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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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揚了揚眉尾:「什麼?」

  「我說,你不要死。」

  裴寂自從義無反顧上了戰場後,便日日有人盼著他早日死,不僅是敵寇,就連此時朝中就有不少盼著他死的人。

  或者是求饒,讓他莫要開殺戒的。

  他已經有很久沒聽見有人讓他別死了,即便是偶爾地有人關心他,那也會用冠冕堂皇的話,從沒這般直白又熱忱。

  他從她的言語和目光中看出,她是真的在關心他。

  這便夠了。

  他捏著她的手更緊了:「不過是個批言,怎麼還當真了呢。」

  不是的,不是批言,若仍按照前世的發展,那便都是真的。

  「前些日子我做了個夢,夢見幾年後你會在某地的山谷遇伏,五千將士無一生還,而你生死不知。」

  衛南熏一直都在為難,她該找個什麼樣的時機,把前世的事告訴他。

  今日話趕著話,倒是個最好的機會。

  裴寂顯然對所謂的夢不以為意,他更關注的是她。

  他微垂著眼眸,笑意止不住地放大:「你在擔心我。」

  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

  衛南熏不知是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所擾,還是被人看穿了想法而心虛,總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瞪完對方還沒什麼反應,她先愣了,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已經如此肆無忌憚了,雖說她口口聲聲都是王爺,卻從沒真的畏懼過他。

  這與前世她對裴聿衍是完全不同的,即便她與裴聿衍有了夫妻之實,她仍是敬他重他,別說是瞪他了,便是一個不字都不會說。

  她頗有些惱羞成怒之感:「我在與你說正經的,你怎麼又扯別的了。」

  裴寂最喜歡的就是她雙頰紅紅,害羞又惱怒的樣子,像是被踩著尾巴的小貓咪,可愛極了。

  「我也在與你說正經的。」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的柔和,牽著她的手指輕輕地揉捏著,這樣的他也是她不曾見過的。

  「阿越,你在怕什麼?」

  衛南熏的眼中滿是迷茫,她怕的有很多,怕他沒想像中那麼喜歡她,怕他像天下所有男人那樣,得到過就喜歡上別人,更怕自己會在同一地方跌倒兩次。

  但大師說是此生有貴人助她此生逢凶化吉,簽文也說遇貴人。

  她的第一反應便是裴寂,是他救了中春藥的她,是他將她拉出了深淵。

  「我沒讓你現在就下決定,我們先試試。」

  「你但凡感覺到不舒適,我便放手讓你走,絕不反悔。」

  衛南熏的眼中出現了一絲動搖,大師還說,要她忘記過往向前看,但她真的可以放得下逃得了麼。

  他拉著她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將人擁入懷中。

  「你若還不願意,此刻便能推開我。」

  衛南熏的心頓時就亂了,腦子裡似乎有兩個聲音在說話,一個說:「趕緊推開他,往後兩人便路歸路橋歸橋,再不干係,也不會有人再撥亂你的心了。」

  可另一個聲音又說,「你真的捨得麼,這一推便是再不相見了。」

  衛南熏的手掌就抵在他的胸口,她可以聽見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他是在緊張麼?原來他也會緊張,也會不確信。

  且都是因為她。

  正在她腦子一片漿糊的時候,濕潤的氣息吹拂在了她的耳尖。

  「阿越,沒機會了。」

  衛南熏恍然夢醒,使勁地在他胸口推了下,卻是紋絲未動。

  他的雙臂擁著她單薄的背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體內,他低低地笑起來,胸膛隨之震動,連帶她也跟著顫動。

  「來不及了。」

  他就這麼抱著她,沒有再做其他出格的動作,卻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心安和平靜。

  罷了,他若願意放下身段,這麼來騙她,便是再跌一回她也認了。

  至少她與前世不同,她依靠的是自己,不再把所有的期望都投注在男人的身上,他只不過是她所喜歡的人。


  大不了不成婚,公主可以養面首,她養個攝政王做外室也未嘗不可。

  兩人相擁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朗朗的誦經聲。

  她才想起身處何地,在這佛門清淨之地談情說愛,似乎有些太過不敬神佛了。

  她輕輕掙扎了下,裴寂這回很配合地鬆開了手,但手卻很自然地滑到了她的手邊,手指輕輕一扣,便與她十指緊扣。

  他的尺寸拿捏得剛剛好,並不用力牢牢扣緊,既不會弄疼了她,也讓她掙脫不開。

  衛南熏飛快地掃了眼手指相扣之處,嚴絲合縫,再也插不進其他。

  她的心跟著狂跳起來,上次兩人十指相扣還是在平鎮,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當是覓得情郎,歡愉又欣喜。

  且那會是在屋裡,除了他們再無旁人。

  可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外面就有來來往往的香客和僧人,如此光明正大麼?

  衛南熏還在猶豫,裴寂已經牽著她朝外走去,半點不給她遲疑的機會。

  好在這會是講經的時間,寺內大部分的人都去了正殿,一路上並未碰見幾個人。

  但她的手仍然緊張到出汗,想要偷偷抽出來,卻被扣得緊緊的。

  順著西側門出去,往上便是條山中小徑,蜿蜒而上直至山頂。

  皇覺寺的風景宜人,不止是香客,便是文人墨客也會時常來此吟詩作畫,小徑全都鋪滿了青石台階。

  讓她看了不禁想起白馬寺的後山,下意識地笑了下。

  「笑什麼?」

  衛南熏自認只是個淺笑,沒有聲響也沒什麼動作,他竟是連這細微之處都沒錯過。

  「我這人不愛出門,爬山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上次爬山還是在白馬寺。為了躲人不惜獨自上山,才會滾下了山谷。」

  也才會遇見了他。

  裴寂之前只知道她是跌落山谷,卻一直不知道原由。

  他是何等聰慧的人,從裴聿衍趕來,稍一思索,就清楚所謂的躲人躲的是什麼人。

  他的眼底閃過抹冷厲,他早就看這侄兒不爽了,尤其是他以衛南熏的清白來刺激人,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現在知道他當初逼迫她至此,心中的怒意更是壓不住了。

  衛南熏先前是覺得尷尬,才會閉口不言,這會起了話頭,反而覺得不說話變成了尷尬。

  只得繼續硬著頭皮找話聊:「那你呢,怎麼會不帶手下,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自是有人要我死。」

  他並非有意瞞她,是京中的派系錯綜複雜,他怕說得多了,反而會讓她受牽累。

  衛南熏倒沒覺得他是在敷衍或是隱瞞,只覺得他這句話說得太過輕飄飄,換位思考,若是有很多人日日盯著想要她的性命,她定會惶惶不可終日。

  相較而言,他的處境比她還要艱難。

  不然前世也不會被人算計至此。

  衛南熏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將他的手扣得更緊,像是種無聲的安慰。

  「方才,我若是真的推你了,會怎麼樣?」

  裴寂感受著指間的溫度,眼底的冷漠瞬間消融,嘴角翹了翹,道:「傻姑娘,推不開的。」

  他所謂的放手,不過是在賭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就算是賭輸了,他也不會放她走。

  但好在,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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