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離開（墨星篇完）
江風站在聯軍最前方。
天行秘法全力催動。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蔓延開來，覆蓋了身後整整一萬名精銳。
這一萬人是聯軍的先鋒部隊，本就是各國挑選出來的精英修士，修為在化神到洞虛之間。
天行秘法加持後，他們的戰力全部飆升渡劫級。
一萬名渡劫級戰力的修士組成先鋒。
這個陣容，已經超過了銀灰帝國殘餘軍隊中所有渡劫級強者的總和。
「沖。」
一個字。
先鋒部隊如刀鋒般切入銀灰帝國的陣線。
正面戰場上，聯軍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但江風知道，正面戰場不是關鍵。
關鍵在銀灰帝國的帝都——隆安城。
那裡是冷戰的老巢。
也是他最終的底牌所在。
戰鬥開始的第三天。
江風留下南宮魅統率前線軍隊，自己和江小小悄然離開了大營。
他們的目標——直插隆安城核心。
隆安城的防禦體系是整個墨星最強大的。
城防陣法、禁制、巡邏隊——層層疊疊。
換做任何人，想要潛入隆安城核心，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江風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天賦。
無視結界。
他帶著江小小直接穿過了隆安城的七層城防結界，如入無人之境。
穿過最後一層禁制時，江小小忍不住道：「偷本小姐的神通，給錢啊！」
「閉嘴。前面有人。」
江風的透視眼已經掃描到了目標。
隆安皇宮最深處的地下密室。
那裡隱藏著三道極為強悍的氣息。
每一道——都是大乘巔峰境。
「三個大乘巔峰戰力？」江小小的聲音變了調：「這他媽誰能打？」
「我能。」
「你行不行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
隆安皇宮地下密室。
這是一個方圓數百丈的巨大空間。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遠古的符文，散發著妖氣。
空間中央，三個人影盤坐其中。
正中間的是冷戰。
這一刻的冷戰已經卸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妖族的真正面貌。
銀白色的皮毛覆蓋全身，九條巨大的銀尾在身後緩緩擺動。
九尾銀狐。
在他左右兩側，還坐著兩個同樣散發著妖氣的存在。
一個是身形巨大的黑熊妖，通體漆黑，肌肉賁張，每一次呼吸都帶起靈力的渦旋。
另一個是一條通體碧綠的蛇妖。她保持著半人半蛇的形態，上身是美艷的女人，下半身是蜿蜒數丈的蛇軀。
三個大乘巔峰境的妖族強者。
冷戰睜開了眼。
「誰？！」
江風直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看到江風，冷戰瞳孔微縮。
「你怎麼能到這裡？」
他的聲音不再是人類帝王的威嚴。
而是一種古老的、低沉的嗓音。
「你甭管我怎麼來的，我今天就是來殺你，不，殺你們的。」江風微笑道。
「哼，真是狂妄！你一個人怎麼對抗我們三個大乘巔峰境戰力的強者？！」冷戰冷笑道。
江風也不廢話。
血影劍出鞘。
江小小從儲物戒中飛出，附身傀儡，手持血影劍。
「主人，開始吧。」
江風點頭。
天行秘法催動。
金色光芒注入江小小體內。
江小小的戰力直接飆升至大乘中期。
而江風本人...
他的靈力運轉到了極致。
洞虛巔峰境的修為，承載著大乘巔峰境的戰力輸出。
經脈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微弱的嗡鳴。
「殺！」
江風率先出手。
《滅神指》第四式——寂光！
金色的光柱直奔冷戰而去。
冷戰冷笑一聲，九條銀尾同時向前揮出。
每一條銀尾都蘊含著大乘巔峰境的全部力量。
轟！
金色光柱與九條銀尾碰撞。
爆炸的靈力衝擊波在地下密室中翻湧，牆壁上的遠古符文被氣浪撕碎了大半。
同一時間，黑熊妖和蛇妖也動了。
黑熊妖一拳轟向江小小。
拳風裹挾著毀滅性的妖力，空間都在這一拳下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江小小舉起血影劍格擋。
劍與拳碰撞。
巨大的力量差距讓江小小整個人被轟飛了出去，撞穿了兩面牆壁。
但血影劍在碰觸到妖族的血氣後，瘋狂吞噬。
劍身上的暗紫色血紋暴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蛇妖則從側面偷襲江風。
巨大的蛇尾如鞭子般抽來。
江風側身閃避。
蛇尾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數十丈長的溝壑。
三對二。
大乘巔峰對大乘巔峰。
但對方有三個，而江風和江小小只有兩個。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雙方打成了平手。
江風身上多了十幾道傷口，靈力消耗了三成。
江小小更慘，傀儡體已經碎了半邊，只靠血影劍的嗜血特性勉強維持戰力。
冷戰那邊也不好過。
九條銀尾斷了兩條。
黑熊妖的左臂被血影劍削掉了一截。
蛇妖的蛇身上有一個巨大的灼燒傷口。
他真的沒想到曾經在他眼裡不值一提的螻蟻，如今竟如此強大。
但是！
冷戰舔了舔嘴角的血：「但你撐不了太久。你的秘法有時間限制。」
他說得沒錯。天行秘法不能無限維持。
就在這時...
地下密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人走了進來。
賀連天。
天道院的代表。
也是大乘境戰力。
江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賀連天，你來做什麼？」
賀連天面帶微笑。
「來幫忙。」
「幫誰？」
賀連天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一道靈力波動瞬間鎖定了——
江風。
江風的瞳孔收縮。
「你！」
賀連天的掌攻已經拍出。
大乘境的全力一擊。
江風被迫中斷了與冷戰的戰鬥，轉身格擋。
轟！
他被賀連天的掌力轟退了數十丈。
四對二。
局勢瞬間逆轉。
「天道院的人，跟妖族勾結？」江風擦掉嘴角的血。
賀連天微微一笑。
「你知道天道院的最高原則是什麼嗎？那就是世界所有生靈都是平等的。人族欺壓妖族，這是不對的。」
「我日你大爺！」江風破口大罵：「賀連天，你不是人類嗎？」
「我早就擺脫那種低級思想，大愛無疆，在我眼裡，沒有人類妖族，或天人族、天魔族之分，大家都是宇宙生靈。」賀連天道。
江風：...
江風聽的真想給賀連天一個大逼兜！
就在這時，冷戰趁機發動了攻擊。
九條銀尾與賀連天的掌攻同時壓來。
江風的經脈已經接近極限。
天行秘法的消耗讓他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負擔。
血影劍中，江小小的聲音焦急傳來。
「主人！用那個！」
江風閉上眼。
然後睜開。
他的右手放在了額頭上。
丹田深處，一團漆黑的能量蠢蠢欲動。
天魔分身。
「出來吧。」
嗡！
一股遠古的、混沌的、屬於天魔族的恐怖氣息從江風體內爆發而出。
地下密室的空間在這股氣息下劇烈扭曲。
隨後，一個龐大的天魔軀體出現在這地下密室中。
江風的天魔分身。
伴隨著江風修為的提升，天魔分身的戰力也更進一步。
如今也是大乘巔峰戰力。
但它的恐怖之處不在於戰力。
而在於——血脈壓制。
天魔族，是所有妖族的祖先。
當天魔分身出現的那一刻，冷戰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不是恐懼。
是血脈深處的本能臣服。
他的九條銀尾不自覺地低垂了下來。
黑熊妖更誇張。
他直接跪倒在地，渾身哆嗦。
蛇妖則瘋狂後退，蛇身縮成一團。
「不……不可能！你怎麼能操縱天魔族軀體！」冷戰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天魔分身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它不需要說話。
它只需要——殺。
天魔分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黑熊妖面前。
一拳。
黑熊妖的腦袋炸開了。
大乘巔峰的妖族強者，在血脈壓制下，連一拳都接不住。
蛇妖尖叫著想要逃跑。
天魔分身出現在她的身後。
一掌。
蛇妖的身體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兩個大乘巔峰境——
一個呼吸。
全滅。
冷戰呆立當場。
賀連天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他轉身就跑。
「禁術——空間躍遷！」
賀連天咬破了舌尖，以半數壽元為代價，催動了一門禁忌空間秘術。
他的身體在空間裂縫中消失。
天魔分身追了一步，但空間裂縫已經閉合。
「跑了。」江小小道。
江風沒有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冷戰身上。
冷戰的眼神已經徹底暗淡。
他的兩個幫手死了。
賀連天跑了。
他獨自面對江風、天魔分身、江小小。
大勢已去。
「該結束了。」江風走到他面前。
冷戰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九條銀尾帶著全部的妖力，朝江風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天魔分身擋在了江風面前。
一掌拍碎了冷戰剩餘的七條銀尾。
冷戰口中鮮血狂涌。
江風的右手食指抬起。
「《滅神指》第四式——寂光。」
金色光柱貫穿了冷戰的胸腔。
九尾銀狐的瞳孔逐漸散去光彩。
他倒了下去。
銀白色的皮毛恢復了妖族的原形——一隻體型巨大的九尾銀狐。
「看了那麼久的銀灰帝國的帝君，原來長這樣。」江風收回了天魔分身。
「主人……」江小小趴在地上。
「怎麼了？」
「我快散架了。你能不能先修一下我的傀儡身體？」
「回去再說。」
---
地下密室的裂縫還在往外滲著灰色的妖氣。
江風低頭看著腳邊那具龐大的九尾銀狐屍體。
銀白色的皮毛在死後依然泛著微光，九條尾巴蜷曲著，像九條乾枯的河流。
他彎腰，一把抓住了銀狐的後頸。
「走。」
嗡~
他破開了地下密室的頂層封禁，直接從隆安城的地面沖天而起。
城中的百姓抬頭。
只看到一個青衫男子拎著一頭巨大的銀白色狐妖，從皇城的方向飛了出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
江風沒有停留。
他直接飛向了萬里之外的平陽平原。
那裡，銀灰帝國的殘餘軍隊，依然有兩千多萬人，還在與大唐聯軍激戰。
半個時辰後。
平陽平原。
戰場上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對這兩千萬銀灰帝國殘軍而言，只要帝君還在，他們就還有效忠的對象，就還有戰鬥的意義。
然後。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所有人同時抬頭。
江風懸在戰場上空千丈處。
他右手拎著的東西讓整個戰場的聲音消失了。
一具巨大的銀白色九尾銀狐屍體。
體型足有三十丈長。九條尾巴垂下來，在風中搖盪。
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透明窟窿，邊緣已經枯黑。
江風鬆手。
銀狐的屍體從千丈高空墜落。
砰！
地面塌陷出一個數十丈寬的深坑。
泥石飛濺百丈。
碎石和塵土紛飛之後，那具銀白色的巨大屍體赫然橫陳在戰場正中央。
兩千萬銀灰帝國的將士看著這一幕。
起初，沒有人理解這是什麼。
然後，有人認出了那九條銀色的尾巴上殘留的帝國皇族專屬的靈力印記。
「那是……陛下的靈力印記？」
「怎麼可能。陛下是人族，怎麼會是妖狐？」
「那九條尾巴上的帝紋……那的確是帝紋……只有陛下才有的帝紋！」
「不。準確點說，是最近三百年才出現的所謂帝紋。銀灰帝國傳承兩萬年，之前的歷屆帝君從未有過此帝紋。當時帝君說他是銀灰帝國兩萬年第一個修煉出帝紋的人，但現在看...」
這時，江風的聲音在天空中響起：「好好看看吧。你們的帝君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被這狐妖殺害了。你們效忠三百年的，是一隻妖！他身上所謂的帝紋，其實是妖紋。」
兩千萬的銀灰帝國軍隊有些迷茫。
從懷疑到震驚。
從震驚到崩潰。
這三百年來，銀灰帝國的將士為冷戰征戰四方，屠城滅國，血債纍纍。
他們以為自己效忠的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人族帝君。
結果。
他們效忠了百年的帝君——是一隻妖狐。
一隻徹頭徹尾的妖族。
他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
殺人、滅國、侵略、掠奪。
不是為了人族的榮光。
而是在給一隻妖獸賣命。
最先放下武器的是前線的普通士兵。
一個築基境的年輕士兵將手中的長刀插進泥地里，雙膝跪地。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片一片地跪倒下去。
將領們猶豫了更久一些。
但當一位化神境的副將親自走到銀狐屍體前，用靈力探查了帝紋的真偽後，他緩緩解開了身上的鎧甲，扔在地上。
「帝紋是真的。」
他的聲音沙啞，傳遍了方圓數里。
「我們效忠了一隻畜生。」
鎧甲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千萬銀灰殘軍，從中軍到兩翼，如同被抽去脊樑的巨人，轟然倒塌。
沒有人再舉起武器。
江風始終懸在空中，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說什麼。
那具屍體就是最好的檄文。
這時，南宮魅駕馭飛劍來到了他身旁。
她身上的血跡還沒幹，左臂纏著繃帶，臉色蒼白。
但她的眼睛很亮。
「傳令全軍——銀灰帝國已亡。」
南宮魅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清澈，冷冽，一錘定音。
至此。
傳承兩萬餘年的銀灰帝國，滅亡。
---
戰後一個月。
大唐帝國正式吞併銀灰帝國全部領土。
版圖擴大了不知多少倍。
人口從數十億暴增至數千億。
隆安城改名為長安城。
大唐帝國一躍成為墨星上最強大的國家，沒有之一。
這一個月里，江風做了三件事。
第一，將銀灰帝國各州郡的軍政體系全部打散重編。
第二，公布了冷戰的妖族身份，以及銀灰帝國數百年來對周邊國家的侵略戰爭背後的真相。
一切都是妖族削弱人族戰力的陰謀。
第三，徹查蘇暮晚的真實身份。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
真正的蘇暮晚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死在進宮後的第三年。
她沒有屈服。
根據皇宮舊檔中殘存的記錄，蘇暮晚入宮後拒絕侍寢，連續絕食七日。
冷戰大怒之下將她關入冷宮。
三年後，蘇暮晚在冷宮中自縊。
同一天，一隻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狐妖占據了蘇暮晚的身份。
冷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江風在門外守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冷凝推開了門。
她的眼睛是紅的，但臉上很平靜。
「我沒事。」
「嗯。」
江風沒有多說。他只是伸出手，把冷凝攬進了懷裡。
冷凝靠在他的胸口。
她沒有再哭。
她只是說：「暮晚是個好姑娘。」
「嗯。」
「她死了三年，我才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
冷凝閉上眼。
「我知道。但我會記住她。」
---
又過了半個月。
長安城皇宮，御前會議。
出席的人有冷凝、南宮魅、晏傾城、洛天依，以及新歸降的原銀灰帝國大皇子冷瑞、安國公世子趙林峰等人。
「陛下，各州郡的戰後重建工作已經全面展開。」冷瑞匯報導。
他是最早反水支持江風的銀灰帝國皇子，如今被任命為大唐帝國的宰相。
這個大皇子雖然在蘇暮晚的宴會上刁難過自己，但他始終沒有對自己下過殺手。
倒是冷凝的親哥、曾經派人刺殺江風的三皇子冷海，如今不知所蹤了。
冷瑞的匯報很詳細。
糧食調配、靈脈分配、軍隊整編、百姓安置——條條有序。
看得出來，這傢伙的行政能力確實不差。
江風坐在龍椅上，聽完匯報，點了點頭。
「很好。」
他頓了頓。
「我要退位。」
大殿瞬間沒了聲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陛……陛下？」冷瑞手中的竹簡掉在地上。
趙林峰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南宮魅和晏傾城倒是沒有太大反應。
她們太了解江風了。
這個人從來就不是貪戀權位的人。
「新帝人選，冷凝。」江風平靜道。
冷凝愣住了。
「我？」
「你是大唐帝國的貴妃，又是原銀灰帝國的九公主。兩個帝國的人對你接受度最高。」江風看著她，又道：「更重要的是，你有這個能力。」
冷凝嘴唇動了動。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從江風開始密集地培養冷瑞的行政班底、從他把軍政體系交給冷凝過目審批、從他三天前晚上突然抱著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安安靜靜地摟了她一整夜。
她就知道了。
他要走了。
「你要去青雲大世界了？」冷凝開口道。
「嗯。」
大殿沉默了很久。
冷瑞率先跪地。
「臣……遵旨。」
他做大皇子這麼多年，什麼局勢看不懂？
江風的修為已經遠超墨星能容納的上限。
他註定不屬於這裡。
與其一個不想當皇帝的人賴在龍椅上，不如讓真正願意治理這個國家的人來坐。
趙林峰猶豫了兩秒，也跪了下來。
他看了冷凝一眼。
那個他曾經追求卻被拒絕的女人，如今即將成為整個墨星最強大帝國的女帝。
人生際遇之奇，莫過於此。
---
三天後。
長安城。
禪讓大典。
規模不大。
江風不喜歡排場。
但該有的禮制一樣不少。
冷凝穿上了玄色鳳袍，髮髻高挽，步伐穩健地走上了大殿的台階。
江風站在龍椅旁邊。
他手裡捧著玉璽。
「從今天起，大唐帝國的一切，交給你了。」
他將玉璽遞了過去。
冷凝雙手接住。
玉璽很重。
但她的手很穩。
「臣妾……接旨。」
「別叫臣妾了。」江風笑了笑：「你現在是陛下。」
冷凝看著他，嘴角微翹。
「那你是什麼？」
「遊客。」
冷凝差點沒忍住笑場。
文武百官齊齊跪拜。
「吾皇萬歲。」
聲浪穿過大殿，傳出宮牆，在整座長安城上空迴蕩。
---
禪讓大典結束的當天下午。
江風在公主府——現在該叫舊居了——收拾行裝。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一柄血影劍，一枚儲物戒，一身青衫。
和他剛到墨星時一樣。
這時，門被推開了。
安小雅站在門口。
她換下了月神教的白袍，穿了一身淺藍色的便服。
長發披散，清麗如水。
「顏冰聖女讓我隨你一起前往青雲大世界。」安小雅道。
「好。」
安小雅看著江風收拾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們以前的事。」
江風的手停了一下。
「沒關係。」他直起身，看著安小雅：「記不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還願不願意跟我走。」
安小雅點了點頭。
「願意。」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每次看到這個男人，心口就會泛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心動。
比心動更深。
像是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
拔不掉。
---
次日清晨。
長安城西門外。
一座跨界傳送陣矗立在空曠的平地上。
這座傳送陣是青雲大世界的勢力在墨星留下的跨界傳送裝置。
每十年啟動一次，用於往返青雲與墨星之間的人員輸送。
傳送陣旁邊，南宮魅、洛天依、晏傾城、安小雅已經準備就緒。
江風最後到。
他走到傳送陣前。
回頭。
長安城巍峨的城牆上，最高處的箭樓旁邊，一個玄色鳳袍的身影獨自站在那裡。
風很大。
鳳袍的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冷凝站在那裡，看著城門外的他。
距離太遠了。
看不清表情。
但江風知道她在笑。
因為冷凝這個人，只有在難過的時候才會笑。
他抬起手，朝城牆方向揮了揮。
城牆上的那個身影也抬起了手。
揮了揮。
然後。
傳送陣的靈光亮起。
金色的光芒將江風和四個女人的身影吞沒。
光芒散去。
傳送陣上空無一人。
---
城牆上。
冷凝看著傳送陣的光芒消失。
風還在吹。
但城下已經空了。
她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名叫杜鵑的侍女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陛下，該回去了。早朝的時辰快到了。」
冷凝沒有轉身。
她低下頭，雙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杜鵑。」
「奴婢在。」
「你替我保守一個秘密。」
杜鵑愣了一下。
冷凝的聲音很輕。
「我有了。」
杜鵑手中的湯碗差點摔在地上。
「陛……陛下？！」
「兩個月了。」冷凝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很淺，但很溫柔。
「那您為何不告訴...」
冷凝抬起頭，看向西方。
傳送陣的位置，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在青雲大世界還有兩個深愛的妻子在等著他。他已經離開她們太久了。」
她收回目光。
「如果我告訴他，他一定會猶豫、糾結，一定會放心不下。」
「但他不應該為我耽誤。」
杜鵑眼眶紅了。
冷凝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
「寶寶。」
冷凝在喃然自語。
她的聲音太輕了。
風一吹就散了。
但她還是繼續說。
「你父親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
「等他回來的時候，你應該已經出生了。」
「到時候，讓他抱抱你好不好？」
「只是，娘親也不知道還能否等到他回來。我知道他的心不在我這裡，可能找到他的妻子後就忘了我了。但沒關係，我會銘記他一生的。」
城牆上只有她一個人。
杜鵑已經退到了樓梯口，不敢出聲。
風繼續吹。
冷凝的眼角終於滑下了一滴淚。
她抬手擦掉了。
然後整了整鳳袍的衣襟，挺直了脊背。
「走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女帝該有的平穩：「上早朝。」
她邁步走下城牆。
步伐沉穩。
一步一步。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
與此同時。
跨界傳送的虛空通道中。
金色的光流在四周涌動。
江風和四個女人正以極快的速度穿越位面壁壘。
「接下來就是青雲大世界了。」江風道。
「緊張嗎？」江小小在血影劍里問。
「不緊張。」
「騙人。你心跳加速了。」
江風嘴角一抽。
「那是因為我在想蘇淺月見到我之後會不會拿劍砍我。畢竟我離開了這麼久。」
「她砍你難道不是因為你又沾花惹草嗎？」
「江小小，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不能。」
「我早晚要收拾你。」
這時，光流加速。
片刻後。
前方，一道巨大的光門浮現在虛空盡頭。
光門之後，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青雲大世界。
江風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了進去。
（墨星篇·完）
天行秘法全力催動。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蔓延開來，覆蓋了身後整整一萬名精銳。
這一萬人是聯軍的先鋒部隊，本就是各國挑選出來的精英修士，修為在化神到洞虛之間。
天行秘法加持後，他們的戰力全部飆升渡劫級。
一萬名渡劫級戰力的修士組成先鋒。
這個陣容，已經超過了銀灰帝國殘餘軍隊中所有渡劫級強者的總和。
「沖。」
一個字。
先鋒部隊如刀鋒般切入銀灰帝國的陣線。
正面戰場上，聯軍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但江風知道，正面戰場不是關鍵。
關鍵在銀灰帝國的帝都——隆安城。
那裡是冷戰的老巢。
也是他最終的底牌所在。
戰鬥開始的第三天。
江風留下南宮魅統率前線軍隊，自己和江小小悄然離開了大營。
他們的目標——直插隆安城核心。
隆安城的防禦體系是整個墨星最強大的。
城防陣法、禁制、巡邏隊——層層疊疊。
換做任何人，想要潛入隆安城核心，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江風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天賦。
無視結界。
他帶著江小小直接穿過了隆安城的七層城防結界，如入無人之境。
穿過最後一層禁制時，江小小忍不住道：「偷本小姐的神通，給錢啊！」
「閉嘴。前面有人。」
江風的透視眼已經掃描到了目標。
隆安皇宮最深處的地下密室。
那裡隱藏著三道極為強悍的氣息。
每一道——都是大乘巔峰境。
「三個大乘巔峰戰力？」江小小的聲音變了調：「這他媽誰能打？」
「我能。」
「你行不行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
隆安皇宮地下密室。
這是一個方圓數百丈的巨大空間。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遠古的符文，散發著妖氣。
空間中央，三個人影盤坐其中。
正中間的是冷戰。
這一刻的冷戰已經卸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妖族的真正面貌。
銀白色的皮毛覆蓋全身，九條巨大的銀尾在身後緩緩擺動。
九尾銀狐。
在他左右兩側，還坐著兩個同樣散發著妖氣的存在。
一個是身形巨大的黑熊妖，通體漆黑，肌肉賁張，每一次呼吸都帶起靈力的渦旋。
另一個是一條通體碧綠的蛇妖。她保持著半人半蛇的形態，上身是美艷的女人，下半身是蜿蜒數丈的蛇軀。
三個大乘巔峰境的妖族強者。
冷戰睜開了眼。
「誰？！」
江風直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看到江風，冷戰瞳孔微縮。
「你怎麼能到這裡？」
他的聲音不再是人類帝王的威嚴。
而是一種古老的、低沉的嗓音。
「你甭管我怎麼來的，我今天就是來殺你，不，殺你們的。」江風微笑道。
「哼，真是狂妄！你一個人怎麼對抗我們三個大乘巔峰境戰力的強者？！」冷戰冷笑道。
江風也不廢話。
血影劍出鞘。
江小小從儲物戒中飛出，附身傀儡，手持血影劍。
「主人，開始吧。」
江風點頭。
天行秘法催動。
金色光芒注入江小小體內。
江小小的戰力直接飆升至大乘中期。
而江風本人...
他的靈力運轉到了極致。
洞虛巔峰境的修為，承載著大乘巔峰境的戰力輸出。
經脈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微弱的嗡鳴。
「殺！」
江風率先出手。
《滅神指》第四式——寂光！
金色的光柱直奔冷戰而去。
冷戰冷笑一聲，九條銀尾同時向前揮出。
每一條銀尾都蘊含著大乘巔峰境的全部力量。
轟！
金色光柱與九條銀尾碰撞。
爆炸的靈力衝擊波在地下密室中翻湧，牆壁上的遠古符文被氣浪撕碎了大半。
同一時間，黑熊妖和蛇妖也動了。
黑熊妖一拳轟向江小小。
拳風裹挾著毀滅性的妖力，空間都在這一拳下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江小小舉起血影劍格擋。
劍與拳碰撞。
巨大的力量差距讓江小小整個人被轟飛了出去，撞穿了兩面牆壁。
但血影劍在碰觸到妖族的血氣後，瘋狂吞噬。
劍身上的暗紫色血紋暴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蛇妖則從側面偷襲江風。
巨大的蛇尾如鞭子般抽來。
江風側身閃避。
蛇尾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數十丈長的溝壑。
三對二。
大乘巔峰對大乘巔峰。
但對方有三個，而江風和江小小只有兩個。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雙方打成了平手。
江風身上多了十幾道傷口，靈力消耗了三成。
江小小更慘，傀儡體已經碎了半邊，只靠血影劍的嗜血特性勉強維持戰力。
冷戰那邊也不好過。
九條銀尾斷了兩條。
黑熊妖的左臂被血影劍削掉了一截。
蛇妖的蛇身上有一個巨大的灼燒傷口。
他真的沒想到曾經在他眼裡不值一提的螻蟻，如今竟如此強大。
但是！
冷戰舔了舔嘴角的血：「但你撐不了太久。你的秘法有時間限制。」
他說得沒錯。天行秘法不能無限維持。
就在這時...
地下密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人走了進來。
賀連天。
天道院的代表。
也是大乘境戰力。
江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賀連天，你來做什麼？」
賀連天面帶微笑。
「來幫忙。」
「幫誰？」
賀連天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一道靈力波動瞬間鎖定了——
江風。
江風的瞳孔收縮。
「你！」
賀連天的掌攻已經拍出。
大乘境的全力一擊。
江風被迫中斷了與冷戰的戰鬥，轉身格擋。
轟！
他被賀連天的掌力轟退了數十丈。
四對二。
局勢瞬間逆轉。
「天道院的人，跟妖族勾結？」江風擦掉嘴角的血。
賀連天微微一笑。
「你知道天道院的最高原則是什麼嗎？那就是世界所有生靈都是平等的。人族欺壓妖族，這是不對的。」
「我日你大爺！」江風破口大罵：「賀連天，你不是人類嗎？」
「我早就擺脫那種低級思想，大愛無疆，在我眼裡，沒有人類妖族，或天人族、天魔族之分，大家都是宇宙生靈。」賀連天道。
江風：...
江風聽的真想給賀連天一個大逼兜！
就在這時，冷戰趁機發動了攻擊。
九條銀尾與賀連天的掌攻同時壓來。
江風的經脈已經接近極限。
天行秘法的消耗讓他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負擔。
血影劍中，江小小的聲音焦急傳來。
「主人！用那個！」
江風閉上眼。
然後睜開。
他的右手放在了額頭上。
丹田深處，一團漆黑的能量蠢蠢欲動。
天魔分身。
「出來吧。」
嗡！
一股遠古的、混沌的、屬於天魔族的恐怖氣息從江風體內爆發而出。
地下密室的空間在這股氣息下劇烈扭曲。
隨後，一個龐大的天魔軀體出現在這地下密室中。
江風的天魔分身。
伴隨著江風修為的提升，天魔分身的戰力也更進一步。
如今也是大乘巔峰戰力。
但它的恐怖之處不在於戰力。
而在於——血脈壓制。
天魔族，是所有妖族的祖先。
當天魔分身出現的那一刻，冷戰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不是恐懼。
是血脈深處的本能臣服。
他的九條銀尾不自覺地低垂了下來。
黑熊妖更誇張。
他直接跪倒在地，渾身哆嗦。
蛇妖則瘋狂後退，蛇身縮成一團。
「不……不可能！你怎麼能操縱天魔族軀體！」冷戰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天魔分身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它不需要說話。
它只需要——殺。
天魔分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黑熊妖面前。
一拳。
黑熊妖的腦袋炸開了。
大乘巔峰的妖族強者，在血脈壓制下，連一拳都接不住。
蛇妖尖叫著想要逃跑。
天魔分身出現在她的身後。
一掌。
蛇妖的身體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兩個大乘巔峰境——
一個呼吸。
全滅。
冷戰呆立當場。
賀連天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他轉身就跑。
「禁術——空間躍遷！」
賀連天咬破了舌尖，以半數壽元為代價，催動了一門禁忌空間秘術。
他的身體在空間裂縫中消失。
天魔分身追了一步，但空間裂縫已經閉合。
「跑了。」江小小道。
江風沒有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冷戰身上。
冷戰的眼神已經徹底暗淡。
他的兩個幫手死了。
賀連天跑了。
他獨自面對江風、天魔分身、江小小。
大勢已去。
「該結束了。」江風走到他面前。
冷戰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九條銀尾帶著全部的妖力，朝江風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天魔分身擋在了江風面前。
一掌拍碎了冷戰剩餘的七條銀尾。
冷戰口中鮮血狂涌。
江風的右手食指抬起。
「《滅神指》第四式——寂光。」
金色光柱貫穿了冷戰的胸腔。
九尾銀狐的瞳孔逐漸散去光彩。
他倒了下去。
銀白色的皮毛恢復了妖族的原形——一隻體型巨大的九尾銀狐。
「看了那麼久的銀灰帝國的帝君，原來長這樣。」江風收回了天魔分身。
「主人……」江小小趴在地上。
「怎麼了？」
「我快散架了。你能不能先修一下我的傀儡身體？」
「回去再說。」
---
地下密室的裂縫還在往外滲著灰色的妖氣。
江風低頭看著腳邊那具龐大的九尾銀狐屍體。
銀白色的皮毛在死後依然泛著微光，九條尾巴蜷曲著，像九條乾枯的河流。
他彎腰，一把抓住了銀狐的後頸。
「走。」
嗡~
他破開了地下密室的頂層封禁，直接從隆安城的地面沖天而起。
城中的百姓抬頭。
只看到一個青衫男子拎著一頭巨大的銀白色狐妖，從皇城的方向飛了出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
江風沒有停留。
他直接飛向了萬里之外的平陽平原。
那裡，銀灰帝國的殘餘軍隊，依然有兩千多萬人，還在與大唐聯軍激戰。
半個時辰後。
平陽平原。
戰場上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對這兩千萬銀灰帝國殘軍而言，只要帝君還在，他們就還有效忠的對象，就還有戰鬥的意義。
然後。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所有人同時抬頭。
江風懸在戰場上空千丈處。
他右手拎著的東西讓整個戰場的聲音消失了。
一具巨大的銀白色九尾銀狐屍體。
體型足有三十丈長。九條尾巴垂下來，在風中搖盪。
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透明窟窿，邊緣已經枯黑。
江風鬆手。
銀狐的屍體從千丈高空墜落。
砰！
地面塌陷出一個數十丈寬的深坑。
泥石飛濺百丈。
碎石和塵土紛飛之後，那具銀白色的巨大屍體赫然橫陳在戰場正中央。
兩千萬銀灰帝國的將士看著這一幕。
起初，沒有人理解這是什麼。
然後，有人認出了那九條銀色的尾巴上殘留的帝國皇族專屬的靈力印記。
「那是……陛下的靈力印記？」
「怎麼可能。陛下是人族，怎麼會是妖狐？」
「那九條尾巴上的帝紋……那的確是帝紋……只有陛下才有的帝紋！」
「不。準確點說，是最近三百年才出現的所謂帝紋。銀灰帝國傳承兩萬年，之前的歷屆帝君從未有過此帝紋。當時帝君說他是銀灰帝國兩萬年第一個修煉出帝紋的人，但現在看...」
這時，江風的聲音在天空中響起：「好好看看吧。你們的帝君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被這狐妖殺害了。你們效忠三百年的，是一隻妖！他身上所謂的帝紋，其實是妖紋。」
兩千萬的銀灰帝國軍隊有些迷茫。
從懷疑到震驚。
從震驚到崩潰。
這三百年來，銀灰帝國的將士為冷戰征戰四方，屠城滅國，血債纍纍。
他們以為自己效忠的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人族帝君。
結果。
他們效忠了百年的帝君——是一隻妖狐。
一隻徹頭徹尾的妖族。
他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
殺人、滅國、侵略、掠奪。
不是為了人族的榮光。
而是在給一隻妖獸賣命。
最先放下武器的是前線的普通士兵。
一個築基境的年輕士兵將手中的長刀插進泥地里，雙膝跪地。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片一片地跪倒下去。
將領們猶豫了更久一些。
但當一位化神境的副將親自走到銀狐屍體前，用靈力探查了帝紋的真偽後，他緩緩解開了身上的鎧甲，扔在地上。
「帝紋是真的。」
他的聲音沙啞，傳遍了方圓數里。
「我們效忠了一隻畜生。」
鎧甲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千萬銀灰殘軍，從中軍到兩翼，如同被抽去脊樑的巨人，轟然倒塌。
沒有人再舉起武器。
江風始終懸在空中，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說什麼。
那具屍體就是最好的檄文。
這時，南宮魅駕馭飛劍來到了他身旁。
她身上的血跡還沒幹，左臂纏著繃帶，臉色蒼白。
但她的眼睛很亮。
「傳令全軍——銀灰帝國已亡。」
南宮魅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清澈，冷冽，一錘定音。
至此。
傳承兩萬餘年的銀灰帝國，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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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一個月。
大唐帝國正式吞併銀灰帝國全部領土。
版圖擴大了不知多少倍。
人口從數十億暴增至數千億。
隆安城改名為長安城。
大唐帝國一躍成為墨星上最強大的國家，沒有之一。
這一個月里，江風做了三件事。
第一，將銀灰帝國各州郡的軍政體系全部打散重編。
第二，公布了冷戰的妖族身份，以及銀灰帝國數百年來對周邊國家的侵略戰爭背後的真相。
一切都是妖族削弱人族戰力的陰謀。
第三，徹查蘇暮晚的真實身份。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
真正的蘇暮晚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死在進宮後的第三年。
她沒有屈服。
根據皇宮舊檔中殘存的記錄，蘇暮晚入宮後拒絕侍寢，連續絕食七日。
冷戰大怒之下將她關入冷宮。
三年後，蘇暮晚在冷宮中自縊。
同一天，一隻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狐妖占據了蘇暮晚的身份。
冷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江風在門外守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冷凝推開了門。
她的眼睛是紅的，但臉上很平靜。
「我沒事。」
「嗯。」
江風沒有多說。他只是伸出手，把冷凝攬進了懷裡。
冷凝靠在他的胸口。
她沒有再哭。
她只是說：「暮晚是個好姑娘。」
「嗯。」
「她死了三年，我才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
冷凝閉上眼。
「我知道。但我會記住她。」
---
又過了半個月。
長安城皇宮，御前會議。
出席的人有冷凝、南宮魅、晏傾城、洛天依，以及新歸降的原銀灰帝國大皇子冷瑞、安國公世子趙林峰等人。
「陛下，各州郡的戰後重建工作已經全面展開。」冷瑞匯報導。
他是最早反水支持江風的銀灰帝國皇子，如今被任命為大唐帝國的宰相。
這個大皇子雖然在蘇暮晚的宴會上刁難過自己，但他始終沒有對自己下過殺手。
倒是冷凝的親哥、曾經派人刺殺江風的三皇子冷海，如今不知所蹤了。
冷瑞的匯報很詳細。
糧食調配、靈脈分配、軍隊整編、百姓安置——條條有序。
看得出來，這傢伙的行政能力確實不差。
江風坐在龍椅上，聽完匯報，點了點頭。
「很好。」
他頓了頓。
「我要退位。」
大殿瞬間沒了聲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陛……陛下？」冷瑞手中的竹簡掉在地上。
趙林峰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南宮魅和晏傾城倒是沒有太大反應。
她們太了解江風了。
這個人從來就不是貪戀權位的人。
「新帝人選，冷凝。」江風平靜道。
冷凝愣住了。
「我？」
「你是大唐帝國的貴妃，又是原銀灰帝國的九公主。兩個帝國的人對你接受度最高。」江風看著她，又道：「更重要的是，你有這個能力。」
冷凝嘴唇動了動。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從江風開始密集地培養冷瑞的行政班底、從他把軍政體系交給冷凝過目審批、從他三天前晚上突然抱著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安安靜靜地摟了她一整夜。
她就知道了。
他要走了。
「你要去青雲大世界了？」冷凝開口道。
「嗯。」
大殿沉默了很久。
冷瑞率先跪地。
「臣……遵旨。」
他做大皇子這麼多年，什麼局勢看不懂？
江風的修為已經遠超墨星能容納的上限。
他註定不屬於這裡。
與其一個不想當皇帝的人賴在龍椅上，不如讓真正願意治理這個國家的人來坐。
趙林峰猶豫了兩秒，也跪了下來。
他看了冷凝一眼。
那個他曾經追求卻被拒絕的女人，如今即將成為整個墨星最強大帝國的女帝。
人生際遇之奇，莫過於此。
---
三天後。
長安城。
禪讓大典。
規模不大。
江風不喜歡排場。
但該有的禮制一樣不少。
冷凝穿上了玄色鳳袍，髮髻高挽，步伐穩健地走上了大殿的台階。
江風站在龍椅旁邊。
他手裡捧著玉璽。
「從今天起，大唐帝國的一切，交給你了。」
他將玉璽遞了過去。
冷凝雙手接住。
玉璽很重。
但她的手很穩。
「臣妾……接旨。」
「別叫臣妾了。」江風笑了笑：「你現在是陛下。」
冷凝看著他，嘴角微翹。
「那你是什麼？」
「遊客。」
冷凝差點沒忍住笑場。
文武百官齊齊跪拜。
「吾皇萬歲。」
聲浪穿過大殿，傳出宮牆，在整座長安城上空迴蕩。
---
禪讓大典結束的當天下午。
江風在公主府——現在該叫舊居了——收拾行裝。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一柄血影劍，一枚儲物戒，一身青衫。
和他剛到墨星時一樣。
這時，門被推開了。
安小雅站在門口。
她換下了月神教的白袍，穿了一身淺藍色的便服。
長發披散，清麗如水。
「顏冰聖女讓我隨你一起前往青雲大世界。」安小雅道。
「好。」
安小雅看著江風收拾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們以前的事。」
江風的手停了一下。
「沒關係。」他直起身，看著安小雅：「記不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還願不願意跟我走。」
安小雅點了點頭。
「願意。」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每次看到這個男人，心口就會泛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心動。
比心動更深。
像是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
拔不掉。
---
次日清晨。
長安城西門外。
一座跨界傳送陣矗立在空曠的平地上。
這座傳送陣是青雲大世界的勢力在墨星留下的跨界傳送裝置。
每十年啟動一次，用於往返青雲與墨星之間的人員輸送。
傳送陣旁邊，南宮魅、洛天依、晏傾城、安小雅已經準備就緒。
江風最後到。
他走到傳送陣前。
回頭。
長安城巍峨的城牆上，最高處的箭樓旁邊，一個玄色鳳袍的身影獨自站在那裡。
風很大。
鳳袍的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冷凝站在那裡，看著城門外的他。
距離太遠了。
看不清表情。
但江風知道她在笑。
因為冷凝這個人，只有在難過的時候才會笑。
他抬起手，朝城牆方向揮了揮。
城牆上的那個身影也抬起了手。
揮了揮。
然後。
傳送陣的靈光亮起。
金色的光芒將江風和四個女人的身影吞沒。
光芒散去。
傳送陣上空無一人。
---
城牆上。
冷凝看著傳送陣的光芒消失。
風還在吹。
但城下已經空了。
她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名叫杜鵑的侍女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陛下，該回去了。早朝的時辰快到了。」
冷凝沒有轉身。
她低下頭，雙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杜鵑。」
「奴婢在。」
「你替我保守一個秘密。」
杜鵑愣了一下。
冷凝的聲音很輕。
「我有了。」
杜鵑手中的湯碗差點摔在地上。
「陛……陛下？！」
「兩個月了。」冷凝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很淺，但很溫柔。
「那您為何不告訴...」
冷凝抬起頭，看向西方。
傳送陣的位置，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在青雲大世界還有兩個深愛的妻子在等著他。他已經離開她們太久了。」
她收回目光。
「如果我告訴他，他一定會猶豫、糾結，一定會放心不下。」
「但他不應該為我耽誤。」
杜鵑眼眶紅了。
冷凝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
「寶寶。」
冷凝在喃然自語。
她的聲音太輕了。
風一吹就散了。
但她還是繼續說。
「你父親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
「等他回來的時候，你應該已經出生了。」
「到時候，讓他抱抱你好不好？」
「只是，娘親也不知道還能否等到他回來。我知道他的心不在我這裡，可能找到他的妻子後就忘了我了。但沒關係，我會銘記他一生的。」
城牆上只有她一個人。
杜鵑已經退到了樓梯口，不敢出聲。
風繼續吹。
冷凝的眼角終於滑下了一滴淚。
她抬手擦掉了。
然後整了整鳳袍的衣襟，挺直了脊背。
「走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女帝該有的平穩：「上早朝。」
她邁步走下城牆。
步伐沉穩。
一步一步。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
與此同時。
跨界傳送的虛空通道中。
金色的光流在四周涌動。
江風和四個女人正以極快的速度穿越位面壁壘。
「接下來就是青雲大世界了。」江風道。
「緊張嗎？」江小小在血影劍里問。
「不緊張。」
「騙人。你心跳加速了。」
江風嘴角一抽。
「那是因為我在想蘇淺月見到我之後會不會拿劍砍我。畢竟我離開了這麼久。」
「她砍你難道不是因為你又沾花惹草嗎？」
「江小小，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不能。」
「我早晚要收拾你。」
這時，光流加速。
片刻後。
前方，一道巨大的光門浮現在虛空盡頭。
光門之後，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青雲大世界。
江風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了進去。
（墨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