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月亮,不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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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偉航說:「去年你跟著領航的援疆團隊來喀什之前,我就從上海援疆前指的人口裡聽說了你。上海聯絡處的李兆照主任還專門給姜總指打了好幾次電話,拜託這邊的人多照顧你。小宋,其實自從你到了這兒,我們前方指揮部就一直在關注著你呢,你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知道嗎?」

  宋心田答道:「這我當然知道,李主任也經常叮囑我要多和你們前指的人走動,我只是,只是……」

  褚偉航露出了慈愛而讚許的笑容:「我明白,我們這些人都明白的,你是堅強而且獨立的孩子,有足夠的能力一個人為事業奮鬥,我們參與進來,反而會約束你,拖慢你奮鬥的腳步。所以姜總指他們寧願只默默關注你,任由你這隻小鳥飛上藍天自由翱翔。再說,你也不是一個人啊,有領航這樣好的團隊包圍著你,你怎麼可能不安全,需要額外的照顧呢?」

  與父親並肩工作過,褚院長可以算是他的老戰友了吧?

  宋心田仿佛有千言萬語想對褚偉航說,可那些話涌到嘴邊,終究只化為了簡單的幾個字:「褚院長,謝謝您,不,是,是謝謝你們。」

  熱依木江不好意思地向宋心田道歉:「對不起心田姐姐,是我不好,嚇到了你。我,我是最近才聽褚院長說,宋醫生的女兒來了喀什,在保稅區一家新能源汽車公司工作。我特別想見你,想見到救命恩人的女兒,但等我看見你出現,又特別愧疚,就想躲起來,所以……」

  宋心田一隻手按住熱依木江的肩膀,柔柔地說:「你為什麼要覺得愧疚呢?不,你應該驕傲,像我一樣為爸爸感到驕傲,畢竟你是他一生救助過的最後一個病人啊。」

  「是的,我是,最後一個。」

  一句話,說哭許多人,「最後」,在宋心田的話語裡能直接和生離死別劃等號,誰聽了又能不動容?

  當大家都明白了今晚發生的事到底是因為什麼,自然是說不出的感動。

  陸衡再也不怪陸文明打他一巴掌,就算沒人說他,他也很自責,知道自己確實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逞能當英雄。

  褚偉航說:「如果不是因為受老宋影響太深,我不可能有參與援疆的決心。不過自從來到這裡,看著一個又一個病人從我管理的醫院康復出院,你們能體會我有多欣慰嗎?不管怎麼說,我也理解了宋霖,明白當初他為什麼要義無反顧地去支援阿克蘇了。生命無價,拯救無價的生命,職責重於泰山。」

  熱依木江也說:「宋醫生治好我的心臟病的時候,我只有四歲,記憶力還不是很強。但是後來每一年我過生日,爸爸媽媽都會緬懷宋醫生,指著他的照片告訴我,是那個醫生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能活到這麼大。醫生這個職業,就對我產生了很深很深的影響,讓我立志將來一定要學醫。你們看,現在我兌現了自己的諾言,這個諾言,也是對宋醫生立下的。」

  誤會解除,陸衡真誠地向熱依木江說對不起,熱依可真是率真的新疆小伙兒,笑著說:「你幹嘛要覺得對不起我呢?心田姐能找到一個像你這麼在乎她的男朋友,我可高興著呢。陸衡哥,將來不管過多少年,你也一定要這樣對她好啊,不然我會替她打抱不平的!」

  *

  陸文明想和陸衡與宋心田一起回宿舍,陸衡一個勁朝他使眼色,又說:「褚伯伯開車帶你來的,人家想再送你回,就不要推辭嗎,路上還能多聊一聊呢。」

  陸文明哪能不懂弟弟那點小花花腸子?朝陸衡吐吐舌頭,樂呵呵跟褚偉航走了,兩人也帶走了熱依木江。

  跟宋心田一起慢慢走回宿舍,陸衡兩邊嘴角始終是朝上翹的。

  宋心田不說話,他也不吭聲,但嘴巴沒閒著,不笑就吹起了口哨,吹的是一首《童話》,本來帶著淒涼意境的歌曲,給他吹出了動感十足的歡快感。

  這一次,是宋心田先忍不住,問他:「這幾個晚上,跟蹤我的人都是你吧?」

  「啊?」陸衡頓時閉嘴。

  宋心田:「你白天呆在工地上,晚上回公司跟著我,不累呀?」

  陸衡搓了搓凍紅的耳廓,於是耳廓都紅得泛光了,「啥,啥呀?我哪有跟著你?不就是要去,拿東西嘛,看你加班到那麼晚,順道,跟你一起回宿舍。」

  宋心田不走了,停住腳瞪著他:「順道跟我回宿舍你不喊住我?我看最鬼鬼祟祟的人是你好伐?你知道我發現給人跟著有多害怕嗎?最該給踹一腳的人也是你!」

  邊說邊去踢陸衡,名義上是在為熱依木江報仇。

  陸衡急忙躲閃,邊躲邊求饒:「你怎麼這麼喜歡踢我呀?療養院那次都把我踢進醫務室了,怎麼還踢呀!」


  宋心田氣到要笑死:「你進醫務室是因為給我踢的?不是因為跟你爸一起摔的?」

  陸衡:……

  空曠冷清的小路上,男孩和女孩追逐嬉鬧,笑聲在冷空氣中迴蕩,竟使春寒料峭的季節變得充滿了溫暖。

  鬧了一會兒,宋心田正打算繼續往前走,卻冷不防被陸衡一把抱住,他抱她那樣緊,就好像兩人剛建立戀愛關係時那樣,她怎麼也掙脫不了他的臂彎。

  於是,她不想掙脫了,安靜地停歇下來,猶如一艘航行很久的帆船,停泊進了一處沒有風雨的港灣。

  「心田,對不起,水晶球的事,原諒我好嗎?」貼著宋心田的臉頰,陸衡對她說。

  「他這是第幾次在向我道歉?但也只有這次,不像過去那樣敷衍,那樣無所謂了。」

  宋心田止不住這樣想,喃喃說道:「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是我太較真了,先入為主地認為你應該主動問我水晶球的來歷。」

  然後她抬起頭,輕輕捧起陸衡的臉,兩個人離得這麼近,鼻尖碰鼻尖,漸漸地,沉重的呼吸聲混合在了一起。

  「心田,我從你眼中看到了月亮,你的眼睛將月亮裝了進去,不管是在上海還是在新疆,我都能留住她了。」

  「陸衡,你也是,我也從你的眼中見到了月亮。從今往後,不管我們在哪兒,也不會丟失那一輪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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