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年少莫愁前路險,等閒逆水寒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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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年少莫愁前路險,等閒逆水寒關,更將望眼付天寬

  東三郡,是漢中分出來的三郡。

  而雄踞三郡的主人是申耽、申儀兩兄弟,號稱申氏雙雄。

  他二人已在此地雄踞了二十多年了。

  既擅於治理百姓,還擁有精明的政治頭腦,可謂達於從政。

  同時,申耽還是蜀漢歷史上唯一一位征北將軍。

  不過兩兄弟,其實是比較投機倒把的政客。

  所以又叫上庸陳登。

  誰來他們幫誰。

  他們是東三郡當之無愧的土皇帝,跟陳氏父子很像。

  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保全東三郡,保衛自身家族的利益。

  這日,

  申耽立於城樓之上,遠眺漢水滔滔,眉間深鎖。

  「上庸不得太平矣。」

  他幽幽嘆道。

  朝廷要對東三郡動手了,申耽也早早聞到了風聲。

  對於這個問題,申耽幾乎沒有一點辦法。

  他是本地豪族,手中握有幾千部曲。

  雖只有幾千人,但都是精銳,非常能打。

  可饒是如此,面對大漢王朝的天軍,那也是蚍蜉撼大樹。

  沒有任何勝算的。

  就算他超神發揮擊敗了第一波來的漢軍,第二波、第三波如何抵擋?

  漢軍可以失敗無數次,但申耽只有一次。

  就在申耽躊躇滿志之時。

  其弟申儀按劍而來,低聲道:

  「兄長,細作來報,漢中曹仁遣使將至。」

  申耽聞言,面色更沉:

  「果然來了麼……」

  歷史上的孟達作為一個反覆小人,卻能同時被魏蜀吳三國拉攏。

  不是他能力有多優秀,而是上庸的地理位置太好。

  對於蜀國,他是一個可以從南面進攻洛陽的戰略路線。

  諸葛亮的繼任者蔣琬,就覺得諸葛丞相多次出兵秦川,實在太不方便了。

  所以提出了沿漢水、沔水南下的戰略,目標就是進攻上庸。

  改由上庸進攻中原。

  而對於吳國而言,上庸是處於長江與漢水的交匯點。

  它控制著襄樊至長安的重要通道。

  所以東吳控制住東三郡,就能夠形成對曹魏的掣肘。

  反過來,魏國控制住東三郡。

  既可以壓制荊州方向來的吳軍,又能夠堵住蜀漢改走水路的士兵。

  故東三郡,便成了三國都想要的戰略焦點。

  曹仁作為魏國如今的北地總指揮,當然不能讓申氏兄弟倒向劉備。

  他必須拉攏二人,否則作為西川門戶的漢中,就又多了一面受敵方向。

  申耽長嘆一聲:

  「吾等據守東三郡多年,今劉備承繼天命,三興漢室之勢已成。」

  「若漢軍來攻,恐難抵擋。」

  「不如早降,以免兵戈之禍。」

  「那這魏使……?」

  「曹仁此時遣使,必為阻我歸漢!不如拒之門外。」

  申耽拍案而起說道。

  申儀卻抬手制止,勸道:

  「且慢。」

  「不妨一見,觀其來意。」

  「若有不妥,再作計較。」

  「以弟之見呢?」

  申儀眼珠一轉,忽生一計:

  「不若設油鍋以待。」

  「若其敢入,再聽其言。」

  「若畏縮不前,即逐之出城,以示我歸漢之心。」

  申耽頷首,「善。」

  於是命人在中軍帳前置大鼎,注油燒沸。

  油泡翻滾,煙氣升騰,令人望而生畏。


  未幾,城門洞開。

  魏使高軒駟馬,直入府衙。

  使者名喚傅巽,乃西漢義陽侯傅介子的後代。

  於魏國中擔任侍中,算是魏國大臣了。

  魏國直接派他前來,足以證明對東三郡的重視。

  少頃,傅巽昂然而入。

  他已年過五旬,面容清癯,雙目卻炯炯有神。

  見庭中油鍋沸騰,竟面不改色,徑直上前。

  申耽暗自驚訝,可仍是沉聲說道:

  「魏使遠來辛苦。」

  「然吾等已決意歸漢,若先生欲勸我背漢投魏,請入此鼎!」

  傅巽聞言大笑,整理衣冠,昂首便向油鍋大步走去。

  申儀見狀,急忙攔住:

  「先生真不畏死耶?」

  傅巽正色說道:

  「死生有命,何足懼哉!」

  「巽所惜者,乃二位將軍明珠暗投,自毀前程耳!」

  申耽眉頭一皺,問:

  「此話怎講?」

  傅巽一拱手道:

  「請容巽一言。」

  「劉備今雖雄踞中國,然其麾下李、關、張、趙、陳等皆心腹重臣。」

  「二位即便歸順,不過得一偏將之職,安能保有東三郡之權?」

  申儀冷笑:

  「雖然如此,然也好過為魏國白白送命的強。」

  「莫非貴國能許我兄弟更大富貴?」

  傅巽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朗聲道:

  「曹公親筆:若申氏歸魏,可永鎮上庸。」

  「歲賜糧十萬斛,精鹽百石,蜀錦百匹。」

  「此乃天子詔命,豈敢有虛?」

  申耽、申儀兩兄弟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十萬斛糧,百石精鹽,蜀錦百匹。

  這對東三郡而言,是巨利!

  如果傅巽說的是真的,那魏國開出的條件確實非常優厚。

  甚至都不能叫優渥了,

  因為魏國提到了最關鍵的永鎮上庸這一點,而沒附加其他的條件。

  僅憑這一點,便足夠令人心動。

  更別提,魏國每年還要額外給申氏兄弟錢糧補助了。

  這簡直就是百億補貼曹多多啊。

  兩兄弟心念俱是一動。

  最終,還是申耽先強壓住心動,故作淡然道:

  「劉玄德仁義布於四海,今我等若能舉三郡之地相投。」

  「其必能待我等厚。」

  「未必便不如曹公。」

  傅巽近前一步,聲音壓低:

  「將軍明鑑。」

  「劉備以復興漢室為名,最忌地方豪強。」

  「其創建內閣,任由李翊為首相。」

  「李某執政數年來,連續打壓地方豪強。」

  「近來又興辦私塾,改良察舉制度。」

  「其每一條政策,幾乎都是衝著地方豪族來的。」

  「公等作為本地大族,難道覺得自己能夠獨善其身麼?」

  二人一愣,面面相覷

  傅巽的話還在繼續:

  「我蜀魏國地廣人稀,正需如二位這般雄才人物鎮守邊陲。」

  「況二公既在上庸地,應當知曉,曹公素厚蜀中大族。」

  「這比之劉備要仁厚許多罷?」

  傅巽說的是實話,曹操為了鞏固自己在川蜀的統治,出賣了大量國家權益給本地大族。

  以換取他們的支持。

  不然曹操也打不贏漢中之戰。

  當然,歷史上的魏國本身也向世家大族妥協了。

  恍若如今急需世家大族支持的蜀魏政權?


  只是現在,蜀魏的本土派與東州外來派的矛盾積攢越來越嚴重。

  看著隔壁老劉著手改革選官制度。

  曹操也已經開始考慮,是不是他也該換一個新的選官制度,以加強中央集權?

  帳內一時寂靜,唯聞油鍋「咕嘟」作響。

  傅巽的話語,如同針扎一般刺耳。

  申耽握劍之手微微發顫,顯然內心掙扎。

  申儀開口問:

  「若我等歸魏,曹公何以保我家族平安?」

  傅巽微笑:

  「除方才所許,更可表奏天子,封二位為列侯。」

  「子孫世襲,與國同休。」

  當然,這裡說表奏天子只是場面話。

  實際上就是曹操單獨私下封了。

  不過遙尊劉協為帝是蜀魏的法理基礎,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

  傅巽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方錦盒。

  「此乃曹公印信,請將軍過目。」

  申儀接過細看,確是魏王金印。

  傅巽又提醒二人道:

  「東三郡是北連漢中,南接荊襄。」

  「倘若漢軍當真來犯,魏王不會置之不理的。」

  言外之意,你兄弟二人覺得我們是在讓你們白白流血。

  但漢軍若真的來犯,魏軍是不是見死不救的。

  傅巽說的也是實話。

  畢竟東三郡的戰略位置太重要了。

  劉備又是皇朝正統,又是三興漢室。

  曹魏在輿論宣傳上,完全沒有優勢。

  所以只能給出優渥的條件,來拉攏申氏兄弟。

  現在,擺在兩兄弟的面前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抉擇。

  到底是選擇投漢,歸降朝廷。

  還是選擇投魏,效力曹公?

  兩兄弟是標準的投機政客,不在乎正統不正統,只關心自家家族的既得利益。

  劉備是個忠厚人,投了他,肯定不會虧待咱們。

  至少不用擔心被殺。

  後半生安心做個富家翁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正如傅巽所言,

  劉備是靠自己兄弟得的天下,不是靠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壟斷了國家大量的土地、人口、以及最重要的知識分子。

  可以說是劉備要重點打擊的對象。

  他任命自己的心腹李翊當首相,李翊也的確這樣做了。

  他兄弟二人放在漢朝,天生就是「政治不正確」。

  投過去,大概率是要被邊緣化的。

  雖然說富家翁對很多人來說依然很滿足。

  但對比你之前作為土皇帝,一下子跌落神壇。

  前後的落差還是非常大的。

  反觀如今的益州,那裡就好像是如今世家豪強最後的狂歡似的。

  大族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兼併土地,收刮美女。

  曹操對此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只要他們肯為自己出錢出人就夠了。

  那裡簡直是豪族們最後的淨土。

  「兄長以為如何?」

  申儀望著哥哥,顯然對魏國開出的條件十分心動。

  申耽卻倍加擔心,遲疑道:

  「然漢室畢竟是正統,劉備勢大。」

  「其兵鋒正盛,與之對抗,萬一失敗,則兄弟便大禍臨頭了。」

  傅巽見此,立即插言打斷:

  「將軍此言差矣。」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

  「今漢祚看似雖興,不過是因劉備他姓劉罷了。」

  「倘使光武皇帝,不是劉姓,而今漢祚安在哉?」

  「大丈夫遇事,不可不決。」

  「二位將軍既雄踞一方,當為子孫長計深遠。」


  兩兄弟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

  少時,申耽長嘆一聲,揮手下令撤去油鍋。

  他站起身來,執傅巽手說道:

  「先生肝膽照人,申某佩服。」

  「請回稟曹公,容我兄弟再思三日,必給答覆。」

  傅巽深施一禮:

  「望將軍勿負魏望厚望,傅某告退。」

  待傅巽離去,申儀急道:

  「兄長究竟作何打算?」

  申耽踱步至窗前,望著上庸城連綿屋舍:

  「十萬斛糧,百石鹽,列侯之爵……劉備能給麼?」

  這點錢糧,劉備完全拿得出來。

  只是他為什麼要給申氏兄弟?

  我把你滅了,你們東三郡不也是我的嗎?

  歷史上的東三郡就是劉備自己打下來的,所以申氏兄弟選擇了投降。

  之後劉備便派遣了劉封、孟達接管這裡。

  等於是變相架空二兄弟的權力,加強了對本地的控制。

  後來孟達背叛蜀漢投靠曹魏,曹丕待之甚厚。

  但卻並未剝奪孟達在上庸的權力。

  因為孟達是主動投過去的,曹丕怕派人接管,會把孟達逼走。

  所以寧願讓他成為一個半獨立的諸侯。

  因為孟達帶著東三郡背叛,對蜀漢來說是一個打擊。

  我雖然得不到東三郡,但蜀漢也沒了。

  所以我可以不拿,只要你別拿就可以了。

  這便是曹丕的態度。

  經過一番思想掙扎,兄弟二人到底是沒能頂住永鎮上庸的誘惑。

  決定投靠曹魏。

  他們致書回信給曹仁,表明了自己願意合作的態度。

  曹仁得信大喜,立馬回信。

  說張郃已調動宛、洛之兵,不日將至。

  所以他也會立馬發漢中之兵過來協防,十天便到。

  這期間,請申氏兄弟務必加強防務。

  其書略曰:

  「申將軍明鑑:」

  「得悉二位深明大義,歸順魏王,仁甚慰之。」

  「今已調集漢中精兵,星夜兼程,十日之內,必至上庸。」

  「張郃雖欲動宛、洛之軍,然其路途遙遠,縱使急行,亦難先至。」

  「二位但請穩守城池,待我大軍一到。」

  「內外夾擊,必使劉備之謀不成!」

  「魏王已表奏天子,封二位為列侯。」

  「世鎮東三郡,望勿疑慮。」

  申耽覽畢,將竹簡緩緩合上,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之色。

  他看向身旁的申儀,道:

  「曹將軍既已應允,十日之內,漢中援軍必至。」

  「張郃雖欲動宛、洛之兵,然其軍未發,豈能先至?」

  申儀也鬆了一口氣,撫掌笑道:

  「既然漢中援軍十日便至,那我等無憂矣。」

  「劉備用張郃為將,聽說到現在都還在選派將領。」

  「從洛陽到上庸,少說十五日路程。」

  「等漢軍到時,曹仁將軍的援軍早就到了。」

  「我等無憂矣。」

  兄弟二人相視而笑,心中大定。

  申耽遂下令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

  又遣斥候探查四方,以防漢軍突襲。

  有了如此準備,兩兄弟再無了顧忌。

  話分兩頭,

  時值春雨連綿,泥濘的山道上,一支軍隊正艱難前行。

  馬蹄深陷泥中,甲冑濕透。

  士卒們面色疲憊,卻仍咬牙趕路。

  隊伍最前方,一員老將身披鐵甲,目光如炬。

  正是漢朝名將——張郃。


  「快!再快些!」

  張郃厲聲喝道,聲音穿透雨幕,「上庸若有變,我軍遲至一日,則大勢去矣!」

  軍中兩名年輕將領,關興、張苞策馬趕上,面露憂色。

  關興抱拳道:

  「張將軍,將士們連日急行,困頓不堪,可否稍作休整?」

  張郃眉頭緊鎖,沉聲道:

  「興公子,苞公子,此行非比尋常。」

  「申耽、申儀素來反覆,近日我遣使安撫,竟皆遭冷遇。」

  「吾恐二人已暗投曹魏,若待其漢中援軍至,則東三郡必失!」

  「屆時再想取,便難了。」

  張苞擦去臉上雨水,咬牙道:

  「然春雨連綿,道路泥濘,人馬皆疲。」

  「如此強行軍,恐將士難支……」

  張郃目光一凜,忽而揚鞭指向遠方,喝道:

  「汝二人之父,關雲長、張益德,皆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何等英雄!」

  「今汝等年少,豈可因區區風雨而退縮?」

  關興、張苞聞言,胸膛一熱,羞愧難當。

  關興握緊長刀,朗聲道:

  「張將軍教訓得是!興豈敢辱沒家父威名?」

  張苞亦挺直腰背,高聲道:

  「既為國家效力,縱使刀山火海,亦當一往無前!」

  張郃見狀,微微頷首,隨即又看向另一側沉默不語的年輕將領——趙統。

  這是趙雲長子。

  諸子之子,屬他年紀最小。

  不想如此艱難的行軍條件,後輩中就他沒有發聲抱怨。

  這倒跟趙雲那沉穩的性格頗有些相似。

  「好,咱們接著趕路。」

  說罷,張郃翻身下馬,竟親自執鞭在前。

  踏著泥濘,徒步而行。

  眾將士見狀,無不振奮,紛紛咬牙跟上。

  三日後,雨勢稍歇。

  遠處,上庸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張郃勒馬遠眺,眼中精光閃爍:

  「終於到了……」

  關興、張苞等人亦面露喜色,連日急行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張郃沉聲道:

  「全軍列陣,先圍城下寨,探明虛實!」

  「若申氏兄弟已降魏,則立攻之。」

  「若尚在猶豫,則威逼之,使其不敢妄動!」

  眾將齊聲應諾:

  「喏!」

  春雨初歇,上庸城頭,旌旗獵獵。

  申耽、申儀兄弟聞報漢軍已至城下,登時大驚失色。

  「怎會如此之快?」

  申耽拍案而起,面色鐵青,「曹將軍援軍未至,張郃竟先兵臨城下?」

  申儀亦面露驚惶:

  「兄長,莫非……張郃早已料到吾等歸魏?」

  申耽咬牙道:

  「速登城一觀!」

  兄弟二人披甲登城,只見城外黑壓壓一片漢軍。

  陣列森嚴,刀槍如林。

  張郃跨馬立於陣前,身披鐵甲,目光如電。

  申耽強自鎮定,高聲喝道:

  「張將軍!吾等乃漢臣,鎮守上庸多年,何故引兵來犯?」

  張郃冷笑一聲,揚鞭直指城上:

  「申耽、申儀!爾等暗通曹魏,背主求榮,還敢自稱漢臣?」

  申儀大怒:

  「張郃!休得血口噴人。」

  「吾兄弟忠心漢室,何曾通魏?」

  張郃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高舉示眾:

  「此乃爾等與曹仁往來密信,已被我軍截獲。」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申耽、申儀一見那信,登時面色慘白。

  申儀急道:

  「此信……此信定是奸人偽造!」

  「欲陷害我等,張將軍不可輕信。」

  張郃厲聲喝道:

  「漢天子有令,討伐不臣!」

  「爾等若尚有半分忠心,便開城投降,或可免死。」

  「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申耽冷汗涔涔,低聲對申儀道:

  「事已至此,唯有死守待援。」

  「曹將軍援軍明日便至,吾等只需再撐一日!」

  「一日便好!」

  明日就是第十天了。

  只要曹仁的援軍趕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申儀咬牙點頭:「好!」

  隨即,申耽高聲回應:

  「張郃!吾等問心無愧,爾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要戰便戰,吾申家絕不會屈服於你!」

  張郃聞言,不再多言,揮劍喝道:

  「攻城!」

  一聲令下,漢軍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此役,雖只出動了一萬漢軍。

  但他們都是帝國精銳,擁有最高的軍餉,最好的待遇。

  以及最先進的裝備與工程器械。

  通過出動最少的人,走高質量道路。

  能夠極大減少軍費開支。

  自稱帝以後,在李翊的建議下,劉備便漸漸開始從數量理念改為質量理念了。

  雲梯架起,箭矢如雨。

  申氏兄弟率親兵死守城頭,滾木礌石紛紛砸下。

  一時間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關興、張苞二小將奮勇當先,攀梯而上。

  雖幾度被擊退,卻仍悍不畏死,反覆衝殺。

  申耽見漢軍攻勢兇猛,親自持刀督戰,厲聲喝道:

  「頂住!頂住!援軍將至!」

  「只守一日,我等便是勝利!」

  血戰半日,漢軍暫退,城上守軍亦死傷慘重。

  申儀喘息道:

  「兄長,我軍部曲僅數千,若再這般消耗,恐難支撐……」

  申耽面色陰沉:

  「速遣探馬,再探曹將軍援軍消息!」

  次日,探馬回報:

  「稟將軍!曹將軍大軍因春雨泥濘,行軍遲緩,恐需再耽擱數日……」

  申儀聞言,幾乎癱坐在地:

  「再耽擱數日?吾等如何撐得下去?」

  申耽亦面如死灰,喃喃道:

  「天亡我也……」

  「天亡我也……」

  城外,張郃已重整軍陣,戰鼓再起。

  漢軍的第二輪攻勢,即將開始……

  成都,魏王府。

  夜色沉沉,燭火搖曳。

  曹操獨坐案前,手中緊攥著一份前線戰報,眉頭深鎖。

  啪!

  曹操猛地拍案而起,大呼:

  「壞了!」

  堂下眾謀士、將領聞聲驚起。

  蔣濟上前一步,拱手問道:

  「大王何故驚憂?」

  曹操面色陰沉,將戰報擲於案上:

  「曹仁來信,言其已發兵援上庸。」

  「然春雨泥濘,行軍遲緩,恐需耽擱數日。」

  趙儼捋須沉吟:

  「漢中至東三郡本就路途艱難,春雨阻滯亦是常理,大王何必.」

  「糊塗!」

  曹操厲聲打斷,「張郃乃沙場宿將,豈會不知申氏兄弟之重要?」

  「漢軍必是晝夜兼程趕路。」


  「若曹仁因區區雨水延誤路程,則申耽、申儀危矣!」

  話音未落,曹操忽然身形一晃,以手扶額。

  近侍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推開。

  「父王!」

  世子曹丕見狀,急忙趨前跪拜,「父王自枝江歸來後,夙夜操勞。」

  「兒臣懇請父王保重身體,稍事歇息。」

  曹操望著曹丕關切的面容,神色稍緩:

  「子桓有心了。」

  說著緩緩坐回席上,卻仍緊握扶手,指節發白。

  司馬懿見狀,沉聲道:

  「大王勿憂。」

  「可即刻遣快馬加急,命曹將軍不惜代價速援上庸。」

  曹操目光一凜:「傳令!」

  「在!」殿外侍衛齊聲應諾。

  「選精銳探馬,八百里加急趕赴漢中!」

  「傳孤口諭:『申氏存亡,關乎東三郡得失。』

  「縱使人馬俱疲,亦須星夜馳援,不得有誤!」

  「喏。」

  待傳令官匆匆離去,曹操仍坐立不安,忽又喚道:

  「再派一隊輕騎,沿途換馬不換人,務必在兩日內將令送到。」

  曹丕見狀,親自奉上一盞熱茶:

  「父王且寬心。」

  「子孝叔叔素來穩重,得此嚴令,必不敢懈怠。」

  曹操接過茶盞,卻無心飲用,只是長嘆一聲:

  「申氏兄弟若失,則東三郡門戶洞開。」

  「劉備若得此地,便可威脅川蜀門戶,況荊州仍在其手,唔……」

  說著,又是一陣眩暈。

  自枝江征戰無果回來以後,曹操的偏頭痛愈發嚴重。

  幾乎每日至少一犯。

  「父王!」

  曹丕急忙扶住,「太醫!快傳太醫!」

  曹操擺手制止,「無妨。」

  他強打精神,對眾臣道:

  「諸君且退下,孤要靜思對策。」

  眾人退下後,殿內只余曹操父子二人。

  燭火幽微,映得曹操面色愈發晦暗不明。

  顯是對東線戰事愁悶不已。

  曹丕見狀,趨前低聲說道:

  「父王,兒臣近日偶遇一異士,或可為父王解憂。」

  曹操抬眼,略顯疲憊地問道:

  「哦?何等人物?」

  曹丕恭敬道:

  「此人姓管,名輅,字公明,平原人士。」

  「此人自幼便喜仰視星辰,夜不肯寐,父母不能禁止。」

  「常雲家雞野鵠,尚自知時,何況為人在世乎?」

  「與鄰兒共戲,輒畫地為天文,分布日月星辰。」

  「比及稍長之時,即深明《周易》。」

  「仰觀風角,數學通神,兼善相術。」

  「天下皆號其為神童,是「年少成名的大才。」

  曹操眉頭微挑,又問:

  「可有實證?」

  曹丕立即道:

  「確有奇事。」

  「一日管輅至郭恩府上,忽有飛鳩棲於樑上,悲鳴不止。」

  「管輅當即斷言:『明日當有老者自東方來,攜豚酒相訪。』

  「主人雖喜,當有小厄。」

  「次日果有客至,一如所言。」

  「郭恩謹記管輅警示,命客人節飲慎食,小心火燭。」

  「不料射鳩之時,箭矢中枝反彈。」

  「竟傷一小兒手臂,血流不止,舉家驚惶。」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還有他事?」

  曹丕又道:


  「管輅曾訪安德令劉長仁,見喜鵲急鳴於屋脊。」

  「管輅道:『鵲言東北有婦,昨夜殺夫,將嫁禍西鄰。』

  「不過日暮,當有訟至。」

  「果然黃昏時分,東北村民來告,鄰婦殺夫後反誣西鄰仇家所為。」

  曹操聽罷,撫須沉思:

  「此人倒有些門道,可召來一見。」

  次日,管輅應召入府。

  只見他身長不足七尺,形貌粗陋,皮膚黝黑。

  蒜頭鼻上生著幾顆麻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腰間還掛著個酒葫蘆。

  入殿後也不跪拜,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山野之人管輅,見過魏王。」

  曹操見其形容邋遢,毫無威儀,心中頓生不悅。

  但礙於曹丕情面,勉強道:

  「聞先生善卜,不知可願為孤一測?」

  管輅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卜卦小事,不過……」

  說著,拍了拍酒葫蘆,「得先潤潤嗓子。」

  曹操臉色一沉。

  曹丕見狀,連忙命人取來美酒。

  管輅接過酒壺,仰頭痛飲,酒水順著鬍鬚直流到衣襟上也渾不在意。

  飲罷抹嘴道:「痛快!魏王想問什麼?」

  曹操強壓怒氣,冷聲道:

  「先生既通卜筮,東三郡之事,可有明示?」

  管輅仰首飲盡壺中殘酒,衣袖拭過鬍鬚,忽而斂容正色:

  「歲在乙巳,章武五年,天狗食月於翼軫之分。」

  他掐指虛劃,聲音漸沉,「當有宗室大將,星隕東南。」

  曹操聞言,眉峰驟聚:

  「此言何意?」

  管輅醉眼朦朧,卻透出幾分清明:

  「天機不可盡泄。」

  「魏王只需記得,今年慎遣宗親出征,尤忌東南兵事。」

  「荒謬!」

  曹操拍案而起,案上竹簡震落一地。

  「孤麾下猛將如雲,豈會因爾等方士妄語畏首畏尾?」

  「來人!將這狂徒逐出!」

  侍衛持戟上前,管輅卻放聲長笑,踉蹌著向殿外走去。

  曹丕見曹操面色鐵青,連忙奉茶勸慰:

  「父王息怒,江湖術士之言,豈可盡信?」

  曹操接過茶盞卻不飲,咬牙道:

  「裝神弄鬼之徒,也敢妄議軍國大事!」

  忽覺一陣眩暈,茶盞脫手墜地,摔得粉碎。

  「父王!」

  曹丕慌忙扶住。

  曹操擺手:

  「無妨。」

  目光卻追向殿外管輅離去的方向,低聲喃喃,「東南……宗室……」

  「這樣子桓,你馬上派人去告訴曹仁。」

  「上庸三郡能保則保,不能保切不可強求。」

  「……喏、喏……」

  越是到晚年,曹操性情便越是感性。

  開始變得愈發重視親情起來。

  他不止一次派人去找丁夫人,勸她回來。

  可丁夫人始終避而不見。

  數年前,曹操在河北損失了夏侯淵。

  他絕對不能再失去另一名股肱大臣了。

  曹丕小心翼翼地伺候曹操睡下,躬身離去。

  是夜,曹丕秘密造訪管輅下榻的客館。

  燭光下,管輅正箕踞獨飲。

  見曹丕到來,也不起身,只是笑道:

  「世子夜訪,不怕魏王知曉?」

  曹丕示意左右退下,親自掩上門扉,鄭重作揖:

  「先生日間所言,丕思之再三,恐有深意。」


  「特來請教。」

  管輅為曹丕斟酒:

  「世子所慮,非在東南戰事吧?」

  曹丕指尖輕顫,酒水濺出杯沿。

  他壓低聲音:「先生明鑑。」

  「丕雖居世子之位,然……」

  他環顧四周,幾不可聞道,「……然子建才高,深得父寵。」

  「每見父王與子建談詩論文,丕便如坐針氈。」

  管輅凝視杯中晃動的月影,忽問:

  「世子可知『李樹代桃』之典?」

  「這、這是《漢樂府》的詩集。」

  作為三曹之一,曹丕的文學才能也不弱。

  自是一下子便聽懂了管輅的話外音。

  「不錯。」

  管輅仰頭飲盡杯中酒,「桃李本同科,何必爭春風?」

  「世子只需謹記:務本實,遠虛華,自然根深葉茂。」

  曹丕急切追問:

  「先生是說……?」

  管輅大笑,「天意早定,世子何必憂心?」

  「若世子非要追問,那在下只能贈世子四個字——『守拙藏鋒』。」

  正躊躇間,管輅已起身送客:

  「夜已深,世子請回吧。」

  曹丕會意,從懷中取出一袋金珠:

  「區區薄禮,聊表謝意。」

  管輅卻將金珠推回:

  「山野之人,要這些阿堵物作甚?」

  說罷,竟自轉身入內,留下曹丕獨立中庭。

  夜風微涼,曹丕立於廊下,目送管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身後,心腹謀士吳質趨步上前,低聲道:

  「世子,大王命八百里加急傳令曹將軍,是否即刻遣使?」

  曹丕目光幽深,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沉吟不語。

  吳質一愣,見曹丕不語,接著說道:

  「軍情緊急,若遲了,恐誤大事。」

  曹丕忽而冷笑:

  「季重以為,子孝此戰若勝,於國於孤,孰利孰弊?」

  吳質聞言,神色一凜,不敢輕答。

  曹丕負手望向夜空,聲音低沉:

  「諸叔父擁兵自重,父王在時尚能制衡。」

  「若他日」

  話未盡,卻已透出深意。

  吳質會意,試探道:

  「世子之意是」

  曹丕轉身,目光銳利如刀:

  「傳令可發,然父王口諭需略作調整。」

  他取過竹簡,親自提筆,筆鋒在簡上沙沙作響。

  寫罷,交予吳質,「照此傳達,一字不可易。」

  吳質接過細看,只見書信內容雖然也是催督曹仁趕快支援上庸。

  但卻又將「盡力而為」的意思給隱去了。

  形成歧義,仿佛在暗示曹仁上庸乃東三郡門戶,關乎國運。

  王命爾不惜代價,務必克之似的。

  吳質額角滲出細汗,低聲道:

  「世子,此令」

  曹丕冷然截斷:

  「父王憂心國事,孤身為人子,自當分憂。」

  「曹將軍乃國之棟樑,必能體會父王苦心。」

  吳質不敢多言,只得躬身:

  「臣這就去辦。」

  曹丕算是整個中國歷史上都比較奇葩的皇帝了。

  他是極為罕見的,同時砍掉皇權三條大腿的皇帝。

  這三條大腿是:宗室、外戚、宦官。

  其中,宗室對拱衛皇權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但曹丕不知抽了什麼瘋,防範宗室比防範外姓大臣還要厲害。

  他寧願相信外姓人,也不願相信自家人。


  對待宗室——尤其是近支宗室,可以用嚴苛來形容。

  曹氏諸王在此原則下,簡直動彈不得。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等到高平陵之變時。

  曹魏遠支宗室中,能夠寄以重任的人已經凋亡殆盡。

  剩下的人,完全起不到相應的支撐作用。

  宗室成員不管在個體上還是在整體上,都沒有能力勝任當時複雜的環境和變局。

  從曹叡託孤於曹爽時的糾結,再到曹爽在高平陵之變的拙劣表現。

  以及後來曹魏皇室對於司馬氏的反抗,幾乎都沒有遠支宗室的任何身影。

  而這些人,在制度設計中,本來應該是國家的支柱。

  都說魏晉朝是給世家大族賣鉤子。

  但至少在曹操一代,他還始終堅持著自己的底線。

  那就是重用夏侯曹,通過扶持宗室來與世家形成抗衡。

  使得國家大權不至於完全落入世家大族手中。

  即便曹操到了川蜀,讓渡了部分權力給本土豪族,這個原則依然不可撼動。

  可曹丕的想法不一樣。

  他認為這些叔叔伯伯、掌握了國家的主要權力。

  他必須扶持自己的心腹起來,把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為此他不惜把權力大量讓渡給世家。

  自廢武功,廢掉了不少曹氏宗族。

  如果問,司馬懿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崛起的。

  那毫無疑問,就是在曹丕一朝開始壯大的。

  曹操推行「唯才是舉」,其實就是變相的打壓世家。

  而曹丕為了更好地投入世家懷抱,推出九品中正制這種有利於士家的制度。

  正因為有利於士家,所以曹丕才更好將之拉攏,收買人心。

  待吳質退下後,曹丕獨自立於庭中,夜風吹動袍角。

  他望著星空,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諸叔父子建」

  「莫怪子桓心狠,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大魏的江山社稷著想。」

  ……

  (此為上庸三郡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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