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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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家的官兵來到衛國公府時,王氏正在松鶴堂抹眼淚,衛老夫人則坐在貴妃榻上扶額。

  衛明昭小產孩子掉了,王氏聽到這消息的當下,幾乎要暈過去,還好身邊的婆子眼疾手快扶著了她。

  「夫人,您可千萬得保重身子啊,不然咱們太子妃若是知道,更要傷心。」

  「我要進宮,我要去見昭兒。」

  那可是她嬌養著長大的寶貝女兒,懷的更是衛家的希望,怎麼能有事呢。

  王氏根本聽不進旁人的話,哪還有往日的鎮定,推開她們便要往外走,嘴裡喃喃著要進宮要見昭兒。

  「夫人,沒有傳召是進不了宮的啊。」

  這猶如一盆冷水,瞬間將她給澆醒了。

  她女兒嫁的不是普通人,受了委屈還能上門去要說法。她嫁的太子,一入宮門深似海。太子是君,她是臣,就算她是太子的岳母也沒有用。

  後宅之內有什麼陰私詭計,她最是清楚了,不然自家夫君那些鶯鶯燕燕是怎麼收拾掉的。

  女兒這胎在家裡的時候,大夫還都說好,又有宮女嬤嬤細心照料怎麼會出事。

  定是有人害她。

  正當王氏六神無主,神色戚戚之時,她的陪嫁媽媽在旁小聲提醒。

  「夫人忘了,前幾日太后懿旨,召了那小賤人進宮。」

  王氏這才猛地想起來,衛南熏奉懿旨入宮伴駕,還是在衛府門前接的旨。她入宮之前,衛明昭都好好的,怎麼她一入宮孩子就掉了。

  「是她,一定是她,她在報復昭兒,這個惡毒的小賤人,我要去殺了她。」

  「夫人莫急,她這會沒準還在宮裡呢,裡頭到底什麼情況咱們都是不清楚的,況且最近城中風頭很緊,老爺不還交代了讓咱們都別出府走動麼。」

  「風聲緊那是在抓逃竄的飛賊,與咱們有何干係,不行,我得去找母親,定不能讓那小蹄子逍遙。」

  王氏也顧不上頭暈了,帶著一長串的下人就往松鶴堂趕。

  不管老夫人是不是還在誦經,就沉著臉闖了進去。

  「你這是做什麼,要造反不成?」

  老夫人剛從小佛堂出來,就聽到屋內亂鬨鬨的,見著王氏就想起前幾日丟人了的事,便覺臉上無光,近來瞧見她都心煩。

  最近又是多事之秋,她還嫌事情不夠亂麼。

  王氏雖然心裡畏懼這個婆婆,但女兒是她的命根子,想到女兒的遭遇眼眶就先紅了起來。

  「母親,您可一定要為昭兒做主啊。」

  老夫人每日晨起都要誦經,比王氏知道這個消息要晚些,聽她講完,臉色也跟著變了。

  衛家是早些年老太爺掙下的榮光,這襲的國公到下一代便沒得繼續繼承了,老大雖然有本事,但為人太過正直,在朝中並不算拔尖的。

  底下幾個孫兒都不夠出息,個個都是只知道享樂的紈絝。

  她才會如此看重太子妃的身份。

  老二帶著衛南熏分家後,她的指望就全落在了衛明昭身上,只要她誕下皇長孫,將來皇后太子都是衛家的。

  能保衛家好幾代的榮耀了。

  衛明昭本就不得寵,如今孩子還掉了,豈不是雪上加霜,太子要是廢了她可怎麼辦?

  「定是衛南熏那個小賤人,她一進宮我們昭兒就小產了,聽說還是從樓上被人推下來的,不是衛南熏還能是誰。」

  老夫人則想得更多些,衛明昭是太子妃,身邊肯定跟著的人不少,哪裡是衛南熏說想害就害得了的。

  太子一直就屬意衛南熏,該不會裡面還有太子的手筆吧?

  她沒說話,王氏就不依不饒地繼續道:「二房一家子都是心眼子,特意分家之後進宮害了昭兒,就算衛南熏得了寵,那也與我們國公府無關了。母親,您便是太心慈手軟了。」

  衛老夫人被她吵得頭疼都要犯了,拍了拍扶手:「你快給我消停些吧,瞅瞅你自己,哪還有國公府主母的樣子。」

  「宮內自有太后和太子做主,難不成你是質疑他們不對?」

  咬了咬牙道:「母親,我想進宮去見見昭兒,她這會正是最需要我的時候。」

  「你要去便自己去,來尋我這個老太婆有什麼用。」


  「還請母親往宮裡遞個帖子。」

  她自己的臉面不夠大,就想讓老夫人遞個帖子,不管是太后還是太子,總要顧念老夫人的面子。

  「你去除了添亂還有什麼用?最近風聲緊,老大不是交代過了,誰都不許到處亂跑,等老大下朝回來了再說。」

  王氏被一吼瞬間蔫了,若換了往日,肯定不敢再和婆婆頂嘴。

  可今日實在是為了女兒,仍是不肯離去,就站在堂中當著下人的面抹眼淚:「還請母親憐惜。」

  「還不趕緊將夫人請下去。」

  「母親,兒媳不走。」

  她竟是真的就賴著不肯走了,老夫人做什麼她都在旁邊陪著,一副鐵了心要耗在這的架勢。

  衛老夫人也不慣著她,打定主意等老大回來,讓他好好教訓自家媳婦。

  可沒能等到衛榮軒回來,來的竟是查抄的官差。

  「老夫人,夫人,出事了,來了好些官兵將咱們的府包圍起來了。」

  外面門房來報的時候,衛老夫人還以為是聽錯了,站起來的時候又跌了回去,兩三個人上去扶,才將她扶起。

  她拄著拐杖,帶著闔府上下的下人到了府門邊,「你們是哪個官府的,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敢來國公府造次,是反了天麼!」

  領頭的是個臉生的官員,他沉著臉面無表情,聞言扯出個譏諷的笑來。

  「來的就是你們國公府,來人啊,給我抄!」

  「你們憑什麼抄家,給我住手住手!」

  「看見了麼,陛下的聖旨大理寺的批文,太子謀逆證據確鑿已被攝政王擒下,你以為你還是國公府的夫人?不過是群逆黨有什麼可說的,男丁悉數擒下,其餘值錢的東西全都清繳國庫。」

  衛老夫人與王氏如遭雷擊:「太子怎麼可能謀逆,這不可能……不可能。」

  可官差哪裡和她講道理,這世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如今是牆倒眾人推,恨不得都在他們身上踩上一腳。

  「老爺呢,我們家老爺呢!」

  衛老夫人到底是年紀大,已經接受不了打擊暈了過去,王氏還在不死心地問衛榮軒的下落。

  有個曾與衛榮軒有過往來的官差,小聲地提醒她:「國公爺已經下了大理寺的大牢,但生命無憂,夫人還請保重身子。」

  王氏看著滿院子搬東西的官差,以及哭成一團的下人們,雙眼一黑也跟著昏了過去。

  等她們接受了現實後,要面對的問題就是何去何從。

  皇帝仁慈,饒了她們的性命,可衛家四房加個老太太,共計女眷十五人。

  府上的那些下人,這會也顧不上什麼賣身契了,樹倒猢猻散早就跑了,只剩她們一群女流。

  大理寺限她們三日內搬出去,只能帶些體己的衣裳,值錢的全都被抄走了,看著空蕩蕩的府邸,不知她們要靠什麼活下去才好。

  這時有個怯怯的聲音,道:「我們還能去找二叔啊。」

  說話的是四房衛榮茂的幼女衛思沅,她前頭有個姐姐已經出嫁了,四房沒有男丁,只有她和母親文氏兩人。

  她今年剛滿十一,因長相隨了母親很是普通,又是個女兒,即便是最年幼的小孫女,在府上母女二人也不受重視。

  他的父親在蘇州外放為官,再熬兩年就能進京述職了,誰知道在這節骨眼上會被牽累,直接就下了大獄。

  三房的母女出事後還有過怨言,意思是當初太子來退親,答應便是了。

  老大一家死活不肯,還出了衛明昭這等不知廉恥的,婚前有了身孕,非要嫁給太子。

  現在好了,拉著全家陪葬。

  老夫人聽了這話,被氣得更重了,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給活活氣死。

  王氏則是個不頂用的,本就心裡難過,丈夫下了大獄,自己的國公夫人沒了,被這麼嘲諷也只會哭,沒完沒了地哭,生生把自己給哭病了。

  而老四母女話少也不抱怨,勤勤懇懇地忙前忙後,幫著照顧老夫人。

  衛思沅會想起二叔,也是因為她算是這家裡,為數不多不會看不起二房的人了。

  只是她融不進大堂姐的圈子裡,平日也不愛說話,與家中姐妹往來並不多。


  但她對二叔還有這個七姐姐印象還是很好的,二房分家的時候,她還偷偷去給衛南熏送了個荷包,裡面是她攢的私房錢。

  聽她說起二叔,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三房的李氏,她是禮部尚書家的女兒,娘家在此次大清洗中,一併遭了殃,她把怨氣都歸咎在老大一家上。

  先是欣喜的,轉念一想又道:「才將人給趕走,現在過去求他們,人家肯定也不會搭理我們,誰讓有的人將事情做得那麼絕,若換了我,我也懶得幫。」

  這話是在冷嘲熱諷王氏,偏生王氏連和她爭的氣力都沒有。

  還是四房的文氏輕聲細語地勸說:「到底是一家人,我們如今出了事,二哥總會幫一幫的。我們有手有腳的,做帕子也能賺點錢,母親年紀大了,能將母親接過去照顧,也就夠了。」

  李氏雖然遷怒王氏,但骨子裡還是孝順的人。

  都怕老夫人出事,那這家就真要散了。

  「那誰去找二哥他們呢?」

  「解鈴還得系鈴人,我看還是得大嫂走一趟,好生與二哥化解之前的誤會。」

  王氏不肯去,她骨子裡還覺得是衛南熏害了衛明昭,且當初她高高在上地將人趕出去,現在要低聲下氣去求他們,看別人臉色,她實在是不願意。

  她不去,所有人不止連住的地方,可能連填肚子的食物都沒有。

  還是衛老夫人扶著牆壁坐起:「讓我老太婆去!我便是豁出這張老臉,也要讓他原諒我。」

  衛榮德打開門,看見的便是文氏攙扶著昏迷過去的衛老夫人,身邊還站著衛思沅。

  三人都穿著最普通的布衣,老夫人更是一夜醒來頭髮花白,面容消瘦,早就沒了之前國公府掌家人的貴氣與從容。

  要來求人,文氏特意挑了件最齊整的衣裳稍微收拾了下才來的。

  即便對方只穿著曾經在國公府中最為普通的綢緞,如今也富貴極了,而她看上去實在是太寒酸了。

  文氏也是官宦人家出生的,哪裡做過這等低聲下氣丟人的事。

  她的眼眶有些發澀,可想起在牢中的丈夫,以及餓壞了的另一個女兒,她必須得向生活低頭。

  「二爺。」

  兩個字剛出口,她就有些哽咽了,更別說還有昏迷的老夫人。

  衛榮德不是落井下石的人,看見四弟妹和侄女如今這等落魄,當了一輩子掌家人的嫡母,就像個最普通的村婦老人,就有些悵然。

  「什麼都不必說了四弟妹、沅丫頭,先讓母親進屋歇息會吧,我去喊大夫來。」

  文氏見他如此好說話,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娘家不在京城,卻也是赫赫有名的氏族,族中長輩也在朝中為官,只是文家一直秉承不參與朝堂紛爭的原則,當初也是看中了衛國公府清正廉潔,這才會把女兒嫁過來。

  怎麼也想不到,太子謀逆,還牽連了整個衛家上下。

  好在此番大清洗,並沒影響到文家。

  出事後,文氏就聯繫了家中的叔伯兄弟,皆是將她拒之門外,生怕連累了文家。

  人人都是各掃門前雪,不敢觸皇帝的霉頭,對他們避而遠之的。

  沒想到,這個被母親趕出府的二爺,見面不是先奚笑她們,她心底有了強烈的不安和自責感。

  「二爺,如今全京城,只有你敢給我們開門了,我……我真不知該如何說。」

  「多謝二叔。」

  衛思沅還在長身體的時候,餓了幾日小臉消瘦蠟黃,看上去極為可憐。

  她也知道感恩,見二叔願意讓她們進屋,很是誠懇地表達了感激,還想要下跪磕頭。

  衛榮德看得眼熱,輕嘆了聲氣:「餓壞了吧?讓你堂兄帶你先去吃點東西。」

  衛南熏姐弟二人也跟在後頭,這個妹妹他們並不討厭,見她並不是王氏那等不知感恩的人,也覺得憐惜,衛和玉主動上前去牽她。

  「八妹妹,跟我走。」

  「多謝九哥哥,多謝七姐姐。」

  等小孩子們走遠了,衛榮德繼續道:「再怎麼說,母親養育我一場,我總該還了這恩情的。」

  將衛老夫人安置在廂房,他才能空出手來問她們現下的情況。

  文氏調理很清晰地道:「我家老爺,連著大哥三哥還有家中的侄兒們都被抓了,過兩日便要同京中其他人家一併流放。我們三家人連著母親,一共有十五人,現在還住在府上,只是東西都被搬空了,官府的人讓我們最遲明日就得走,我們手上的那些房契地契也都被抄沒了,不知道還能去哪。」

  衛榮德聽得揪心,尤其是聽到大哥三弟四弟還有侄子們都要流放,就想要去牢中探望。

  整個人的情緒都有些繃不住了,還好衛南熏在旁聽著。

  她知道父親心軟,肯定要幫忙的,但怎麼幫是個大講究。

  他們獨立分家出來,本就沒分到多少家產,養活這麼一大家子還算湊活,可這麼十五個人如何養?

  要都是四叔母與八妹妹這般知道感恩的也就罷了,大伯母那家子,還有祖母,她是一點都不想管她們的死活。

  可明擺著,這一接手,這輩子都要纏上她們了。

  見此,當機立斷出聲道:「四叔母,我母親給我留下了嫁妝,裡面有一處宅子,倒是能住得下你們這麼多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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