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君子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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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先請起。」

  劉備雙手握住劉琦的胳膊,將劉琦從地上拉了起來,劉琦面上涕泗橫流,心中惶然,只道劉備心有顧忌,不願襄助,一時失了主意,下意識去看身側的門客。

  那門客感受到劉琦的目光,暗自點頭,劉琦頓時安定下來,知曉還有轉圜的餘地,剛要開口許劉備以城池之利,卻見劉備拿了乾淨帕子給他拭淚,溫聲安撫:「公子既然稱備一聲『叔父』,此事備斷然沒有坐視之理,只是公子一路坎坷,憂思過度,難免傷了肺脾,現下難得有安穩之時,公子還是該顧念自身,先好好修養才是。」

  劉琦雖想著當下就借兵回荊州,可也知道要對上蔡氏和一個呂布,自己實在沒什麼贏面,心中雖然也隱隱擔憂劉備是在使拖延之計,但轉念一想,自己除去這條性命,又有什麼值得人家惦記?平白受了人家好飯好菜的照料,還生出這些於自身無益的擔憂,豈不是白白辜負了一番深情厚誼?

  心中千思百轉,也不過就是一個行禮的功夫,劉備給劉琦安排好了住處,得了空便詢問來送戶籍冊的國淵:「子尼,樊先生今日在何處?」

  國淵尚未知曉劉琦來投的消息,把腹內準備好的賦稅新法放到一邊,略微想了一想:「應當是在猛陵吧?上次樊先生沒能給伯衡診脈,頗為喪氣了一段時日,後來伯衡提起猛陵歸順的蠻族之中,有一支的巫醫善招魂之術,專治小兒驚怖痴傻,樊先生如今應當是尋那巫醫去了。」

  劉備點了點頭:「倘若樊先生回來,還要勞煩子尼派人去請一趟,劉景升的大公子劉琦如今在我這處,我看他精神不濟,恐怕要樊先生照看些時日。」

  國淵一愣,他雖然忙著戶籍稅法的事情,但也聽說了劉表去世前似乎是把荊州基業都給了小兒子劉琮的神奇操作,只是沒料到劉琦會落魄到跑來交州避難,一時之間也是啞然,隨即心中又是一動:「……那位大公子莫非是來向主公求援嗎?」

  劉備何等了解國淵,幾乎是這問一入耳,劉備便猜到國淵的想法,如何袁操二人正打的不可開交,劉表留下荊州這一塊肥肉,簡直是送到了呂布和劉備嘴邊,至於豫州的孫賁和益州的劉璋?

  孫賁是袁術任命,原本自當以袁術馬首是瞻,只是如今袁術名不正言不順的在揚州稱了帝,剛有冒頭北上之勢就被曹操用天子詔書壓了一頭,而冀州的袁紹似乎不甘於沉迷旁觀這一場南北之戰,一面對上在司隸的李傕,一面也躍躍欲試,想要報昔日周氏三兄弟被孫堅打出豫州的仇,派出的斥候時不時就在陳國,濟陰郡一帶晃悠。

  面對袁紹的虎視眈眈,加上自家堂弟孫策如今得了兵馬,在吳郡站穩了腳跟,心中免不了又為這伯父之子做打算,自然在支援袁術的事上又存了幾分私心。

  他尚且自顧不暇,哪裡還能分出視線放在荊州上?

  至於益州的劉璋,此人更是只顧著堅守祖宗基業,全無什麼開拓之心。

  如今劉備與呂布占了地利,劉備比起呂布,又更有兵甲之利和名正言順的出兵之理,在國淵看來,簡直是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啊!

  若是能取荊州一州之地為基業,日後也能有一爭之力,總比困守在交州要好的多。

  劉備卻是搖頭:「荊州乃是劉景升之地,縱然二公子得位有疑,我也當助大公子重掌基業,如何能夠趁機奪去?如今我有蒼梧,九真二郡,士太守與張使君亦對我多加禮重,我卻不顧天子詔令,去爭奪不屬於我的荊州,豈不是背離了人臣之道?」

  國淵也知道劉備說的是正理,但要他放棄對荊州動心思,那一時半會兒也是難以成功的,旋即國淵又想到簡雍,打算私下和這個跟隨在劉備身邊的老臣謀畫一番。

  將內心的打算壓下不提,國淵先提起了自己這段時間因地制宜改行的新稅法,劉備看著往年的稅簿,認真傾聽國淵的想法。

  不提劉備這邊如何,那一邊劉琦躺在新居的臥榻之上,雖然已是數日未能睡個囫圇覺,但躺著也不過是盯著空氣發呆,實在是精神緊繃習慣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這陌生之處放鬆下來。

  「先生,仲盛先生!」

  劉琦翻來覆去半晌,從榻上坐起,高聲呼喚,窗外一人身影晃動,抱著長劍轉入房內:「公子,朱馮在此。」

  這朱馮便是一路跟隨護衛劉琦的門客,原是丹陽郡人士,幼時家貧,父母早逝,他本無讀書的機會,所幸族中有一人名朱治,在縣中為吏,朱馮變賣了父母留下了草屋,獨身一人入縣中求見這位素來沒有交際的親長,願意付資以求借住。

  當時朱馮不過八九歲,已經頗有主見,每日朱治下值,朱馮必定向侍奉長輩一樣出門等候迎接,悄悄模仿朱治的待人接物,言語行動。


  每每朱治隨口談及經史文章,朱馮雖不懂其意,也都一字不差記在心中,等睡覺記誦思考其中的意味,不過半年,便叫他養出一番氣度,朱治暗暗驚訝,拿禮儀經文考問,雖然不能全部通曉,但也能說出七八分真意,朱治於是正視這個投奔而來的孩童,願意認真教導他學習。

  朱馮抓住機會,將心中積累的,對那些經史文章的不懂之處都一一向朱治請教清楚,不過五六年間,學問比之正經士族子弟也不差什麼了。

  這時候朱治為州從事,於董卓之亂中入了孫堅麾下,朱馮也就拜別了朱治,去荊州遊學,朱馮雖有才學,可在荊州卻無出頭之地,蹉跎了近十年,跟在一群遊俠之中想走從軍的路子,可惜一直到快而立之年也不過是個校尉,後來陰差陽錯去了劉琦府上,做個門客度日。

  「仲盛先生,我一顆心實在是落不下地。」劉琦抓住了朱馮的手臂,「若是……若是回不去荊州,難道我要在這裡閉目塞聽,坐視父親的基業斷送在異姓之手嗎?」

  「公子還是擔心那位劉皇叔不願襄助,以託辭推諉?」朱馮看出劉琦所想,語氣堅定,「公子勿慮,我自有一套相人之法,那皇叔目光澄澈,氣清而神定,的確是仁德之相,其言語懇實,舉動之間的確是以親輩之禮厚待公子,此事已是成了六分。」

  「六分?」劉琦若是一個人獨處,總愛鑽牛角尖,自己嚇自己,但只要身邊有另一個人陪他分析,腦子便又立刻清醒下來:「……是我太急於求成了,如今已開了個好頭,餘下再等等也沒什麼,總歸是有了希望。」

  朱馮又道:「公子忘了,我勸公子來交州,不僅是為皇叔,還為了一人。若是有那人替公子張目,再提起借兵之事便又多了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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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琦眸光一動,思路越發清晰:「多謝先生為琦打算,琦明日一早便去拜訪……正好也能再確認一番叔父的想法。」

  「公子,謹慎自然有謹慎的好處,但既然面對君子,便要以誠相待,否則反而得不償失。」朱馮一看劉琦當了一路的驚弓之鳥,此時已經有些疑心病的趨勢,忙出言勸諫。

  劉琦如夢初醒,暗自懊悔自己竟然差點成了昔日不恥的小人,重新理了理心情,籠罩在臉上的一點陰鬱氣質很快散去:「琦謹記先生之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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