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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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玄聽後也不見變色:

  「皇祖母,您對皇孫的一片愛護之心,皇孫全都明白。可有一件事您真的弄錯了,陳寶林確實懷孕了。」

  李太后眉眼間已是藏不住的怒氣,「她是不是懷孕,你帶過來哀家也就清楚了,何必在此多說。」

  裴玄笑了笑,眼底深邃如淵潭,忽然話鋒一轉:

  「皇祖母,孫兒知道您最近正在為麟元表弟的仕途操心,他天資聰慧滿腹才華,就是為人太耿直,才會在吏部被小人算計免了官職。

  御史台的人又死盯著不放,父皇也難做,短期內沒法讓他復官。

  可像麟元表弟這樣的人才只能賦閒在家,那豈不是暴殄天物了嗎?」

  這話是說到李太后心坎里去了。

  李氏作為世家之首,眼下卻全靠她已是古稀之年的兄長李太傅撐著。

  要論年輕一輩,雖然算不上人丁單薄,但家中嫡系不是紈絝就是庸才,一多半都不頂用。

  眼下李家急需能在朝廷上立得住的青年才俊,李麟元身為麟字輩的嫡孫,雖然是幼子,但從小博聞多識,八歲便能寫詩賦做文章,十六歲中進士,被族中眾人寄予了厚望。

  李太后也十分看好這個娘家侄孫,幫著李太傅在背後出力保他進了吏部,卻沒想到李麟元在吏部待了才不到一年,尚未來得及做出實績,就身陷受賄瀆職的官司。

  這件事本來也好壓下,李太傅都已經打點好了。

  可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讓御史台那幫逮誰都咬的瘋狗聽到了風聲,連參了李麟元數十本,還煽動京城的寒門士子寫詩文揭露世家之間官官相護的罪行,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幾方博弈之下,李麟元雖未入獄,但也被免官回家。

  若只是這樣倒也就罷了,就憑李家的勢力,還不至於護不住一個李麟元,也就是等風浪過去了再把他送回官場的事。

  可就是在這時,李太傅忽然重病,李家一時亂了方寸,內外都是一團糟。

  李太后這幾日都在為這些頭疼,因此連皇后的生日宴都並未露臉。

  現在聽太子提起,她眼神複雜,「太子這麼說,莫非是想提攜麟元這孩子?」

  裴玄淡然道:

  「是,東宮正缺一位幕僚。」

  太子的幕僚雖然沒有官職,但李麟元能進東宮就意味著太子接納了李家子弟,將其劃入了自己的黨羽之中。

  這幾年皇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李家必須儘快找一位皇子輔佐,而眾多皇子裡就只有太子能文能武又在朝中掌權,將來最有希望繼承大統。

  李家一直都想拉攏太子,可太子的回應始終冷淡,就連陳月如這個太子妃都是李太后賜婚才塞進東宮。

  太后原本還想著,要是太子一直油鹽不進,那最後李家只能與他撕破臉皮,不擇手段逼著皇帝廢了他,另立儲君。

  但這樣做的代價太大,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想走到哪一步。

  現在太子終於拋出橄欖枝,不管他是為了護著一個女人,還是出於別的什麼用意,這對李家來說都是好的轉機。

  只要搭上了太子這條船,她就有本事讓太子再也沒法把李家人趕下去。

  「好,既然你不嫌棄麟元,那就讓他跟著你。」

  李太后臉上又有了笑容,讓裴玄坐在自己身邊,聊起了家常。

  陳月如看到他們祖孫之間一派祥和,壓根沒人再提陳螢懷沒懷孕的事,心裡涼了大半截。

  她是被國公府傾盡全力教養長大的嫡長女,李娩教給她的不只是後院婦人堆里的事。

  這些前朝的利害權衡,她從小耳熏目染,當然知道李太后這是和裴玄做了一筆交易。

  當著她這太子妃的面,並無一人過問她的意思,就這麼定了。

  而她之前跪在太后腳下哭訴半晌,現在眼睛還在發澀,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要是她再說什麼,不僅裴玄心裡厭煩,太后肯定也要惱火她。

  她畢竟不是太后嫡系的晚輩,當初若不是皇帝防著李家外戚干政,李太后不便將李家的女子直接送進東宮,這太子妃怕是都輪不到她來當。

  太子留在長樂宮用晚膳,太后命人把皇后也請來。

  這時她才看向太子妃母女,「都是一家人,待會兒見了皇后也不必拘謹。」

  陳月如明白太后的意思,這是在敲打她和母親,尤其是讓她不要亂說話。

  但她只是笑了笑,臉上一派乖巧溫順。

  偷偷用餘光瞥著裴玄清俊的側臉,她心中的不甘卻愈發強烈,怎麼也不能相信裴玄這樣以大局為重的男人,居然會為了陳螢在這麼大的事上做了讓步。

  陳螢真值得他如此嗎,他該不會是動了真心吧?

  驟然生出這個念頭,陳月如痛徹心扉,臉上驟然失去了血色。

  若他只是對陳螢的身體感到新鮮,貪圖那賤人在床上的放浪手段,她倒是心中還有安慰。

  可陳螢若真得到了他的心,那她這個太子妃就太失敗了。

  她寧願去死,都不能容忍自己最珍視,甚至做好了一輩子可望不可即也願意為此付出一切的寶物,卻被一個比她低賤千萬輩的賤人奪去。

  只有李娩看出了女兒眼底的異樣,在桌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陳月如朝她看去,在母親眼裡看到深深的擔憂和告誡,端莊地回以一笑。

  等到太子和皇后離開,李娩拉著陳月如向太后告退,找了個無人的地方道: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以後太子也不會再提起,你不要犯傻。」

  陳月如微笑,「當然了,麟元表弟是李家的繼承人,將來也會成為我穩坐正妃之位的助力,太子願意用陳螢的命去換他的仕途,怎麼算都是我們占便宜了。」

  李娩沒想到她能這麼理智,懷疑地看了她一會兒,卻沒在她臉上找出半點不忿,這才放心地寬慰她:

  「陳螢這次連太子一起騙了,你以為太子不會生她的氣嗎?

  殿下會壓下此事,可未必是為了救陳螢的命。我看這裡面蹊蹺得很,當初可是皇后提議讓張老醫官來給陳螢診脈的,弄不好皇后也參與進來了。」

  陳月如沉著地點頭,「母親說的是。陳螢最多也就是一枚棋子,與大局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不知為何,她這般平靜的態度卻讓李娩有些心慌。

  「月如,為娘知道你因為陳螢受了不少委屈,你放心,她生不出孩子,也永遠都撼動不了你的位置。等到她失寵了,你想怎麼處置她都可以。」

  回東宮的路上,陳月如一直想著母親的話。

  只要等到陳螢失寵?

  可是,她真的等不及了。

  陳月如伸手摘了鬢上的金簪,看著上面由宮匠精心雕刻的牡丹花紋,指腹卻在末端輕按了一下。

  機關聲微響,極其隱蔽的暗格凸起,露出裡面放著的藥渣。

  這種毒藥無色無味極其難得,只要一口下肚便能讓人暴斃。

  就算陳螢懂醫術,等她嘗出這是什麼時也已經咽氣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該怎麼避開驗毒的銀針,把這東西送進陳螢嘴裡。

  陳月如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一個人。

  她轉頭看向同乘的凝玉,「那個春桃怎麼樣了?」

  凝玉回道,「她妹妹在我們手裡,對著殿下當然不敢說真話,只說是家裡受了災,父母都快病死了,要回去探望。也如您所料,陳螢顧念著所謂主僕情分,竟然沒有在殿下那裡揭穿她。」

  陳月如笑道,「那就好,讓春桃回錦繡閣。」

  凝玉遲疑著問,「可先前出了冬雪的事,殿下會准許春桃進錦繡閣嗎?」

  「會。」

  陳月如神色篤定,「他以前還在皇后宮裡的時候,春桃是服侍他的宮女之一,後來他搬到東宮,也把她帶上了,雖然一直並未重用,但對她還是信任的。」

  她把簪子的暗格合上交給了凝玉:

  「去換一個樸素些的簪子,把裡面的東西一併交給春桃。為了她的妹妹,她會答應為本妃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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