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燃燒的家園(25)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後一日,祭壇中的沉默有如實質,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其中。侍從們被更換了一批,更加小心謹慎地服侍他們三人。

  或者說,用「監視」二字更為恰當。

  郁笛很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窺伺,她低眉垂眼地跪在地上,實則也在偷偷打量著他們,尤其是那個一直站在自己正對面的人。他沒有任何明顯的外貌特徵,高高瘦瘦,整個人的氣質遠比一般侍從來得陰沉。

  要知道,這些侍從們不能說話,沒什麼娛樂活動,在密閉的環境下久居,他們的性格本身就非常內斂。這個人給郁笛的感覺仿佛是一朵厚重的烏雲,內里不知隱藏著多少暴烈的危險。

  她握緊了懷裡的弩,將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人身上。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膝蓋的刺痛一跳一跳的,麻癢順著神經爬到郁笛的脊柱,她一動不動,宛如石化,直到喚醒的鼓聲響起,她才悠悠然睜開了雙眼。

  「你們看到了什麼?」粗嘎嘶啞的聲音自那人喉中傳來,在石室中顯得格外突兀。鄂豐微微蹙了眉毛,容衣更是詫異地看著他。

  那人的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郁笛,似乎勢必要得到她的回覆。郁笛微微昂起頭,並不看他,而是注視著虛夷神像。

  「晦摩人,你看到了什麼。」那人的呼吸聲更重了一些,仿佛多說兩句話就要斷氣似的。

  「我看到未來。」郁笛握拳按心,附身而下向虛夷神像行了晦摩一族的敬禮。那人卻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再次問:「再說一次,你看到了什麼。」

  若郁笛恐懼,那她就該說,自己什麼也沒看到。若這裡只有她一個人,那說什麼都無所謂。但鄂豐與容衣還看著,她要是認慫,後面的事就沒法辦了。

  「我看到未來。交墟人,你這是在祭壇里質疑神麼?」

  那人低頭盯著郁笛的眼睛,他在裡面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畏懼,她的目光純粹而真誠,這讓他一向堅定的心裡產生了些許動搖。

  難道,她真的聽到了神誨?難道,虛夷真的不再眷顧交墟?

  他不敢想像。

  殆染首領要他殺了郁笛,他說角額的發瘋是郁笛造成的,是晦摩人妄圖假傳神誨,帶領人類走向滅亡。可現在,不得不懷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違背了神明的旨意。

  ·來自交墟的秘密侍從瀆惡,原本做好了替神明清理不敬者準備的他,此時此刻,陷入了猶豫之中。

  作為最恭敬的侍從,瀆惡向來遵守大祭司的話語。大祭司是虛夷神的口,他便是虛夷神的刀。當這把刀開始懷疑口說的話時,會是誰占據指揮權呢?

  郁笛站起身來,雙手揣在袖子裡。

  「神說,最為衷心的僕從,若得到超出他們意志的權力與財富,也會墮入沉淪魔的手中。交墟人,你也要與他們共沉淪嗎?」

  一旁的鄂豐聽到這話,心裡忽地一陣戰慄。這是警告,這一定是警告!他算是明白了,虛夷神已經不再護佑交墟,自妘晁祭司上任以來,虛夷神所眷顧的,成了受苦的晦摩人!

  他一定要阻止父親再與交墟來往!

  瀆惡上前一步,遮著手臂的長袖下隱隱有一道堅硬的凸痕。容衣倏然起身,將郁笛攔在自己身後:「你要做什麼!」

  「……」瀆惡粗喘著,雙目通紅,如被迫入死角的野獸一般。郁笛抓著容衣的腰探出頭,忽地沖他做了個鬼臉,在瀆惡撲上來的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噗地一聲,箭頭沒入瀆惡的脖子。容衣閉著眼睛,本已做好受傷的準備,卻沒想到上一秒還氣勢洶洶的傢伙,下一秒竟然跟見了鬼似的,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開始抓撓起自己的皮膚來了!

  郁笛收起小弩,拽了拽容衣的袖子。

  「他瘋了。」她說。

  容衣護著郁笛後退兩步,清了清嗓子,對圍觀的侍從們說:「交墟人受沉淪魔的指使,派人刺殺神子。刺客已經受到懲罰,請你們送他回去。」

  侍從們恍若未聞,只見他們一個個都從袖子裡拔出尺長的刀來,向三人逼近。

  「你們要幹什麼!」鄂豐冷著臉道,「是想對我們所有人動手不成?!」

  其中一人怪叫一聲,揮著刀子便朝容衣刺過去,容衣險些便被刺中要害,郁笛拽著容衣的袖子把他扯開,撿起瀆惡的刀,一刀捅進侍從的大腿。那人呼痛倒在地上,容衣還愣在原地的時候,鄂豐二話不說撿起刀子,面露兇惡地與侍從們對峙。


  「我說,這樣做的後果交墟人知道嗎?」

  流著血的侍從突然抓住鄂豐的腳踝,一口咬了上去。鄂豐痛得調轉刀頭,直接送進那侍從的後背。同伴的瘋狂和死亡讓侍從們更加確定了,今日如果這三個人不死,他們絕不會有任何好果子吃。鄂豐的話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需要聽從命令做事便好。

  「快跑!」鄂豐踹開朝他撲過來的人,率先往宿舍沖了過去。他想得很清楚,祭壇兩邊,一邊是出口的甬道,一邊是宿舍。明日若他們沒有按時出現,一定會有人來找他們。宿舍連著廚房,有吃有喝,從裡面堵死門,把侍從們關在外面,只要一晚,他們便能得救。

  容衣一把抄起郁笛,便要跟著鄂豐,郁笛卻扯著他的頭髮讓他往出口跑。

  「可是……」

  「聽我的!!」

  郁笛不容置疑道。

  無論何時,逃生的方向,都絕不能是死路。

  容衣肩膀上被刺了個窟窿,抱著郁笛跑有些費勁,郁笛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將剩下致幻劑和鎮靜劑都拿在了手中。射擊跑動的目標難度更大,失了准,藥物浸在衣物上,便發揮不了太大作用。容衣故意落在郁笛後面,用拾來的刀勉強抵擋著對方的攻擊,卻被砍中了另外一邊的肩膀,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容衣!」郁笛射出最後一枚弩箭,就地打了個滾,撿起刀便往侍從們的跟腱上砍,拼著胳膊上挨一刀,她躥到其中一人胯間,用力揮砍,噗地一下,將刀刃送進了對方的股動脈!

  巨量的鮮血噴湧出來,趁著另外一人愣神的間隙,郁笛如法炮製,低矮的身高倒是帶給她一定便利——這些人砍她的時候,一個不慎便會砍到自己身上。

  容衣死死按著傷口,時不時伸伸腿,試圖把那些人絆倒。郁笛將所有人都料理掉後,才擦了擦臉上的血,丟下刀子查看容衣的情況。

  「你感覺怎麼樣?」她撕下衣裳將容衣的傷口緊緊裹住。

  容衣虛弱地笑了笑:「這就是……神子嗎?」

  郁笛扒開他的眼皮,心道一聲糟糕。容衣有可能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昏迷,這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該怎麼做?!!

  容衣靠在郁笛腿上,眼神不住地往她兜里瞅。

  「你剛剛……拿的……那是……什麼武器……很、很精巧……」

  郁笛捂住他的嘴:「別說話了,等我們出去,我送你一個。」

  容衣動了動腦袋:「別捂……太……髒了……不好聞……」

  郁笛在他身上擦了擦手,怒道:「不許說話!我現在要想辦法救你!」

  「嗯。」容衣輕輕點了點頭,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今日一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