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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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吹進殿中,燭火搖曳,人影重疊。

  張知熹俯身行禮:「公主,這於理不合。」

  寧雲舒輕笑出聲:「禮數與你而言,當真如此重要?」

  張知熹沉默不語。

  她貼近他耳旁:「當年若不是禮數,或許……」

  他倏地後退一步與她保持恰當的距離:「公主慎言!」

  「張大人是怕壞了禮數才不敢看本宮嗎?」她再上前一步。

  張知熹頓了頓,鄭重抬眸,他周身如覆寒霜,一張俊美的臉在燭火之中卻無比疏離冷漠。

  「公主若想學琴,自有太傅相授。」

  寧雲舒嘴角含笑,淡淡道:「本宮要的人,自然是天下最好的人。張大人不願意本宮不勉強,反正本宮去與皇上說也是一樣。」

  張知熹微微抿唇,這根本就不由得他拒絕!

  「寧雲舒!」寧煜實在看不下去大步走來,「怪不得要被人告狀,還連累雪兒一起受罪!這七年在匈奴你當真是把禮義廉恥忘得一乾二淨!」

  寧雲舒冷冷一笑,最後倒又成了她的錯了。

  寧煜罵完又看向張知熹,疑惑問道:「張大人是何處得罪了公主?」

  遠遠便看見她又在為難他,方才撫琴之事本就已經令人覺得有鬼,今日一定要問個清楚!

  張知熹若有其事地仔細思考一番,但終究是想不出答案。

  「張大人才情令人敬佩,我不過想學之一二罷了,皇兄又何必無端揣測?」寧雲舒柔荑輕握,在他眼裡,她做什麼都是任性妄為。

  寧煜欲言又止,看向張知熹:「張大人夜深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

  張知熹明了,行了個禮便退去。

  寧雲舒並未在意,反正她最樂意做的事情便是不擇手段地達到目的!

  張知熹是她最中意的人選,她絕不會放過。

  殿中人已經越來越少,沈琰亦是動身離開,只是那原本就陰沉的臉此刻又黑了一分。

  寧雲舒餘光瞥見沈琰的身影,她微微愣神,他是一直在那兒還是才起身離去?

  她不禁蹙眉。

  見四周沒了大臣,寧煜才語氣凝重道:「雲舒,這七年為何你半點長進都沒有?還是如此任性!張知熹是什麼人,豈是你能覬覦?」

  寧雲舒聞言眉頭蹙得更深。

  覬覦?他以為她是看上張知熹了?

  「皇兄,若論身份,我如何不能?」她反問。

  寧煜深吸一口氣,臉色難看至極:「張知熹那樣人物,朝都世家小姐隨意挑選即可,他怎看得上一個和過親的公主?他得父皇重用,即便你向從前對沈琰一樣去求父皇賜婚,父皇也斷不可能答應!所以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再丟人現眼!」

  「哈哈……」寧雲舒好一番笑。

  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她一個殘花敗柳配不上那般矜貴權臣。

  寧煜見狀越加氣急:「寧雲舒!我同你認真說,你卻以為是玩笑?!」

  寧雲舒噙著笑道:「皇兄莫生氣,我只是笑你想多了,我對張大人絕無非分之想。」

  寧煜將信將疑:「若不是心生愛慕,你方才還叫別人去永寧殿日日相見?!」

  「皇兄,從前是雲舒不懂事,日日貪玩,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如今不同,我身為長公主,自當才情兼備做天下女子表率,所以才想請張大人做老師,難道這也有錯?」

  寧雲舒語氣真誠,笑意也收斂了不少。

  寧煜冷哼一聲:「你倒是想得美,張知熹那麼愛護羽毛之人,能應你要求才怪!」

  「應不應那便是我自己之事,皇兄不必擔心。」

  「誰擔心了!」寧煜無奈嘆息,「反正今日之事也是與你提個醒了,若是日後你再行為不端真叫人抓住了話柄,我與母妃也保不了你!」

  保?他們何曾想過要保她……

  寧雲舒笑容莞爾:「是,雲舒明白了。」

  寧煜說不出的心煩,明明她一直談笑言語,可他卻總覺得怪怪的,她的笑甚至令他有幾分不適。

  可今日之事,原也是她受了委屈……罷了,不與她多計較了。


  「好了,早些回去吧。」他揮手說著。

  寧雲舒也不再多言,帶著桂嬤嬤與其餘宮人離去。

  見她離開,一直還坐在席間的兵部侍郎之子李俊疾步來到寧煜身邊,一臉惋惜道:「大殿下,長公主已有鍾情之人,我是不是沒機會了?」

  寧煜瞪了他一眼:「放心,哪怕她真喜歡張知熹,那也絕無可能,父皇是不會同意的,張知熹可是他最看重的臣子,他的婚事,父皇早有打算。」

  聞言李俊鬆了一口氣,忙不迭點頭:「那便好!」

  「還有誰比我更了解自家妹妹?你且放心,有我支招,這駙馬遲早是你!」寧煜胸有成竹。

  李俊雙眸泛光,已是迫不及待。

  若是成為了駙馬,哪裡還需要累死累活地考取什麼功名!只要把長公主伺候好了他便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所以就算是和過親又怎麼了,畢竟女人嘛,熄了燈不都一個樣!

  入夜,永寧殿鳳春池中,熱氣氤氳,周遭半透明的流光白紗在燭火中搖曳生輝。

  池水裡花瓣飄蕩,寧雲舒浸泡在熱水中,側身倚靠在池壁,桂嬤嬤在岸上手持黑檀木梳悉心為她梳著長發。

  「公主,老奴不明白,今日昌都郡主如此詆毀您,為何不將其趕出宮去斬草除根?」桂嬤嬤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

  她家公主此番回來殺伐果決,但今日對郡主的懲罰未免過輕了些。

  雖然貶到了浣衣局,但始終還在宮裡,待日子久了皇上氣消了又念其好處恢復封號,到時候恐會徒增麻煩。

  寧雲舒鳳眸微闔,水汽沾染著她長長的睫毛,勾唇道:「她所恨之人非我,留她在宮中才有得好戲看。」

  桂嬤嬤手上動作一頓,這才明白寧雲舒是想借刀殺人,不過這把「刀」只是先做了埋伏,有朝一日必定派得上用場!

  她繼續替寧雲舒梳發沒再過問,她雖然不清楚公主此番回宮後究竟有何目的,但她是自己的主子,亦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無論公主做什麼,她都願意跟隨!

  翌日一早,寧雲舒起身後還未來得及用早膳便被人請到了未央宮。

  剛走進殿中便見賢妃臉色陰沉坐在椅子上,周遭氣壓甚低。

  「女兒問母妃安。」寧雲舒欠身行禮。

  她昨夜就料到了今日一早必定會被請來此處一遭,畢竟她的又一步棋已經落子。

  「童童,你可有話要與母妃解釋?」賢妃看向她,目光銳利很想將她的心思看穿,可如今不僅不知道寧雲舒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更是覺得一看到她便會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寧雲舒佯裝疑色:「女兒不知母妃何意?可是發生了什麼?」

  賢妃持疑,她怎麼會不知道!那賤婢可是從她永寧殿出去的!

  「昨夜皇上寵幸了你宮中一啞女,此事你可知?」賢妃直言,認真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寧雲舒訝異:「是如煙那丫頭?!」

  賢妃見狀更是疑惑,難道她當真不知?

  一旁賢妃的貼身宮女綠芙解釋道:「長公主有所不知,今日一早娘娘便得到信,說是皇上昨夜召了您宮中的啞女侍寢,今日一早便封為了燕美人。」

  「竟有此等事情……可這與我何干?」寧雲舒一臉無辜。

  賢妃看了一眼綠芙,綠芙微微頷首,繼續道:「長公主,如煙那賤婢從前絕無可能出現在皇上面前,而皇上昨夜之所以召她侍寢,是因為接風宴上您將她安排給皇上侍酒。這難道,只是一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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