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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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一念之差

  既然有相當的把握能夠打贏這場決戰。

  經營湖南之事自然得提上日程了。

  「湖南存糧不多,韃子入雲貴之時又竭力搜刮,我駕前軍初到湖南,不宜竭澤而漁。」

  孫可望沉聲道:「不過,若是能夠經營得當,待擊退多尼之師後,湖南便可秋收,所以這段時間,對湖南的行政還是不能放鬆。」

  「國主說的是。」吳逢聖緩緩道:「只是湖南和雲貴、廣西不同,這裡民田眾多,士紳力量強大,雖說有十萬駕前精銳在,但為了地方穩定,國主的營莊之法還得放鬆才是。」

  孫可望點了點頭。

  「孤在雲南是官四民五田主一,在貴州是官七民三,在廣西是官五民四田主一。」

  「湖南和雲貴、廣西不同,既然如此,除了衛所、勛貴、無主之地給予沒收外。」

  「有主之地,按照廣東舊例,畝征四至六斗,耕種者所得要高於營莊所收。」

  湖南的畝產在一石五斗左右,孫可望徵收四至六斗,大概是要了三成左右。

  而至於老百姓,基本上是給留了四成,當然留給士紳的也有三成。

  此等政策雖然相比於七八成地租的收入來說,地主士紳們是被大大地限制了。

  但是比起在雲貴和廣西的政策來說,無疑是友善得多,畢竟那些地方的士紳才得一成而已。

  當然主要是湖南士紳的實力比較強大,又春耕在即,清軍即將反攻。

  所以湖南士紳的統戰價值就大大提升,對比孫國主自然得懷柔一些了。

  「國主此策甚好,湖南耕地眾多,短時間內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人手能夠行舊事,按畝徵收固定糧食才是上上之策。」吳逢聖點頭道。

  孫可望在雲南的營莊前期是完成按照比例分成的。

  可這樣一來,營莊所需要的人手就大大增強了。

  因為秋收之時,營莊必須安排人手上山下鄉去進行統計。

  不然一畝地具體產出了多少糧食,營莊又怎麼知道?

  不要說士紳了,就算是老百姓也貪便宜啊!按照比例分成,如果沒有足夠的行政人員監督,隱瞞產出之事那是百分百會發生的。

  所以在廣西孫國主是按分成,但是在廣東和湖南卻不得不設置固定稅額。

  因為廣東和湖南的幾十萬頃耕地,他根本沒有那麼多人手去逐一清點產出。

  而按照固定額度交,每畝四到六斗的稅額,四斗就是四斗,六斗就是六斗。

  一片區域有多少耕地,要交多少糧食,這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總而言之,糧食不交足了,孫可望和營莊是不會放過這片區域的。

  當然士紳們慣用的苦一苦百姓,孫國主還是防著的。

  要是一個地方激起了民變,當地的士紳該抄家的抄家,該滅族的滅族。

  西營的老本行就是幹這個的,這個就不用多說了。

  總之,湖南之地基本上就這樣了,在孫國主的十幾萬大軍面前,沒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敢跳出來送死。

  所以湖南的春耕順利的進行,大批山民也從山下下來,來到了平原進行耕種。

  在湖南初步穩定和建設之時。

  夔東十三家的戰事卻跌宕起伏。

  十二月,得知吳三桂部主力南下後。

  劉體純等人再度舉兵西上,意圖再攻重慶,拖住吳三桂的後腿。

  三譚和順軍的水師率先動手,劉體純等人則在文安之的統籌下,從陸路向重慶進發。

  郝搖旗、李來亨、袁宗第三部則繼續騷擾湖廣,郝搖旗部更是奇襲襄陽得手。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

  已經抗清十幾年的三譚內部卻發生了驚天之變。

  十二月初,譚文和鎮北將軍牟勝率兵七千,乘船一百五十八艘抵達重慶,掀開了第二次重慶之戰的序幕。

  七千明軍分兵三路,一路攻朝天門,一路攻臨江門、千廝門。

  一路攻南紀門、儲奇門、金子門。

  清四川巡撫高民瞻指揮重夔總兵程廷俊,建昌總兵王明德抵抗。


  由於明軍兵力不足,所以連攻數日都未能得手。

  但是重慶傳回來的軍情,卻在北京讓咱大清嚇了半個月。

  戰至十二月十三日,譚詣和袁盡孝部水師六七千人,乘船抵達了重慶。

  高民瞻眼見明軍源源不斷,而重慶卻毫無援兵,嚇得直接棄城而逃。

  城內的幾千清軍,眼見明軍的援軍已至,後面又跟著譚弘、劉體純、王光興、賀珍、馬重禧、塔天寶、黨守素等部。

  士氣頓時大跌,深感絕望。

  然而就在這時,因為北盤江之戰,李定國部崩潰得太快,自感大局無望的譚詣心灰意冷。

  於是來到重慶後,他屯兵於長江邊上,舉止怪異,不肯出兵攻城。

  譚文對自己的三弟行為感到迷惑,但十幾年的兄弟情,卻仍然沒有讓他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於是大意之間,譚文率幾名親兵闖入譚詣的大營中。

  「三弟!戰事如火如荼,打下重慶的意義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我的部隊正在血戰,你怎可畏敵如虎,觀望不前!」譚文怒斥道。

  「大哥,打下重慶又能怎麼樣?」譚詣緩緩道:「李定國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崩潰了,清軍此時已經殺進雲南,就你我兄弟手中的這些人馬,又能如何?」

  「三弟,伱怎麼能這麼想?」譚文急忙道:「正是因為晉王師退,我們才更要打下重慶,斷了吳三桂的後路,拖住韃子的後腿,好讓朝廷保住雲南啊!」

  「要是我們坐視雲南失守,韃子日後必定會來夔東圍剿我等!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這唇亡齒寒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大哥,北盤江之戰,從十一月開始到現在,李定國的二十萬大軍全面崩潰,這樣的朝廷你還能指望他們幹什麼?」譚詣嘆氣道。

  「我不是不懂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的道理,可是大廈將傾,這唇註定要亡,這巢註定要覆。」

  「既然如此,大哥,我們三兄弟還得另尋出路啊。」

  「三弟,你這是什麼意思!」譚文目瞪口呆。

  「李定國的主力已敗,我們三兄弟都只有幾千兵馬,清軍現在只怕是已經打進雲南了。」

  譚詣仰天長嘆了一聲。

  「沒希望了,沒希望了,沒希望了。」

  正如李自成接連戰敗,導致大順陣營人心惶惶。

  孫可望岔路口戰敗,威望掃地一樣。

  李定國在北盤江的慘敗,除了讓自己兩蹶名王所積累的威望盡失外。

  更是對南明陣營的士氣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在這種情況下,絕望的氛圍開始蔓延,而譚詣心中已經認定,大局已經無望了。

  「怎麼會沒希望呢!」譚文堅定道:「朝廷還在,皇上還在,晉王還在,文督師和李來亨等人還在!」

  「呵呵!」譚詣冷笑一聲。

  「大哥,你我為官多年,朝廷你難道還看不清嗎?這樣的朝廷你我兄弟還能有什麼指望的呢?」

  和順軍其他統帥不同,三譚是大明官軍出身。

  而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對咱大明的朝廷根本不抱希望。

  因為在體制之內,他們早就清楚了咱大明的朝廷是個什麼樣子。

  這也是為什麼綠營將領響應吳三桂的多,而響應咱大明的少。

  因為咱大明實在是不靠譜!

  沒看見金聲桓和王得仁的下場嗎?

  金王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反正的陳友龍,

  人家在湖南連克武岡、寶慶,兵鋒直指長沙。

  何騰蛟直接一刀子就把人家給捅死了。

  就這局勢,綠營好漢們實在是不敢反啊!

  這樣的朝廷和吳三桂比起來,還是平西王是綠營好漢們的貼心人啊!

  此言一出,譚文也是一陣語塞。

  雖然他是堅持抗清的大明官軍,但他也是知道咱大明的國情的。

  「朝廷如此,天子就更別指望了,一個逃跑天子而已,你我兄弟若是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必定死無葬身之地!」譚詣斬釘截鐵道。


  永曆的事跡大家都知道離譜,可是卻不知道這位皇帝有多麼的離譜。

  從隆武二年十月開始,他的轉進記錄如下:

  隆武二年十月到十二月:肇慶、梧州、德慶、肇慶、梧州。

  永曆元年:平樂、桂林、全州、武岡、奉天、通道、靖州、柳州、象州、桂林。

  永曆二年:象州、南寧、潯州、梧州、肇慶。

  永曆四年:梧州、潯州、南寧。

  永曆五年:田州、南寧、新寧、安平、龍英、歸順、鎮安。

  永曆六年:廣南、安龍。

  永曆十年:新城、普安、曲靖、昆明。

  永曆十二年:安寧、楚雄、趙州、大理、永平、永昌、騰越、南甸、干崖、蠻莫、井梗、阿瓦。

  從永曆就任監國開始,他的聖駕一共移蹕了四十八次。

  正如杜永和所言,聖駕移蹕一次,人心就會散一次。

  雖然現在永曆帝暫時還沒刷滿四十八次移蹕的記錄,可是到了現在,人心早就散了三十多次了。

  既然都散了三十多次了,在譚詣的心裡,他這個天子還能有什麼威望呢?

  這些事情他們這些南明將領可是看在眼裡的,一個皇帝跑成了這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朝廷和天子,你我兄弟都指望不上,至於李定國,呵呵,北盤江一戰,二十萬大軍不到一月時間全面崩潰!」譚詣冷笑道。

  「兩蹶名王的晉王也不過如此,岐侯當年三千人能夠打他的三萬人,我觀其行為,李定國怕是活回去了。」

  「至於文督師和李來亨等人,雲南既然註定守不住了,他們最多也只能在夔東待死爾,又能有什麼指望呢?」

  「三弟,你究竟要幹什麼!」譚文心中早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大哥,事到如今,我三兄弟還有一萬多兵馬,而重慶戰事正在緊急之時,若是我們能夠在此危機時刻,投降清廷,封侯拜相,必不會少!」

  「你竟然要投降韃子!」譚文看著自己的三弟,目瞪口呆,不可置信道。

  「大哥,大事已經沒有希望了!」譚詣臉上微紅但還是咬牙道。

  「要是還有希望,我也不願意留那根該死的辮子,可是事已至此,大哥!為了我們三兄弟,為什麼手底下的兄弟們,你就帶著我們投降吧!」

  「瘋了!瘋了!瘋了!」譚文用手指著譚詣道:「譚詣!我們三兄弟在夔東已經奮戰了十幾年!現在你告訴我你要投降韃子?」

  「還有你們!」譚文逐一指向譚詣的部將和親兵。

  「你們也要跟著他投降韃子,做漢奸!留那根該死的辮子?」

  大帳之中,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大帥,就連李定國都敗了,我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一名譚詣的部將小聲地辯解道。

  其實三譚和他們麾下的部隊在這個時代已經很不錯了。

  滿清入關之後,大明的武將投降者如過江之卿。

  只有三譚等寥寥幾人,還堅持著抗清。

  除此之外,很難再找到崇禎朝時期武將的身影了。

  大部分武將,不是死亡,就是在清軍的戰鬥序列中。

  和綠營的那些將領相比,三譚兄弟能夠堅持抗清到這個時候已經對得起咱大明了。

  甚至在三藩之變中。

  三譚的部眾在僅存的譚弘帶領下,更是竭力為漢人而戰。

  哪怕是在吳藩退守雲貴之後,譚弘都詐降咱大清,給了一記回手掏。

  和馬寶聯手,收復了重慶,一度打到了保寧,扭轉了四川戰局,讓康麻子恨得牙牙癢。

  可以說但凡有一點希望,譚詣和手底下的部眾們都不至於投降。

  只是事到如今,在不知道孫可望兵發湖廣的情況下。

  譚詣和手底下的部眾們,在絕望之下已經喪失了所有信心,決定降清了。

  北盤江慘敗的陰影正在吞噬著四川原本大好的戰局。

  「你們這群狗漢奸!」譚文怒不可遏,面對自己弟弟的背叛。

  他憤怒的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向前砍去。

  大帳內,一陣刀光閃過。

  譚文不甘地倒了下來。

  「大哥!」譚詣留下了兩行淚水。

  從滿清入關開始算,他和譚文在一起堅持抗清十五年了。

  如果從明末開始算,他和譚文以及譚弘,三兄弟在這亂世之中,已經相互依靠,掙扎了三十年。

  這麼多年過去了,要是三譚之間沒有兄弟之情那是空話。

  可是這兄弟情,終究在這個吃人的亂世中化為了灰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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