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寶刀燦雪彰神勇,鐵騎臨風憶戰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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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寶刀燦雪彰神勇,鐵騎臨風憶戰酣

  殘陽如血,映照著遼東綿延的群山。

  深秋的寒風捲起枯黃的落葉,在山谷間呼嘯盤旋。

  帶著塞外特有的肅殺之氣。

  一支玄甲大軍正沿著蜿蜒的官道緩緩前行,隊伍綿延十餘里。

  旌旗蔽空,刀槍如林。

  中軍大旗下,一位老將軍端坐赤兔馬上。

  身披綠袍金甲,長髯在風中飄拂。

  雖已年邁,眉宇間卻仍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人正是漢室大將軍關羽關雲長。

  「報——」

  一騎探馬自前方疾馳而來,在關羽馬前勒韁止步。

  「啟稟將軍,前方三十里已入新羅境內。」

  「斥候發現多處村落空無一人,田畝俱已焚毀。」

  關羽撫髯的手微微一頓,丹鳳眼中寒光一閃:

  「堅壁清野?這新羅王倒是果決。」

  身旁的關平驅馬近前,低聲道:

  「父親,新羅此舉意在拖延我軍。」

  「如今已近深秋,若不能速戰速決,待到寒冬降臨,我軍恐有危難。」

  關羽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遠處被濃煙籠罩的山巒:

  「區區蠻夷小國,也敢與天朝抗衡。」

  「傳令三軍,加速行進,務必在十日之內兵臨金城。」

  「諾!」

  傳令兵策馬而去,號角聲在群山間迴蕩。

  與此同時,

  新羅國都金城內,王宮中的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新羅王助賁尼師今頹然坐在王座上,手中緊握著一封軍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年約四旬,面容儒雅。

  此刻卻眉頭深鎖,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昔於老將軍到——」

  宮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傳聲。

  不多時,一位身披狼皮大氅的武將大步踏入殿中。

  此人年近五旬,虎背熊腰。

  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額延伸至下頜,正是新羅名將昔於老。

  「大王急召臣來,所為何事?」

  昔於老躬身行禮,聲如洪鐘。

  助賁尼師今將手中軍報擲於案前,聲音微微發顫:

  「關羽大軍已入我國境,如今距金城已不足三百里。」

  「當初是將軍力主與漢軍開戰,如今漢室竟派關羽親征。」

  「這可是在白馬坡下誅顏良,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的萬人敵啊!」

  「如此,為之奈何也?」

  昔於老聞言,刀疤臉上掠過一絲驚詫。

  他似乎也沒想到,洛陽朝廷竟會直接派遣一個在朝中威望僅次於李翊的人物來征討新羅。

  未免也太給他們臉了。

  但隨即,昔於老很快恢復鎮定。

  「臣萬沒想到,洛陽會對這場戰事如此重視。」

  「然大王不必過慮,漢軍勞師遠征,補給艱難。」

  「且關羽年事已高,早已不是當年斬顏良時的驍將。」

  「讓臣領兵出戰,定挫關羽四十年聲價!」

  助賁尼師今搖頭嘆息:

  「將軍勇武,寡人深知。」

  「然漢軍有五萬之眾,裝備精良。」

  「我軍雖眾,武備鬆弛,空憑一腔血勇,恐怕難以取勝。」

  「那大王之意是?」

  「待寡人修書一封,向關羽請罪,求他退兵。」

  「若其不從,再戰不遲。」

  昔於老沉吟片刻,點頭道:

  「大王思慮周全,臣無異議。」

  助賁尼師今當即揮毫潑墨,寫就請罪書。

  又命人準備黃金五百兩、明珠百顆、貂皮五十張,遣使送往漢軍大營。


  是夜,

  漢軍大營中軍帳內,燭火通明。

  關羽端坐帥位,細細閱覽新羅王的請罪書。

  其書略曰:

  「新羅王助賁尼師今再拜頓首,謹奉書於大漢天朝大將軍關公麾下:」

  「時維仲秋,霜露既降,草木黃落。」

  「遙聞將軍旌旗北指,鐵甲映日,三軍肅然,威震海表。」

  「孤聞訊惕息,中夜彷徨,特具血誠,剖白心跡於將軍麾下。」

  「往者倭寇猖獗,屢犯我疆。」

  「新羅雖小,不敢辱命,舉國鏖戰六月,終破賊於洛東江畔。」

  「正當瘡痍滿目之際,忽見公孫將軍部曲臨境。」

  「孤本欲具牛酒犒軍,奈何言語不通,譯官愚鈍,致令軍需供給稍遲。」

  「豈料部曲縱兵掠我倉廩,焚我廬舍,劫我婦女。」

  「老將昔於老見婦孺哀哭於道,白髮父老跪泣宮門,不得已集鄉勇以自保。」

  「實如嬰兒觸怒巨人,非敢抗天威,乃求存於萬一也。」

  「今聞將軍統虎狼之師,跨海而來。」

  「孤嘗聞將軍桃園結義之誠,愛兵如子之義。」

  「昔者將軍鎮青州,商旅夜行不閉戶。」

  「今若垂明察於邊鄙,使鰥寡得免兵戈之災,則新羅百萬生民當永感大德。」

  「孤願效古之徐偃王,罷兵息民,永為漢藩。」

  「今已備白璧十雙,海東青三十對,良馬百匹,並歲貢稻米五千斛。」

  「若蒙將軍哀憐,奏明天子,使新羅得守宗廟。」

  「則孤當率百官北面而拜,世世不敢忘德。」

  「秋風蕭瑟,吹我衣冠。」

  「臨書惶悚,不知所言。」

  「惟願將軍念上天好生之德,體聖人柔遠之仁。」

  「則非獨新羅之幸,實乃蒼生之福也。」

  「助賁尼師今再拜。」

  帳下兩側,關平、廖化等部肅立左列。

  公孫續、張虎等遼東將領位列右班。

  帳中寂靜無聲,唯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書信翻動的沙沙聲。

  「哼!」

  關羽忽然將書信重重拍在案上,丹鳳眼微眯。

  「新羅王信中言道,前番衝突,實因我軍劫掠其境,他們不得已才反擊。」

  「諸位將軍,對此有何見解?」

  新羅使者伏地再拜,顫聲道:

  「上國將軍明鑑,小國絕無虛言。」

  「遼東軍屢次越境,擄掠我邊境百姓,搶奪婦女為奴。」

  「沃沮、扶餘、高句驪諸部皆可作證啊!」

  「放肆!」

  公孫續勃然變色,出列喝道:

  「爾等蠻夷,勾結倭人,意欲蠶食遼東疆土。」

  「如今還敢污衊天朝將士乎!?」

  新羅使者抬頭欲辯,卻被關羽厲聲打斷:

  「住口!我天朝軍隊軍紀嚴明,豈會行此禽獸之舉?」

  「關某在軍中四十餘載,難道不知我軍風紀?」

  「你見我大軍壓境,心生畏懼。」

  「便編造此等謊言,實在其心可誅!」

  「將軍!」

  使者叩首及地,聲音悽惶。

  「遼東軍所作所為,周邊部落人盡皆知。」

  「他們擄掠人口,強搶民女。」

  「只因畏懼天朝威勢,敢怒不敢言啊!」

  關羽聞言大怒,一掌擊在案上,震得筆墨翻倒:

  「死到臨頭,還敢污衊我軍!」

  「來人,將此人轟出大營!」

  「告訴他家國王,洗淨脖頸,待關某親取他項上人頭!」

  武士應聲而出,如提小雞般將使者拎出帳外。


  待使者離去,關羽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定格在公孫續身上。

  「公孫將軍,方才那使者所言,可是實情?」

  關羽並非完全不通情理。

  適才當著眾將軍的面,關羽沒有直接問。

  現在人走了,關羽才開口詢問其中細節。

  公孫續躬身答道:

  「將軍明鑑,蠻夷之言豈可輕信?」

  「這些化外之民不識禮數,分明是他們先犯我邊境,末將才率軍反擊。」

  「這是血口噴人!」

  張虎等遼東將領紛紛附和:

  「將軍,蠻夷狡詐,不可輕信啊!」

  關羽撫髯沉吟,目光在諸將臉上逡巡片刻,終是點頭道:

  「既如此,傳令三軍,明日拔營,直取金城!」

  「諾!」

  眾將齊聲應命。

  唯有隨軍出征的偏將軍王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默不作聲。

  散帳後,關平見王平神色有異,趁夜深入靜時悄悄尋至其帳中。

  「王將軍方才在帳中冷笑,可是看出什麼端倪?」

  關平屏退左右,低聲問道。

  王平輕嘆一聲,示意關平近前:

  「關將軍為人太過剛正,不知官場諸多門道。」

  「試想,天朝國力如日中天,周邊小國避之唯恐不及,怎會主動挑釁?」

  「我朝今日之疆域,豈是這些小國自尋死路得來的?」

  關平恍然:

  「將軍之意是……張虎他們當真劫掠了新羅邊境?」

  「這是自然。」

  王平壓低聲音,「邊境苦寒,若不撈些油水,誰願久駐?」

  「只因朝廷近年整頓貪腐,他們不敢明著腐敗,便盤剝外族。」

  「此事恐怕連李相爺都心知肚明,只是默許罷了。」

  「既然如此,王將軍方才為何不當眾揭穿?」

  王平急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關公子慎言!遼東軍原為呂布舊部,軍紀本就渙散。」

  「後來牽招、田豫、張繡等將相繼統領,都默許了他們對外擄掠。」

  「這已是遼東軍發財的門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

  「若當著關將軍的面揭穿,便是與整個遼東軍為敵。」

  「此事萬萬不可告知關將軍!」

  關平恍然大悟,連連拱手:

  「多謝王將軍指點。」

  另一邊,

  新羅使者連夜趕回金城,將關羽的回覆稟報助賁尼師今。

  王宮燭火搖曳,映得新羅王臉色愈發蒼白。

  「如此說來,這一戰避無可避了?」

  助賁尼師今長嘆一聲,即刻召見昔於老。

  昔於老聽完使者回報,刀疤臉上露出狠厲之色:

  「漢人欺人太甚!既然和談無望,唯有死戰到底。」

  「將軍有何良策?」

  「為今之計,唯有堅壁清野,利用本土優勢,耗死漢軍。」

  「我國山多林密,道路崎嶇,漢軍補給艱難。」

  「待其糧盡兵疲,再一舉擊之!」

  助賁尼師今沉思良久,終是咬牙道:

  「……便依將軍之計。」

  「傳令全國,所有人口遷入城內,焚毀所有田畝林場。」

  「絕不能給漢軍留下一粒糧食、一根柴火!」

  命令傳下,新羅境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百姓扶老攜幼逃離家園,田間即將成熟的莊稼被付之一炬。

  山林燃起熊熊大火,濃煙遮天蔽日。

  三日後,

  關羽率軍行至新羅腹地,但見四處焦土,滿目瘡痍。

  「報——」


  「前方二十里內,所有村落皆已焚毀。」

  「溪流也被屍體污染,無法飲用。」

  斥候的回報讓中軍帳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關羽登上高崗,遠眺被濃煙籠罩的群山,長髯在熱風中飄動。

  良久,他輕嘆一聲:

  「堅壁清野,確是上策。」

  「只是苦了這新羅百姓,十年生聚,毀於一旦。」

  張虎在旁笑道:

  「……關將軍多慮了。」

  「新羅本就是化外蠻邦,民眾愚昧無知。」

  「便是燒成白地,對他們也無甚影響。」

  關羽默然不語,丹鳳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慮。

  他瞥見遠處山嶺間有幾具焦黑的屍體,似是逃避不及的百姓。

  「父親,」關平近前低語,「我軍糧草不能長持,若不能速取金城,後果不堪設想。」

  「尤其寒冬將至,將士們皆著秋裝,如何抵禦塞外風雪?」

  為什麼中國古代大多數中央王朝都沒有吞併朝鮮?

  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地理阻隔。

  別看朝鮮半島和大陸直接相連,但是半島與中原的地理阻隔。

  遠超過蒙古、新疆、西藏與中原的聯繫,直接抬高了統治成本。

  朝鮮半島北臨鴨綠江、圖們江,西靠黃海,東接日本海。

  與遼東半島之間還隔著長白山、千山山脈等山地。

  這種「山海環繞」的地形,使得中原王朝在軍隊的投送和物資運輸方面都困難重重。

  漢朝在最強盛的時期才在半島北部設立了「漢四郡」,即樂浪、玄菟、真番、臨屯。

  而南部的辰韓、馬韓等部族因山地阻隔難以直接管轄。

  唐朝聯合新羅滅高句麗後,也曾試圖在半島設立「熊津都督府」。

  但因新羅的反抗和陸路補給困難,而沒能實現這一目的。

  對比其他地區:

  蒙古高原、西域雖遠,但與中原通過河西走廊、草原通道保持連接。

  且遊牧民族的流動性迫使中原王朝必須經常主動地和他們發生戰爭或貿易。

  雙邊的互動頻率要遠高於中原王朝和半島勢力的互動。

  西藏雖有青藏高原阻隔,但通過茶馬古道和宗教交流維持著與中原的聯繫。

  清朝時更因蒙古與西藏的宗教綁定而強化了管轄。

  而朝鮮半島對於中原文明就沒有這些「緊迫性」問題——

  其與中原的地理割裂,難以成為威脅中原的力量。

  所以半島勢力從來就沒有對中原王朝構成致命威脅,這就降低了直接統治它的必要性。

  此外,草原部族從戰國時代,就成了中原政權的一大癥結。

  不論是驅逐、建長城、貿易,都無法消除草原部族帶來的煩惱。

  有時中原王朝的大軍甚至能深入草原和沙漠腹地。

  但有時草原帝國也能一度中原的直接統治者。

  到了清朝時期,總結歷代經驗後。

  終於將草原和中原這兩對冤家綁定在了一起。

  雖然治理成本很高,但讓這些地區安定的戰略收益更大。

  相比較而言,朝鮮半島則沒有那麼大的戰略價值。

  朱元璋把日本、朝鮮等等十多個藩邦列為不征之國時,說的理由。

  就是那些地方,沒有任何價值。

  即「不用錢,不畜雞豚,不通貨,不食肉。」

  所以很多人都認為古代中國通過朝貢國的方式,來管轄他國,是一種很吃虧的方式。

  認為就應該把他們都打下來直接統治。

  但這個觀點卻忽略了一個客觀事實。

  那就是在農業時代的生產力遠遠不是工業時代的生產力能比的。

  用朝貢臣服冊封的方式控制羈縻在那個時代已經是做好的方式。

  還是那句話,華夏的疆域,一開始只有黃河流域一帶。


  至於為什麼後來越變越大,直到相對穩定。

  那就是因為對於中原王朝而言,已經擴張到了一個相對合適的範圍了。

  在往外,更多是傾向於蔭蔽保護作用。

  換句話說,此時的漢朝邊境領土,本來就是用來拱衛中原的。

  因此這些地方也相對落後,

  一是受地理環境影響不好發展,二是因為要拱衛中原,真發展起來了,受戰爭影響又跌回去了。

  那乾脆就讓它保持現有狀態。

  而如果把時間線放得更早,如今的時間線正處於小冰期。

  光是在遼東開發就已經相當困難了。

  如果要跨越長白山往朝鮮搬動運輸糧秣,則更會成為對國家的一種巨大負擔。

  所以關平才會擔憂,新羅人通過這種擺爛方式來抗擊漢軍的戰法。

  本就是廢墟一片,又何懼更多瓦礫?

  關羽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剛毅:

  「那就在冬天之前,結束這場戰爭。」

  次日黎明,漢軍拔營疾進。

  越往新羅腹地,景象越是悽慘。

  路旁不時可見倒斃的百姓屍體,焦黑的田地里冒著縷縷青煙。

  是夜,漢軍在一處山谷紮營。

  關羽巡視營寨時,見不少士兵圍著篝火竊竊私語。

  「這才進入新羅幾天,就只剩乾糧可吃了。」

  「聽說金城還有上百里路,這麼下去,怕是撐不到啊……」

  「你們看見今天路邊的屍體了嗎?連小孩都有,真是造孽……」

  見關羽到來,士兵們立刻噤聲,恭敬行禮。

  關羽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心中卻泛起波瀾。

  回到中軍帳,他召來公孫續詢問:

  「公孫將軍,新羅使者所言擄掠之事,當真全是誣陷?」

  公孫續神色微變,隨即鎮定答道:

  「……將軍切莫被蠻夷蠱惑。」

  「邊境衝突,互有傷亡在所難免。」

  「但我天朝將士,絕無主動劫掠之事。」

  關羽凝視他片刻,揮揮手令其退下。

  夜深人靜,關羽獨坐帳中,撫摸著青龍刀上的斑駁痕跡,思緒萬千。

  這把刀隨他征戰四十餘載,斬過無數名將,卻從未對平民下手。

  如今見新羅百姓慘狀,心中不免悵然。

  「父親還未安歇?」

  關平端著一碗熱粥進帳,見父親對刀沉思,輕聲問道。

  關羽接過粥碗,卻不就飲:

  「平兒,你隨我征戰多年,可曾見我軍荼毒百姓?」

  關平遲疑片刻,答道:

  「父親治軍嚴明,所部從不擾民。」

  「但其他各部……孩兒不敢妄言。」

  關羽放下粥碗,長嘆一聲:

  「為父何嘗不知遼東軍風紀不佳。」

  「只是大戰在即,若追究此事,恐動搖軍心。」

  「父親英明。」

  「傳令下去,明日加快行軍。」

  「同時……嚴禁將士毀壞新羅宗廟,不得傷害歸順百姓。」

  「諾!」

  就在漢軍艱難推進的同時,金城內也在緊鑼密鼓地布防。

  昔於老親自督率軍民加固城防,在城牆上增設箭樓,囤積滾木礌石。

  他臉上那道刀疤在火把映照下更顯猙獰。

  「將軍,漢軍距金城已不足百里。」

  副將匆匆來報。

  昔於老冷笑一聲:

  「傳令各寨,依計行事。」

  「我要讓關羽這老兒,葬身在這群山之中!」

  次日午後,漢軍行至一處險要峽谷。

  兩側山勢陡峭,中間僅容三騎並行。


  關羽勒馬止步,丹鳳眼微眯,打量這處險地:

  「此處若有伏兵,我軍危矣。」

  公孫續笑道:

  「……將軍多慮了。」

  「新羅蠻夷,哪有這等謀略?」

  話音未落,

  忽聽山頂一聲梆子響,無數箭矢如飛蝗般射下!

  「有伏兵!保護將軍!」

  周倉大喝一聲,舉盾護在關羽身前。

  漢軍頓時大亂,狹窄的谷道中無處躲避,頃刻間傷亡慘重。

  關羽勃然大怒,青龍刀一揮,撥開射來的箭矢:

  「不要亂!前軍突擊,後軍撤退!」

  然而谷道太過狹窄,大軍進退維谷。

  山上滾木礌石接連落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危急關頭,王平率一隊弩手搶占側翼高地,仰射還擊。

  關平則護著關羽且戰且退。

  激戰持續半個時辰,漢軍死傷千餘人,方才脫出險境。

  清點傷亡後,關羽面色鐵青,丹鳳眼中殺機畢露:

  「好個新羅蠻夷,竟敢設伏偷襲!」

  公孫續臂上中箭,咬牙道:

  「定是那昔於老之計。」

  「此人熟知地形,不可不防。」

  是夜,漢軍在安全處紮營。

  中軍帳內,諸將齊聚,氣氛凝重。

  「此戰失利,皆因本帥輕敵之過。」

  關羽罕見地承認失誤,「新羅軍中必有能人。」

  王平出列道:

  「將軍,據俘虜供稱,設伏者確是昔於老。」

  「此人驍勇善戰,更熟諳兵法,不可小覷。」

  關羽撫髯沉吟:

  「可有破敵良策?」

  一直沉默的廖化開口道:

  「將軍,我軍新敗,士氣受挫。」

  「不如暫緩進軍,待探明敵情再作打算。」

  「不可!」

  張虎急道,「我軍糧草運輸周轉困難,若拖延時日,必敗無疑!」

  眾將爭論不休,關羽卻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若有所思。

  次日凌晨,關羽獨帶關平、周倉及十餘親兵,悄悄出營探查地形。

  登上一處高峰,金城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關羽仔細觀察周遭山勢,忽然指著一處問道:

  「平兒,你看那條小路可能通行?」

  關平順指望去,但見一條隱秘小徑蜿蜒於群山之間,直通金城後方。

  「父親的意思是……」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關羽丹鳳眼中精光一閃。

  「昔於老必在正道設防,我等偏從小路奇襲。」

  返回大營後,關羽即刻升帳點將。

  「張虎、公孫續聽令!」

  「命你二人率兩萬兵馬,大張旗鼓,從正道佯攻金城。」

  「諾!」

  「王平、廖化聽令!」

  「率一萬兵馬,多帶旌旗,在金城東側山林間往來走動,虛張聲勢。」

  「遵命!」

  「其餘諸將,隨我親率精兵五千,連夜從小路奇襲金城!」

  關平急道:

  「父親,小路險峻,您年事已高,不如讓孩兒……」

  「住口!」

  關羽厲聲打斷,「為父雖老,尚能飯否?」

  「此戰關係天朝威嚴,豈容有失?」

  是夜,月黑風高。

  關羽親率五千精兵,沿著隱秘小徑悄無聲息地行進。

  這條小路果然險峻異常,不少地方僅容一人通過,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淵。

  行至半夜,前方忽然傳來水聲。

  探馬回報,必經之路上的一座藤橋已被砍斷。

  眾將面面相覷,關平蹙眉道:

  「父親,橋斷難行,不如……」

  關羽不語,下馬親自查看。

  但見兩山之間一道深澗,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咆哮。

  對岸隱約可見新羅守軍巡邏的火把。

  「來人,取我弓來。」

  關羽張弓搭箭,瞄準對岸一支火把。

  「嗖」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去,對岸隨即傳來一聲慘叫,火把應聲而滅。

  「好箭法!」

  「將軍神射!將軍神射!」

  將士們低聲喝彩。

  然而橋斷難渡,眾人依然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王平忽然指著崖邊幾株古藤:

  「將軍,或可藉此藤盪過澗去。」

  關羽撫髯沉思,隨即下令:

  「挑選三百壯士,借古藤渡澗,奪取對岸橋頭。」

  王平當即請命:

  「末將願往!」

  不多時,三百死士準備就緒。

  王平一馬當先,抓住古藤縱身一躍,如猿猴般盪向對岸。

  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

  慘叫聲很快在對岸響起,顯然已經交上手。

  約莫一炷香功夫,對岸傳來三聲鷓鴣叫——

  這是事先約定的得手信號。

  關羽立即下令架設臨時浮橋。

  天將破曉時,五千精兵全部渡澗。

  「全軍突擊,直取金城!」

  時值深秋,寒風如刀,捲起滿地枯葉。

  新羅王城金城之外,群山環抱,雲霧繚繞。

  天色未明之際,漢軍如鬼魅般自山間小道悄然現身。

  關羽端坐赤兔馬上,身披綠袍金甲,長髯在晨風中飄拂。

  他緩緩舉起青龍偃月刀,刀鋒在晨曦中泛著寒光。

  「攻城!」

  一聲令下,漢軍如潮水般湧向金城。

  城內頓時大亂。

  百姓驚慌失措,四處奔逃。

  守軍倉促應戰,節節敗退。

  王宮之中,新羅王助賁尼師今面色慘白,在殿內來回踱步。

  不時望向宮門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昔於老將軍何在?」

  他顫聲問道,額上滲出細密汗珠。

  話音未落,殿門被猛地推開,昔於老全身披掛,大步踏入:

  「大王,漢軍已攻破外城,關羽親自率軍殺來了!」

  助賁尼師今踉蹌後退,扶住王座方能站穩:

  「這……這該如何是好?」

  昔於老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臣願率軍出城迎戰,大王可率軍民繼續南撤。」

  「」只要保住性命,終有復國之日!」

  助賁尼師今長嘆一聲,握住昔於老的手:

  「……將軍保重。」

  「若事不可為,當以性命為重。」

  昔於老慨然道:

  「臣受國恩,今日正當以死相報!」

  說罷起身,大步而出。

  此時城外,漢軍已列陣完畢。

  關羽橫刀立馬,遙望城頭。

  關平、廖化、王平等將分列兩側。

  全軍肅靜,只聞旌旗獵獵作響。

  忽然城門大開,昔於老率一隊親兵衝出,在城門前擺開陣勢。

  他縱馬前出,高聲喝道:

  「關羽何在?可敢與某單挑?」

  王平在旁低聲道:


  「將軍,金城將破,不必理會此人,直接攻城便是。」

  關羽卻撫髯一笑:

  「老夫縱橫沙場四十年,豈懼單挑?」

  說罷拍馬而出,「關某在此!」

  兩馬相交,刀光閃動。

  昔於老使一桿長槍,舞得虎虎生風。

  關羽青龍刀沉穩如山,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

  戰至三十回合,昔於老漸感不支,心中暗驚:

  這關羽鬚髮皆白,年邁少力,竟還能有如此神力!

  關羽雖占上風,卻也暗自詫異:

  這蠻將槍法精妙,力道沉雄,不愧是新羅第一名將。

  他畢竟年事已高,久戰之下,體力下降,刀勢稍緩。

  關平在陣中看得分明,見父親額角見汗,急忙下令鳴金收兵。

  關羽撥馬回陣,不悅道:

  「為何收兵?」

  關平躬身道:

  「父親適才有些急躁,孩兒想讓您稍作歇息。」

  關羽揉了揉太陽穴,長嘆一聲:

  「看來不服老不行啊。」

  這時,昔於老接到助賁尼師今已安全撤離的消息,心中大定,再次拍馬前出:

  「關羽!可敢再戰?」

  關羽大怒:

  「狂徒匹夫,找死!」

  縱馬而出,青龍刀直取昔於老。

  這一次,關羽刀法更加凌厲,每一刀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昔於老心中駭然:這老將休息片刻,竟似換了個人!

  勉強支撐十餘回合,已是險象環生。

  昔於老虛晃一槍,撥馬便走。

  關羽奮起直追,赤兔馬快,轉眼已追至一箭之地。

  就在此時,昔於老突然回身,暗箭已搭在弦上!

  關平等人大驚:

  「父親小心!」

  「賊將休放冷箭!」

  關羽年邁,閃避不及,右臂中箭,鮮血頓時染紅戰袍。

  老將軍勃然大怒,催馬直前,青龍刀划過一道寒光!

  昔於老右臂應聲而斷,慘叫著跌落馬下。

  他強忍劇痛,仰天大笑:

  「關羽!你中計了!」

  「我家大王已安全撤離,新羅……永不滅亡!」

  說罷,氣絕身亡。

  關羽默然良久,看著昔於老的屍身,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厚葬之。」

  「此真忠臣也。」

  軍醫為關羽取出箭矢,包紮傷口。

  關平勸道:

  「父親,新羅王已逃,國都已破,不如就此撤軍?」

  帳中諸將紛紛附和:

  「是啊將軍,此戰目的已達,何必再追?」

  「將軍有傷在身,應當靜養。」

  「新羅貧瘠,實在不值當繼續用兵。」

  關羽撫著傷臂,目光掃過眾將,忽然冷笑:

  「爾等當真以為關某不知?」

  「什麼養傷、什麼目的已達,不過是嫌此地貧瘠,無油水可撈罷了!」

  眾將低頭不語,皆面面相覷。

  原來由於新羅堅壁清野,漢軍將士在這裡根本撈不到油水。

  打破城池,也基本拿不到什麼封賞。

  加上新羅此地貧瘠苦寒,大家都不想繼續待在這裡。

  公孫續硬著頭皮道:

  「將軍明鑑,新羅堅壁清野,我軍確實補給困難……」

  「住口!」

  關羽拍案而起,牽動傷口,疼得眉頭一皺。

  卻仍挺直身軀,「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新羅王未擒,戰事未了,豈可言退?」


  「明日繼續南下!」

  眾將不敢再勸,唯唯而退。

  次日,漢軍繼續南征。

  越往南行,道路越是崎嶇,新羅游擊隊神出鬼沒,不時偷襲。

  這日行至一處峽谷,忽聽兩邊山頭號角齊鳴,箭矢如雨而下。

  「有埋伏!保護將軍!」

  副將舉盾護在關羽身前。

  漢軍陣型大亂,在山谷中擠作一團。

  關羽強忍箭傷,揮刀撥開來箭,大喝道:

  「不要亂!前軍突擊,後軍撤退!」

  激戰持續一個時辰,漢軍死傷數百,方才殺出重圍。

  清點傷亡時,關平見父親臉色蒼白,急忙扶住:

  「父親,您的傷……」

  關羽推開他的手:

  「……無妨。」

  「傳令全軍,加速行進,務必在三日內追上新羅王!」

  然而新羅游擊隊利用地形熟悉,不斷騷擾。

  漢軍行進緩慢,士氣日漸低落。

  這日傍晚紮營時,關羽巡視營寨,見士兵們圍坐篝火旁,個個面帶倦容。

  「將軍。」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跪地泣道,「咱們已經一天沒吃到熱食了,不少弟兄都凍傷了……」

  關羽默然,看著士兵凍裂的雙手,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士兵身上:

  「再堅持幾日,待擒獲新羅王,必讓爾等衣錦還鄉。」

  是夜,關羽獨坐帳中,對燭沉思。

  關平端藥進來,見父親對著地圖出神,輕聲道:

  「父親,該換藥了。」

  關羽任由兒子解開繃帶,忽然問道:

  「平兒,你說為父是否太過固執?」

  關平手上動作一頓:

  「父親一心為國,何錯之有?」

  關羽長嘆一聲,望著帳外飄雪:

  「為將者,當體恤士卒。」

  「這些將士隨我遠征,受盡苦楚,我卻……」

  話未說完,忽聽帳外喧譁。

  王平匆匆入帳:

  「將軍,抓到幾個新羅探子,說助賁尼師今已逃入百濟境內,藏在深山中。」

  關羽猛地站起:

  「傳令!明日拔營,進入百濟!」

  眾將聞訊,紛紛前來勸阻。

  張虎道:

  「將軍,百濟雖是小國,但若貿然進入,恐引發兩國交戰啊!」

  公孫續也勸:

  「我軍糧草將盡,將士疲憊,實在不宜再戰。」

  關羽撫髯冷笑:

  「百濟若敢收留叛逆,便是與我天朝為敵!」

  「屆時,選勁旅三千,直入其國。」

  「順勢滅之,也未嘗不可。」

  「爾等若怕,自可留守在此!」

  眾將不敢再言。

  三日後,漢軍進入百濟境內。

  但見群山連綿,林深樹密。

  新羅殘部依託山勢,不斷偷襲。

  漢軍在山中轉戰旬日,疲於奔命。

  這日,關羽召集眾將議事。

  王平獻計:

  「將軍,新羅殘部藏匿深山,不如縱火燒山,逼其出逃。」

  關羽從之。

  霎時間,烈焰騰空,濃煙蔽日。

  山中毒蛇猛獸爭相逃竄,當地土人哭喊著逃離家園。

  關羽立馬高崗,望著漫天火光。

  丹鳳眼中映出跳動的火焰,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青龍刀。

  三日後,探馬來報:

  助賁尼師今已逃往百濟王城。關羽當即率軍追擊。


  此時百濟王宮中,助賁尼師今跪伏在地:

  「懇請大王收留!新羅願永世稱臣!」

  百濟王扶額沉思,目光閃爍:

  「貴國遭此大難,本王豈能坐視?」

  「將軍暫且安頓,容本王從長計議。」

  待助賁尼師今退下,百濟王立即召見心腹:

  「速去漢軍大營,告知關羽,本王願獻上新羅王。」

  眾人不解其意,百濟王卻說:

  「漢軍方至,便將新羅打得國破家亡。」

  「以我百濟之弱小,實在犯不著為了新羅人而開罪天朝。」

  「還是早早息事寧人,將天朝軍隊送走為善。」

  隨即,百濟王下令。

  一面命人先穩住助賁尼師今。

  一面派遣庖人,大量製作酒食,籌備瓜果。

  等關羽大軍到來,向其進獻,以此來討好天朝軍隊。

  避免重蹈新羅的覆轍。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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