地帶。

  不惜代價,發動最後的猛攻!

  關羽聞言,心中豁然明朗,同時也感到壓力倍增。

  原來,他們這支孤軍的頑強抵抗,已經動搖了拓跋力微的統治根基!

  這位雄心勃勃的鮮卑首領,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和部落的未來,已然沒有退路。

  必將發動更加瘋狂、不計後果的進攻!

  漢軍的處境,並未因屢次擊退敵人而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兇險萬分。

  關羽知道,此刻絕不能停留,必須不顧一切向南突圍!

  接下來的路程,變成了真正的血路。

  拓跋力微糾集所有能調動的部隊,如同附骨之疽,對關羽軍進行著無休無止的追擊和攔截。

  雙方整日交戰,大小戰鬥多達數十次。

  漢軍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和關羽的指揮若定。

  再次讓鮮卑軍付出了兩千餘人的傷亡。

  連續的慘重損失,使得鮮卑軍內部厭戰情緒滋生,士氣低落。

  甚至一度有部落首領建議撤軍。

  眼看關羽軍就要突破最後一道封鎖線。

  然而,就在此時,拓跋力微的另一個兒子。

  年輕的拓跋沙漠汗站了出來,他敏銳地指出了漢軍的致命弱點:

  「父汗!諸位首領!」

  「關羽軍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孤軍深入,無援無糧,箭矢也必將耗盡!」

  「只要我們拿出最後的勇氣,一鼓作氣,必能打破關羽不敗的神話!」

  「請父汗派我族中最精銳的射手,集中射殺漢軍的旗手和軍官。」

  「擾亂其指揮,其陣必破!」

  拓跋力微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採納了兒子的建議。

  他集結了各部神射手,配合精銳騎兵。

  對關羽軍發起了新一輪的、更加有針對性的猛攻。

  鮮卑騎兵在衝鋒時,不再盲目亂撞,而是邊沖邊喊:

  「關羽投降吧!我們大汗定厚待於你!」

  他們試圖動搖漢軍軍心。

  同時,他們死死堵住南下的谷口。

  從兩側山坡上,向位於谷底的漢軍傾瀉箭雨。

  矢如飛蝗,密不透風!

  漢軍將士冒著槍林箭雨,用盾牌結成龜陣,護著核心。

  一步一步,踩著同伴的屍體,艱難地向南挪動。

  每一步,都伴隨著鮮血與犧牲。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之中,前方斥候忽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呼喊:

  「看見了!看見了!是我們漢軍的烽燧!」

  「是哨所!我們……我們快到邊塞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看到了出口的亮光、

  所有殘存的漢軍將士幾乎同時抬起頭,望向南方。

  果然,在遠處一座山丘上,那熟悉的漢家烽火台隱約可見!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衝散了連日的疲憊與恐懼。

  許多人甚至激動得流下了熱淚。

  「快!加快速度!到了哨所,我們就安全了!」

  軍官們嘶啞著嗓子催促著,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加快。

  然而,就在這希望之光剛剛亮起的那一刻。

  後方再次傳來了如同噩夢般的、滾雷般的馬蹄聲!

  地平線上,塵土漫天,拓跋力微親自率領的、最後也是最龐大的鮮卑主力騎兵。

  如同決堤的洪潮,遮天蔽日地席捲而來!

  顯然,拓跋力微也意識到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不惜壓上了全部的本錢。

  誓要將關羽這支讓他尊嚴掃地的漢軍,徹底殲滅在漢家邊塞之外!

  剛剛浮現出喜悅笑容的漢軍將士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雪。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卻又仿佛遠在天邊。

  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考驗,已然降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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