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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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省門前,張知熹垂首行禮:「微臣恭送長公主。」

  寧雲舒臉上帶著淺笑緩步離開,餘光瞥了門下之人之眼,嘴角的笑意更是壓不住。

  見她離開,其餘各部一眾吃瓜群眾才紛紛聚集而來。

  方才眾人只聽得蘇越怒罵長公主,本以為此人必死無疑,沒想到張知熹回來了。

  只三言兩語,就讓長公主寬恕了蘇越的大不敬之罪!

  臨走前還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叫長公主竟然帶著那般如沐春風的笑意離開。

  「師父,您答應長公主什麼了?!」蘇越上前焦灼詢問。

  張知熹看向他,眼中是幾許失望。

  一旁屋檐下的同僚笑道:「張大人莫不是答應了『以身相許』?」

  蘇越聞言氣得雙拳緊握欲上前與其理論一番。

  張知熹卻置若罔聞轉身朝禮部院中而去。

  「師父!」蘇越連忙跟上。

  身後那些非議更多,不懷好意的笑聲此起彼伏。

  張知熹的清高有人敬佩亦有人妒忌,這個院落里更是少不了等著看他跌下神壇之人。

  可他不屑計較。

  流言罷了,若是在乎才能成為重傷人的利器,若是不在乎,也就與玩笑無異。

  「師父您為何不與那些人辯駁?您可知他們在背後是如何詆毀您?!」蘇越語氣激動,眼中含淚。

  張知熹頓住腳步回過身來目光看去,凜冽之色令人一振。

  「師、師父……」蘇越微微顫抖,倏地雙膝重重跪地,「師父我錯了!是我口不擇言連累了您!師父,您罰我吧!可我無法眼睜睜看著您受長公主脅迫!那樣聲名狼藉之人,怎配與您相提並論!」

  張知熹沉眸,語氣低沉:「越兒,明日我會為你請調,從今以後,為師不能再護你,切記謹言慎行,斷不可重蹈今日覆轍!」

  蘇越聞言渾身僵住,眸中是難以置信。

  「師父您要趕我走?」

  張知熹輕吸一口氣,面色清冷倨傲,負手道:「嗯。」

  「為何?!」蘇越難以理解,神色慌亂起來,「師父可是擔心我得罪了長公主?可我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師父,不是您說的臣者非有所畏而不敢言,知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誅於後,然弗敢畏也!」

  張知熹轉身不再看他。

  他知曉蘇越今日之錯,並非直言不諱,而是冒進與有失分寸!

  長公主的事情,朝臣豈有資格妄議。

  蘇越未曾經歷過當年的內憂外患,不知那時的大肅危在旦夕,更是不知她是如何踏上和親之路,如何被送入匈奴手中。

  可他知道,所以他清楚,天下無人有資格批判她。

  他亦是明白寧雲舒想要的是什麼,將蘇越留在身邊,也只會徒增其危險。

  張知熹想罷不再言語,決絕朝房中而去。

  徒留蘇越跪在殿中聲嘶力竭:「師父!師父徒兒錯了!您不要趕徒兒走!師父……」

  宮巷,寧雲舒朝來時路而回。

  若非是今日去了尚書省一趟,她倒不知道世人竟然如此看待她,又如此編排張知熹。

  可最有意思的,還是那一句「他已有了意中人」……

  桂嬤嬤一路都注意著寧雲舒的神色,在尚書省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出來後卻一直嘴邊噙著笑意,只不過那抹笑意分外陰冷,叫人看得不寒而慄。

  「長公主。」桂嬤嬤還是忍不住開口,「那蘇越如此無禮,當真算了?」

  寧雲舒微微挑眉看去:「本宮已答應了張大人,莫不是要出爾反爾?」

  他問她有何條件,她附耳說她還沒想好,只當他欠下他一個承諾。

  他沒有反對,便作是應允。

  他要救他心愛的徒兒,也不得不答應!

  至於她到底要他做什麼,那可太多了,只是一時間沒想好先做何事更有趣。

  想著,寧雲舒自是心情不錯的,至於那些謾罵,若是言語能夠對她造成任何傷害,那她在匈奴時早死了千萬次!

  桂嬤嬤嘆息:「公主,老奴只是擔心,一個區區小官都該在您面前如此放肆,若不加以懲戒,只怕朝臣更是不將您放在眼裡。」


  寧雲舒冷冷一笑:「那群酒囊飯袋?呵。」

  她還瞧不上!

  桂嬤嬤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被人聽了傳出去,公主罵文武百官是酒囊飯袋那還得了,肯定是參她的摺子都要堆疊成山的。

  「公主慎言吶。」桂嬤嬤低聲提醒。

  寧雲舒微微聳肩:「就是被人聽見又能奈本宮如何?」

  她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了一人聲音。

  「長公主!」

  沈琰從御書房離開正欲出宮,遠遠便看到寧雲舒從尚書省的方向而來。

  毋庸置疑,她定是去尋張知熹了!

  她怎就對張知熹如此執著?莫不是正如傳言,她看上張知熹了?

  不,這絕不可能!她必定別有所圖!

  她當初對他的心意大肅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區區一個張知熹,怎可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而且……

  他今日進宮之時無意間聽見幾個宮人私語,他們竟然說她還是……完璧之身!

  如此謠言他雖不知從何而來,但既是在傳,那定不是空穴來風!

  想來那日在朝陽宮大殿上那眼神的老嬤嬤,或許是她放出的消息。

  完璧之身,她?這……怎麼可能。

  沈琰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

  許多事情,他想不明白,所以要問個清楚!

  寧雲舒看著沈琰朝她而來,他走路帶著風。

  七年前的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而如今的他,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那是久經沙場之人而特有的。

  但唯一不變的是他那冷峻的臉色,在她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這個表情。

  曾經的她,為這張面龐痴迷,而如今再看到他這神情,她只覺得晦氣!

  「大將軍有何貴幹?」她面色平靜,語氣中卻是帶著幾分不耐煩。

  她還不到與他博弈之時,並不想與他牽扯過多。

  沈琰也感受到她的語氣帶刺,不由得面色又陰沉了一分。

  她就這麼討厭與他說話嗎?那日在太極殿外,她也是這般。

  不知為何,他覺得胸口似壓了一塊巨石,沉聲開口:「公主,借一步說話!」

  寧雲舒直視他眼睛,那雙眼睛如今看來竟是這般無情,怎麼七年前的她就能傻傻地看不見呢?

  「沒空。」她淡淡說罷轉身離開。

  沈琰瞳孔放大,顯然沒料到她居然轉身便走了!

  當年哪次不是她找千奇百怪的理由跟在他身邊,可如今她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舒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寧雲舒身形一怔。

  許久,許久沒聽過這個稱謂了,因為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喚她。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如此親昵的稱呼是不是說明他的心裡有她。

  可她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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