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將沉淪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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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臘月,朔風凜冽,庭院被皚皚白雪覆蓋,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雪花簌簌飄落的細微聲響。

  庭院中央,烈火熊熊燃燒,火苗肆意舔舐著畫紙,橙紅色的火光在雪地中顯得格外刺眼。

  畫中姣美的容顏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漸扭曲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寧雲舒靜靜地佇立在火堆旁,幾縷碎發被寒風吹拂,肆意地貼在她那白皙的臉頰上。

  她的面容絕美卻毫無血色,雙眸仿若寒星,冷冽而空洞,凝視著燃燒的畫堆,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仿佛眼前被焚毀的,皆是與她毫無關聯之物。

  「公主,奴婢敢問,大人他如何配不上您?您要如此糟踐他的真心?」

  小魚猛然跪在地上,含淚朝寧雲舒發出質問。

  她替大人鳴不平,這麼多年,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知道大人心中一直有一個極其重要之人。

  為了此人,大人一直未娶妻,甚至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哪怕朝中出現一些極為難聽的傳言他都不以為意。

  大人這般好的男子,天下怎樣的女子配不上?

  可他偏偏鍾意的是一個和親七年的長公主!

  而且她還將他的真心視如草芥!

  寧雲舒的嘴唇緊抿,勾勒出一道倔強的線條,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聲音極低:「是本宮配不上他。」

  她不是未出閣的豆蔻少女,也不是家世清白的貴族女子。

  張知熹是她的刀,但他終會因他的削鐵無聲而成為世間名器,而她這個執刀人也終會有一天再無法揮動他的重量。

  結局從一開始便已經註定。

  小魚失神跪坐在地,她抬眸看著寒風中的寧雲舒。

  長公主在民間眾人口中就是一個放蕩輕浮的女人,可她捫心自問,寧雲舒來到府邸的兩次,雖是寡言少語了些,但一言一行皆有公主之尊,半點不似民間傳言那般囂張跋扈。

  而且面對大人的真心都能絕情相拒,更是看不出哪裡有半點放蕩輕浮。

  或許世人對她誤會頗深,至少她感覺寧雲舒並不是一個行為不端的女子。

  相反,寧雲舒一句「是她配不上他」,讓小魚心中頓覺難過。

  她作為一個下人,面對比她身份尊貴之人時便常會有這樣的不配之感。

  而寧雲舒作為長公主,她拒絕大人的理由,竟然是她覺得她不配……

  「公主……」小魚面露愧色,跪在地上正想要解釋,卻瞧見遊廊出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是大人回來了!

  寧雲舒亦是看到了張知熹,他身著一襲朝服從遊廊而來,哪怕是看到了院中的熊熊烈火依舊是波瀾不驚。

  「大人,奴婢有罪!」小魚見狀忙朝張知熹磕頭。

  「都退下吧。」他淡淡說著,朝寧雲舒走近。

  彼時火光映在寧雲舒的臉上,那冷若冰霜的神情越加刺目。

  小魚與一眾下人聞言紛紛退下,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二人與呼嘯的寒風和還在燃燒的火焰。

  張知熹來到她面前,目光看向火焰,道:「那些畫都是臆想之作,燒了也好。」

  寧雲舒微感詫異看向他。

  她一把火燒了他的心意,他竟然半點不生氣?

  想罷,她沉眸厲聲道:「大人要作什麼畫是大人的自由,但若再與本宮有關,本宮見一次燒一次!」

  「為何?」他回過頭來看向她,眼神真摯似一個求學的學子。

  為何!?

  寧雲舒怔住。

  這要她如何回答他?

  難道要告訴他,因為她似乎真的動了心……

  她必須要在這份感情失控之前將它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上前一步,離她跟近一分,一言道出:「難道是,公主怕了?」

  寧雲舒蹙眉躲開視線:「笑話!」

  「那公主為何不敢直視微臣雙眼?」

  寧雲舒呼吸紊亂,倏地後退一步轉過身去:「張知熹,你別再逼我了!」

  忽然,一雙手從身後將她環抱,他的頭輕輕靠在她的耳側,呼吸撩動著她鬢間碎發。


  「微臣豈敢?」他的語氣溫柔似水。

  身旁的火光映照著兩人,儘管寒風凜冽,可她卻感受不到半點寒冷。

  「張知熹……」她語氣軟了下來。

  在匈奴的多少個日日夜夜,她都希望能夠這樣一個人來愛自己。

  一個對她的愛堅定不移之人,哪怕世間眾人皆與她為敵,他依然願意與她並肩作戰。

  張知熹的出現,似從她被遺忘的美夢裡走出來的人。

  似乎只要她握住這隻手,夢將會醒來,他也會不復存在。

  無數次夢醒,她不是在草原的寒冰之上,就是在四面漏風的馬廄之中,亦或是在呼韓邪的穹廬之中,四周皆是染血的刑具……

  「張知熹,放過你自己吧。」她輕聲道。

  他方才都聽見了,她說那一句,配不上他。

  原來是他疏忽了,他一直未正視她的內心,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他一味地想要將她保護好,可卻忘了更重要的事情,應但是先治癒她。

  「承認愛你,便是微臣最大的救贖。」

  寧雲舒心猛然一顫,倏地用力將他推開,目光冷峻直直看著他的雙眼:「夠了!你知道本宮要的是什麼!你既都知道,為何還要一次次擾亂本宮的心!」

  他上前,握住她顫抖的手,眸色和煦:「微臣的真心與公主的目的,有何衝突?」

  寧雲舒嘴唇翕動。

  於他而言,是不衝突。

  可她卻清清楚楚知道,愛是這個世間最大的軟肋,成大事者如何能有逆鱗!

  張知熹從她的眼裡看到了許多情緒,每一種情緒都像是一根針,深深地扎進他的心裡。

  造化弄人才是世間常態。

  他若與她早些相遇,她還是無憂無慮的長樂公主,可他只是一介草民,他連與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若不是恰好他官任員外郎,若不是她恰好和親匈奴,或許他們的故事根本不會有開始。

  所以,他雖有遺憾,卻也不執著於過去。

  但他卻知道,她的過去太沉重,她一直活在過去給她留下的陰影之中,一時間無法走出來。

  「公主,相信微臣,總有一日,你會達成心之所願。而微臣……」他語氣分外凝重,一字一句道,「依舊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那燃燒的火焰式微,北風席捲,灰燼與雪花交雜紛紛揚揚。

  對一個被拋棄了七年的人來說,一句「不離不棄」遠抵世間萬千情話。

  不離不棄……

  寧雲舒眸色晶瑩,染上一抹苦澀的笑容:「若本宮沉淪其中,又是一個深淵,後果會如何?」

  「公主儘管沉淪,後果微臣來擔。」

  他的吻輕輕落下,如同初春的細雨般溫柔而細膩,帶著炙熱的深情,緩緩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風雪依稀,天地間一片朦朧,灰燼隨風,恰似畫中桃花紛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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