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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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轉涼,院中的銀杏樹染黃,秋風起,漫天的落葉似一院蹁躚的枯葉蝶。

  八角亭中,桌上是熱茶與顧凌瑤剛差人送進宮的醉月樓點心。

  寧雲舒闔眸半躺藤椅上,點心茶水卻是半點沒動。

  已經整整兩日,命長歌去打探徐舟衣離宮真相,竟然還沒有半點消息。

  「公主!」小宇子疾步而來,「大消息!大消息!」

  鶯鶯上前半步,雙手叉腰怒視來者,壓著聲音道:「公主正在小憩,你小聲點!」

  「讓他說。」寧雲舒淡淡開口。

  小宇子喘了幾口大氣,道:「公主,小的聽說,長遠侯不日便要抵達都城了!」

  寧雲舒睨眼。

  長遠侯,徐舟衣的爹,定國侯的嫡子。

  繼承了定國侯一身本事,上陣殺敵屢立奇功,所以得賜封爵位。

  賢妃說青州派了人來接她,竟然是長遠侯!

  這太不對勁兒……要如何重視這門婚事,才會派一位侯爺親自前來?

  可若是長遠侯意不在接她,那又是為何而來?

  寧雲舒蹙眉看向檀巧:「微雨閣可有消息?」

  檀巧微微搖頭道:「人至今未回。」

  「怎會如此……」寧雲舒沉吟,哪怕沒有打探到消息長歌也斷然會回來稟告。

  她面色凝重起來,事情似乎在一點點失控。

  長歌乃是微雨閣所有暗衛里輕功最好的,所以打探消息這種事情她向來都是放心交給他。

  若是連他都探查不到什麼消息,其他人更是沒用。

  不過現在,他卻失聯了。

  難道是……出事了?

  「公主,他莫不是知曉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被人給……」桂嬤嬤眼中暗藏驚愕。

  寧雲舒沉思片刻,道:「秘密傳信高都知,若人還在宮裡,殿前司自能尋到。」

  「是。」桂嬤嬤鄭重點頭,眼中流露出對寧雲舒的佩服。

  原來公主從那麼早以前埋下的棋子竟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天色漸晚,各宮掌燈,禁軍巡邏的腳步聲從宮牆外傳來。

  書房中,寧雲舒正在查閱永寧殿眾宮人的調遣記錄冊。

  她確信她身邊有寧南州的人,否則他不可能會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如今雖暫時與寧南州達成合作,可這個內鬼若是不找出來,始終是個隱患。

  「公主。」門外傳來檀巧的聲音。

  寧雲舒合上冊子,用普通的書冊掩蓋。

  「何事。」

  「高都知來了。」

  寧雲舒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高都知竟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親自來見她……

  「讓他進來。」她柔荑暗握,心下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片刻後,高都知疾步而來:「卑職參見長公主!」

  寧雲舒看著眼前年過三旬的男子,長相十分剛毅,眉宇之間都透露著一股天然的正氣。

  此人身居都知一職,乃是殿前司中掌握著部分實權的中級武官。

  當初寧雲舒回宮後借要親自挑選永寧殿宮人的名頭去過內侍省,她翻閱許多資料,殿前司有些身份的武官信息她幾乎都看過。

  之所以會選中高江,是因為他上有重病的六旬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個孩子。

  武夫的俸祿並不高,他家中條件又是一眾殿前司武官里最為拮据是。

  有如此軟肋,正好拿捏。

  從那時候開始,她便暗中命人給高江銀子接濟他。

  「卑職一直不知是長公主在暗中救助,實在慚愧!如今知曉,請容卑職叩謝長公主大恩大德!」高江說著鄭重的雙膝跪地叩頭行禮。

  僅他那點微薄的俸祿,只負擔母親的藥費都已經勉強。

  甚至在最艱難的時候,他曾想過,或許讓母親死了一了百了才是最好辦法……

  還好此刻出現的神秘的接濟,一個面生的宮人每月都會給他一袋銀子。


  可那宮人卻一直不肯透露幕後之主。

  但因為一直多了這些銀子,他的母親才能夠安然至今,他的妻兒也才能衣食不愁!

  然為了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哪怕知曉是個陷阱,他也只能選擇跳進去。

  他曾猜測過究竟是何人如此幫襯他,卻萬萬沒想到此人會是長公主。

  所以當今日那宮人再次找到他並且說出需要他尋人之時,他沒有絲毫猶豫,暗中吩咐手下禁軍,動用一切手段在宮裡尋找那人。

  寧雲舒微微抬手道:「都知起來說話。」

  「是!」高江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寧雲舒。

  他對於寧雲舒的第一印象與眾人一般是極其厭惡。

  只因為她一回宮便大肆豢養面首,還傳出身染髒病之事,行事實在乖張令人不齒。

  然而他對她的印象改觀是從秋獮開始。

  雖然他並未去圍場,但聽去了的兄弟們回來都在津津樂道。

  說她竟然能聽聲辨位可百步穿楊,更是與青州的小世子一同奪得了秋獮魁首。

  這種種事,不像是一位驕奢淫逸的公主能做出的。

  所以他實在是好奇寧雲舒究竟是個怎樣之人。

  如今得知她便是那暗中接濟他的神秘人,心中情緒更是複雜。

  「高都知是個明白人,本宮便也不與你兜圈子,本宮要的人呢?」寧雲舒面色平靜。

  高都知想起正事,表情分外嚴肅,道:「兩日前天牢中來了一人,辨體徵外貌皆恐怕正是公主要尋之人。」

  「天牢?何人所授命?」

  「此人被關押在天牢最秘密的暗囚之中,乃是殿前司都指揮使親自關押進去,卑職無從得知究竟是授命於何人。」

  寧雲舒擰眉思考。

  殿前司直接聽命於皇上,可此人卻能夠直接命令殿前司都指揮使……

  她倒吸一口涼氣:「他人如何?可有話要帶給本宮?」

  高江臉色分外難看,道:「長公主,卑職無能,無權將其直接釋放。可此人也不信卑職,不肯對卑職吐露任何。」

  寧雲舒起身:「本宮親自去!」

  「可若是被人發現卑職與長公主……」高江神色慌亂。

  若是被人知道他替長公主做事,必將招惹更大的麻煩!

  「放心,本宮不會為難你。」

  子夜,皇城一片靜謐。

  禁軍換班之際,寧雲舒喬裝成禁軍,跟隨高江的隊伍一同前往天牢。

  抵達天牢後,高江便令眾人散去,隨後再將寧雲舒帶往天牢最深處的暗囚。

  越往裡面走,燭火越陰森幽暗。

  霉腐混合著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偶爾牢房中鐐銬碰撞聲在死寂中迴蕩。

  高江停下腳步:「公主,就在前方了。」

  寧雲舒緩緩靠近,這是一處極逼仄潮濕的牢房,能被關押在此處的,據說是犯了彌天大罪。

  寧雲舒不知為何長歌會被關押到這種地方來。

  他究竟是知道了什麼的秘密還是得罪了什麼人?

  她緩步走到牢房門口,借著昏暗的燭光,她看到了裡面之人。

  剎時間寒意襲遍全身,瞳孔不禁顫抖。

  牢房之中,那人身著襤褸衣裳,污漬與血漬層層交疊、斑駁難辨,早已瞧不出衣物原本的顏色。

  他無力地趴在地上,當緩緩抬起頭的剎那,毫無血色的面容之上,雙眼陡然亮起一絲微光。

  他急切地想要靠近寧雲舒,一點點艱難挪動身軀,可雙腿仿若失去知覺,不聽使喚,只能一路在地面上拖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長……長歌?」

  她難以置信眼前狼狽至極的人會是記憶里那個手持長劍翩翩起舞的男子。

  他雙眸微顫,手顫抖地朝她伸出,聲音嘶啞,艱難道出:「公主……不要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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