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人魚公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師父,我不能走,」我據理力爭說:「東荒局勢並未定,當時力薦我來的龍王三太子如今身死,兇手也沒有抓到,我若就這麼一走了之,只怕很難給龍族一個交代。」

  「這些自有武神殿下善後,你就不用操心了,」玄女師父堅持說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需隨為師回天界閉關療養,否則.」

  她沒有再說下去。

  「否則.什麼?」我敏感地問。

  「否則你的身體就要垮了。」師父笑笑,親昵地點了點我的額頭。

  「哎喲。」我揉揉腦門,跟在師父身後哀求:「哎呀師父」

  「你就讓我再多留幾日吧,我懷疑當時以靈蛇蛋要挾騰蛇姥姥的,就是燭龍,他的目的不單純.」

  玄女師父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我,手腕一翻變出一把刀。

  是刑蒼的長生刀。

  「為師要將刑蒼的死訊帶回天庭,你難道就不想親口將這個消息告訴你的朋友嗎?」玄女師父將刀遞給我。

  「我」

  儘管師父這樣說,而我也收了刀,但東荒對我來說有太多未解之謎了,在沒搞清楚之前,我暫時沒辦法離開。

  於是我留了書信,敲開了龍閏的後窗。

  「你還沒走?」龍閏睡眼惺忪。

  「別廢話了,」我說:「你還想不想找你的父兄了。」

  「想!」龍閏頓時清醒了。

  「那就跟我走吧。」我說。

  「可是.」龍閏似乎有些猶豫。

  「那些天兵根本不諳水性,對附近一帶又沒有我熟,若是我被我師父抓回去了,可就沒人能幫你了。」

  龍閏一咬牙,說:「走!」

  那天夜裡鶴青站在城頭的飛檐上,一身白衣,煢煢孑立,月光撒在他的肩頭髮梢,使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輝之中,本是很顯眼的,但也許是我走得太急了,竟完全沒有發現。

  他可能是知道我不會拋下這裡的一切置之不理,乖乖跟師父回去,所以未阻攔,也沒有追來,只是默默目送著我離開。

  「在看什麼呢?」船駛出一段後,龍閏見我始終站在甲板上盯著海面,不禁問我。

  我沒回答,只是看著海面上不同尋常的漣漪和不斷冒出的氣泡。

  「出來吧。」我終於喊道。

  氣泡忽然消失了,水下之人猶豫片刻,甩頭鑽出水面。

  是越妍,經過海水的洗禮,她倒是越發清瑩秀澈,香嬌玉嫩了。

  此時天堪堪將明,海上薄霧瀰漫,漫天朝霞將海天遙遙隔斷。

  碧空中晨星寥落,驚濤激盪,捲起重重高浪,水霧迷濛,透著刺骨的寒意,越妍的倩影在朝陽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衝著我羞赧一笑。

  「先上來吧。」我把手伸向她:「大早上的潛在水裡,不怕凍死嗎?」

  越妍雖是鮫人,但沒有鮫綃紗保暖,又在水中泡了許久,是以還是手腳冰涼,渾身冒著熱氣,抖個不停。

  我施了個法術將她弄乾,又拿來一件斗篷給她披上。

  這時,我敏銳地捕捉道船艙里有響動,喝道:「出來。」

  裡頭的動靜一下子平息了,周圍靜得唯有海浪聲。

  「還不出來?被我抓住可是要被扔到海里餵魚的。」我疾言厲色道。

  「別」艙里的人立刻緊張起來。

  小孩子?我頗感意外。

  終於,裡面的人探出頭來,正是前一晚我在城中救下的鮫族少年。

  「別,別殺我。」少年怯生生道。

  我心中懊悔,這一路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身後跟了兩條尾巴都沒發現,竟叫他們一路追到這裡。

  「你們倆怎麼回事?」我叉著腰,故作生氣:「知道我們要去幹什麼嗎就跟上來?」

  兩人同時老實巴交地點頭,樣子傻愣愣的,倒叫我不好發脾氣了。

  「我知道你們要去找龍王。」越妍說。

  「不是.我們去找龍王你們湊什麼熱鬧呢?你們.不恨他嗎?」我表示不解。

  越妍嘆息:「我雖恨他,可是也只有他能讓鮫族獲得真正的自由,我希望他可以放了所有鮫奴,讓鮫族重回大海,並把寒澗島還給我們,我保證自此鮫人族定當偏安一隅,再不爭海上霸權了。」


  「我,我也想幫忙。」鮫族少年呢喃。

  「.行吧。」這時候趕他們下船也已經晚了。

  我無奈蹲下身子問那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景義。」少年低下頭。

  「哦」我點點頭:「你那麼怕我做什麼,我又不吃人。」

  可能也不是怕,是被壓迫久了天生對人有警惕,卑躬屈膝,膽怯懦弱只是一種外露的表象,實則少年的眼神中流露著剛毅果敢的光。

  茫茫大海一望無際,漫漫行程百無聊賴。

  我隨口問景義:「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啊?」景義愣了愣。

  「你就沒什麼想做的事嗎?」我無聊地托著下巴,歪過頭問他。

  「我,我想開著大船,遊歷四海。」景義脫口而出,大聲說完就立刻紅了臉。

  我心想,這孩子資質不錯,好好培養可堪大才,只是奴僕出身,少些見識,行為舉止難免瑟縮了些,不夠大氣,不過以他的身份謹小慎微些,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哦,」我故意拖長了音調:「原來我們小景義是想做船長啊。」

  景義連忙擺手否認:「不不不,我,我,我還不行。」

  「怎麼不行,」我說:「以後你可以自己造大船,招募夥伴,然後出海。」

  「真的麼?」景義的眼中滿是憧憬。

  我笑眯眯地說:「當然啦。」

  「知道你們鮫人生存艱難,你從小一定也吃了不少苦,但人吶,只要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能活得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對嗎?」我又說道。

  「那」景義的臉更紅:「那姐姐願意來我船上嗎?」

  「你是說來做客?」

  「我,我是說和我一起遠航,一起看這萬千世界。」景義雙眸亮晶晶的,流露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我愣了愣,張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或許我是可以留下。

  不,或許我應該留下。

  留在東荒也有很多事可以做,也不必受天庭規矩的約束,想幾時睡就幾時睡,想幾時起就幾時起,喝酒吃肉,豈不快哉,還可以隨時出發去遊歷。

  《靈異志怪集》中記錄那麼多六界的名山大川,天覆地載,遠黛近墨,千山倒影,蜿蜒磅礴,崢嶸壯闊,就連岑崟參差,日月蔽虧之景象也只有在下界才能看到,哪裡不比冷冰冰的天宮好。

  若是我沿當年月神舒望的路線走一走,說不定就能明白她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天神不當,要走一條如此坎坷的路。

  我想至少魔尊應該給了她相當的尊重和自由。

  我一時間有些晃神,直到聽見景義在旁叫我:「姐姐?姐姐?」

  「啊?」恍惚間,我回過神來。

  「姐姐,我們現在要到什麼地方去?」景義問。

  「先去龍宮找找,看龍王會不會因為受了傷,自行回龍宮修養。」我說。

  「真的嗎?」景義激動地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我們要去那個傳說中的水晶宮了?」

  我點點頭,看他欣喜得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隨即笑道:「有這麼高興嗎?」

  「那可是東海水族都嚮往的地方。」

  我再次欲言又止,說實話我是一條鯉魚,但已經很久不在這片海域生活了,不大能理解這種又憧憬又仇視的複雜情感。

  「姐姐,我,我.」景義直勾勾地望著大海:「我餓了。」

  他雖是鮫人,但很早之前,龍王就下令鮫人族不許私自下海,違令者斬,為的就是想把他們圈禁在陸地上,便於管理,不至放虎歸山,所以長這麼大,景義怕也是第一見到真正的海。

  我微笑道:「去吧,小心點,吃飽了就上來,別去太久了。」

  景義點點頭,屁顛屁顛跑到甲板上,撲通一下就跳了下去,水花翻滾的聲音不斷傳來,聽上去游得極為暢快。

  「姐姐就這麼一走了之,不跟武神殿下交代一下,他會不會擔心?」一旁的越妍冷不防開口問道。

  「我,我已經留了紙條,解釋過了,沒關係的。」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還是用來安慰自己的。


  我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不知是吹了海風受了涼,還是這會兒正在被人叨念,玄女師父應該在生我的氣吧,日後定要好好向她賠禮才是,就是罰我也是使得的。

  「可是武神殿下還是會擔心吧,」越妍又說:「我總覺得.我總覺得他待你比較特別,與別人不一樣。」

  我那邊還在擔心越妍看出些什麼,沒想到她直接說出來了,這女娃娃還真是直白,比我還不通人情。

  「哦?是嗎?」我竭力掩飾:「我不覺得他待我有什麼特別的呀,武神殿下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他對屬下都是一般好的。」

  「是嗎?」越妍似乎不信:「我還以為你和他」

  「你想多了,殿下他.他.」我想也不想立刻推脫,沒什麼好的說辭,只好說:「殿下他他不近女色。」

  「原來是這樣,」越妍一拍大腿:「怪不得有幾次我想同他說話,他總不與我多言,殿下看著和顏悅色,平易近人,好像對誰都很溫和很友善,其實並不好親近,他永遠禮貌周到,卻又總有疏離感,與他交心並不是一件易事,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是鍾情於你所以才不與別的女子」

  我瞧著越妍扭捏的模樣,半開玩笑道:「你這麼問,該不會是喜歡武神殿下吧?」

  越妍連忙來捂我的嘴,面紅耳赤,那嬌羞的模樣叫人生憐。

  這丫頭的心思還真是好猜。

  「哎呀,」我掰開她的手:「這大海之上,又沒有別人,還能被誰聽了去不成?」

  越妍說:「不是.不是還有那龍閏在嗎?」

  轉身一看,龍閏此時不在船上,似乎也下水去了。

  越妍幽幽嘆了口氣:「早就聽聞武神殿下文韜武略,德才兼備,此番一見,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言念君子,溫其如玉,竟比傳聞中的還好些,我想這世上應該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子了吧,誰見了能不生愛慕之心呢。」

  「姐姐,」越妍拖著我的手撒嬌道:「我的心事只訴與你一人知,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要是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我就不活了,以後也無面目再見武神殿下。」

  說著,她又嘆了一口氣說:「只此一別,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她左嘆右嘆,嘆得都要海枯石爛了,我的喉嚨有些乾澀,用力咽了咽,還是沒能順下去,堵在心口,只好尷尬一笑:「行行行,我不說。」

  氣氛正有些尷尬,面前忽然竄出一股水流,龍閏從水中躍了出來。

  水流劈頭蓋臉澆了我和越妍一身,我倆頓時被灌了個透心涼,上下牙齒忍不住打架。

  「你幹嘛啊,冒冒失失的.」我剛要罵,龍閏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道:「不好,前面有埋伏。」

  「啊?」這又是整的哪一出?

  「是先前從皇宮裡逃走的那批鮫人。」龍閏瞥了越妍一眼,低聲說道。

  我這才嚴肅起來,猛然道:「景義!」

  連忙圍著船找了一圈,邊找邊喊,可惜並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難道他落到那群鮫人手裡了?

  越妍不以為意:「別緊張,都是同族,即便他們捉了景義,也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不對,」我說:「他們圍船,還設下埋伏,一定另有所圖,抓景義說不定是沖我來的。」

  龍閏不會把一個鮫人的死活放在眼裡,所以這種威脅並不成立,而他們也沒有針對越妍的理由。

  所以就只能是我。

  這時,一條全副武裝的劍魚跳上船甲,再次掀起巨大水流。

  眼前的這艘船是海戰遺留下來的,我們在廢墟之中挑了相對最完好的一艘,直接就出航了,所以這艘船不但小而且破敗,幾乎是搖搖欲墜,劍魚一上來就橫衝直撞,把原就殘破不堪的船撞得更爛了。

  我立刻認出這條魚就是當初越桑刺殺龍王是所乘那條。

  坐騎還在,主人卻已經死了。

  此刻騎在劍魚上的是人魚一族的舟珍珍。

  顯然她駕馭劍魚的本事還不到家。

  我微微一笑,問她:「你抓景義做什麼?」

  舟珍珍稍一昂頭,抬起下巴:「很簡單,我要為越桑報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