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君心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僅祁總管等驚訝,連刑廉也木然望著我,不可思議的表情中摻著些許複雜的情愫。

  白雅潔雖得廣成君器重,但畢竟年輕,無法使這些老倌兒心服,便拿我出來壓人。

  而且她了解我的脾氣,知我向來說到做到,極有可能為刑廉之事大鬧一場,而廣成君素來喜靜,亦不願捲入爭鬥,站在他的角度考慮,白雅潔不想讓這些瑣事打擾到他。

  祁總管這才道歉:「冒犯仙子,是我等該死。」

  我面無表情地說:「不是向我道歉,是向刑廉道歉。」

  祁總管張了張嘴,還是覺得拉不下臉,支支吾吾不想說。

  白雅潔於是道:「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以後我也會多照拂刑廉的,這樣吧,」她轉向刑廉說:「你以後也不必在內殿做事了,殿下剛接了修繕藏經閣的工作,由我來主持,你便跟著我一起為殿下效勞吧。」

  祁總管聞言,這才勉強朝刑廉拱手道:「給閣下賠不是了。」說罷朝二仙使眼色,他們也連忙躬身道:「多有得罪,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我眼皮一翻,側過身,負手而立,表示不願搭理他們,那三個便灰溜溜自行退下了。

  「你怎麼樣,」我把刑廉抓到身邊,前後檢查了個遍:「沒事吧?」

  刑廉悶聲不響,好半天吐出兩個字:「沒事。」

  「你怎麼回事,」我不滿地對白雅潔說:「好歹也有同窗之誼,琯考之時我們還是同一組的,刑廉在天神院受的苦,你是看在眼裡的,他既入了廣成宮,不說出人頭地,至少不能再受之前的屈辱吧?」

  「好了,我知道了,」白雅潔淡淡地說:「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我沒好氣道:「行吧,最好是說到做到。」

  「對了,南宮明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她問我。

  我說:「他在下界還有些事要處理,我跟鶴青.」我脫口而出武神名諱,轉念一想不該在別人面前直呼大名,連忙改口:「跟武神殿下先將石瑩押解回來。」

  「聽說石瑩明日就判了。」白雅潔說。

  「這麼快?」我倒是沒有太關心後續之事。

  「估計會是重罰,少不了奪去神職,受天雷業火之刑,能留得性命,已是僥倖。」

  我聞言,默然點了點頭,心中倒是有些感觸,不過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多說的了。

  見刑廉始終一言不發,我拿手肘戳他:「在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他像剛回魂似的:「我只是覺得你這次下界之後,狀態都不一樣了,修為術法也提高了很多。」

  「那是,」我誇耀道:「我現在可厲害了。」

  這不,又被我逮著機會吹牛了,於是我又把自己在凡間的見聞和經歷添油加醋述說了一番,滔滔不絕,吐沫橫飛。

  我當時並沒有注意,隨著我繪聲繪色地描述,刑廉的神情逐漸變得有些奇怪。

  「是是是,你勇斗屍魔,大展神威,還從人魈大軍手中救下了幾十個凡人,雷術都快趕上天劫了,行了行了知道了,耳朵都聽得起繭了。」榮杉笑道。

  「你這次回崑崙,可有帶什麼好吃的仙果沒有?」榮纖只關心吃的。

  「還沒顧得上呢,等明日我回去挖挖寶,現在應該是吃夏瓜的季節了吧,甘棠和葡萄也應該成熟了。」說得我都有些饞了。

  這幾日閒來無事,與武神宮中的姐妹一處喝茶戲耍,每次我忍不住複述我的英勇事跡,她們都不耐煩聽了。

  我不管,我現在是得了機會就臭顯擺,逮著誰同誰說,牛都快吹破天了,我在凡間吃了這麼多苦,差點就一命嗚呼了,還不准人誇耀一番麼。

  「說到這件事,你們聽說沒有,那遣雲宮的執法天神石瑩跑了。」榮杉說道。

  「跑了什麼意思?」我和榮芊同時發出疑問。

  「跑了,就是跑了呀,從天牢里逃走了!」榮杉一驚一乍道。

  什麼?那可是遣雲宮,那可是天牢,逃走?怎麼可能

  「我也是才聽說的,石瑩身為執法天神,對天牢環境十分熟悉,她趁著換班之際,悄悄變出分身,騙過獄卒的眼睛,就逃了出來」榮杉道:「不僅如此,她還偷走了誅仙劍,御靈神大發雷霆,派出幾十個執法天神,滿世界抓她,可六界那麼大,哪有這麼容易找啊。」


  這時,牆的另一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和榮家姐妹還以為文錦來了,都做好了要逃跑的準備了,尤其榮芊杯子一放,茶水瓜子撒了一桌,從位子上跳下來,裙子一提,腿一跨,別看她圓嘟嘟的,跑得那是賊快,比我和榮杉都靈活,那動作如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結果來的只是一位仙娥,抄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著急忙慌得說:「不好了,彤雲殿那邊出事了。」

  「啊?」我一驚,還以為鶴青發生了什麼,「嚯」得站了起來,卻聽那仙娥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是石榴。」

  「她被武神殿下趕出來了。」仙娥說道。

  啊?我與榮家姐妹交換了一下眼色,表示不解。

  就算鶴青不喜歡石榴,也沒必要趕她走吧,反正留她在武神宮這麼久,不想忍都忍了,何故此時發作?這不像是鶴青會做的事啊。

  仙娥又說道:「我見她端著盅碗進彤雲殿,說是給武神殿下熬了綠豆蓮子百合羹.」

  榮杉插嘴道:「怪不得前幾日我見她在那邊剝蓮心,心想著阿彌陀佛,她總算是不作妖消停幾日了,原來是聽聞殿下要回來了,急著獻殷勤呢。」

  「哎,你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仙娥繼續說道:「可她剛進去沒多久,就被趕了出來。」

  「聽殿內的侍官姐姐說,殿下發了好大的火,連盅碗都砸了,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所以.到底怎麼了?」我問。

  「不知道啊,」那仙娥說:「我聽說殿下差人回了天后娘娘,說要打發石榴回東嶽山,她這會兒正跪在彤雲殿門前哭,不肯走呢。」

  我越發有些好奇,到底什麼事值得他生這麼大氣。

  這不得去瞧個熱鬧?

  我二話不說跑去彤雲殿前,卻沒有發現石榴的身影,心裡想著也許是她不好意思再繼續賴在這兒,所以自己走了,又見幾個仙娥竊竊私語,私下議論著些什麼,邊說邊往宮門外走去。

  湊近了一聽,她們說瓊華仙子來了,把人提出去教訓了一頓。

  宮牆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石榴被摁著跪在地上,右臉有很明顯的五指紅印,苡安站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頭髮:「賤人!」說著就是一巴掌。

  「你怎麼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鶴青哥哥?你以為這樣,他就會多看你一眼嗎?」苡安聲嘶力竭。

  不遠處的石柱後面藏滿了各宮各處前來看熱鬧的仙娥仙倌們,見那一巴掌甩下來,清脆響亮,甚至還有回音,聽著就很疼的樣子,禁不住「噫」了一聲,下意識地後仰閃躲。

  「你怎麼敢?怎麼敢的?」苡安左右開弓,那石榴臉頓時被打腫了,任她哭喊求饒都沒用,想逃,又被抓回來。

  宮人們見此場景,面面相覷,知道這樣不妥,想上前勸阻,卻又不敢。

  我哪裡忍得住,從他們身邊穿過,喝止道:「住手!」

  苡安側目斜視,看見是我,雙眼微微一眯,嘴角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

  「不知道她怎麼得罪你了?」我徐徐上前,氣定神閒地問。

  「哼,」苡安冷笑:「你還不知道她為什麼被鶴青哥哥趕出來吧?」她圍著我踱步,繞到我身後:「看來他也不是什麼都告訴你的。」

  「東嶽山山神之女石榴,在武神殿下的飲食中下了『君心側』,試圖以此控制殿下與她合歡,被殿下發現,現已稟明天后,要將她驅逐出天界。」苡安環顧四周,大聲說道。

  石榴聽見自己的醜事被揭發,哭得更大聲了。

  那些躲在暗處的宮人更是炸開了鍋,忘記自己這會兒是在「偷聽」,明目張胆地交頭接耳起來。

  「君心側?」

  「給武神殿下下毒?她怎麼敢的?」

  「哼,我就說下界地仙,缺少教化.」

  「真是傷風敗俗.」

  「虧得當日天后娘娘好心好意將她留下,不然她爹眼巴巴地帶女兒來天庭宮宴,再原封不動地給送回去,可要羞愧死了。」

  「唉,娘娘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誰會想到她竟是個不安分的。」

  「咳咳咳」我雖然不知道「君心側」是什麼,但「合歡」二字還是聽得懂的,苡安說得這樣露骨,我只好用咳嗽來掩飾尷尬。


  苡安繼續咒罵:「那山神老兒還想將女兒送上天,給武神為妃,她配嗎?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連帶著她父親也要被治個教女無方的罪,活該,一家子寡廉鮮恥,痴心妄想!」

  那石榴本就哭成了個淚人,哪裡還受得這番羞辱,拼命掙脫束縛,大喊一聲就要去撞柱子,被我一把抱住,死拉活拽,不讓她自尋短見。

  不管有無名分,石榴好歹也是曾經由天后指名納進宮的,如今就算犯了錯,也該由天后下旨將她送走,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在武神宮外輕生啊。

  這僅一牆之隔,若她在此觸柱而亡,世人會怎麼說鶴青,山神和那一眾地仙又豈會善罷甘休,若到時引起九重天和下界不合,豈非橫生變故。

  「還不快來幫忙!」我朝追出來看熱鬧的榮杉榮芊喊。

  二人聞言立即上前,手忙腳亂地按住石榴,不讓她做傻事。

  我在石榴耳邊輕聲道:「想想你爹,想想你東嶽山山中的精靈,若你惹出什麼事端,你以為天庭不會為了天家聲譽而滅口嗎?記住,你的死除了使關心你的人傷心之外,根本無足輕重。」

  我其實並不討厭石榴,在我眼裡,她不過就是一個被寵壞的,愛耍性子的小孩而已。

  說實話我其實有些羨慕她,她的父親雖然位階不高,但是真的愛她。

  石榴愣了愣,停下動作,不再尋死覓活了。

  她也算是個明白人,不過為情所困,做了傻事而已。

  我想她的童年一定過得很幸福,所以即使上到九重天,也完全不會自卑,面對喜歡的人,也沒有身份有別的僭越之感,反而大膽追求。

  誰不想擁有這樣恣意的人生,任性妄為一次呢?

  至於她對鶴青用「君心側」,我猜應該也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

  會是什麼人呢.

  我將目光投向苡安。

  沒想到她也正看著我,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你是鐵了心要護著她了。」苡安盛氣逼人。

  「我不是護著她,是我護著武神宮,天后娘娘一刻未下旨趕她走,她就還是武神宮的人,」我也刻意提高了聲量:「你又有什麼資格教訓她?」

  「君心側,」我慢慢逼近苡安:「我連聽都沒聽過,應該不是九重天上的東西吧?這種毒物會是哪裡出產的呢?」

  我湊到苡安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難道是蠻荒?」

  苡安一嚇,瞳孔猛然收縮。

  這些微小的細節都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苡安,你為什麼這麼生氣,難道是因為這手段你也用過?」

  當初,她違反軍令,偷偷混入天兵的隊伍,跟著鶴青去蠻荒,打亂了他的行軍部署,這件事我在還沒有化成人形之時就聽說過了。

  聽說之前,他們還維持著兄妹之誼,可自從蠻荒回來之後,鶴青就徹底將她厭棄了,連多瞧一眼,多說句話都不樂意。

  我不知道當初在蠻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結合她身上的魔氣,我可以大膽猜測一下。

  叛亂者聯合魔界餘孽在蠻荒鬧事,他們在墮神刑蒼這裡得知苡安對鶴青有私情,便以「君心側」為餌,誘導苡安給鶴青下藥,說是只要武神服下此物,他就是瓊華仙子的入幕之賓,裙下之臣,掌中之物,他的心將永遠在她這裡,此生除了苡安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情難自已的苡安信以為真,給鶴青下了藥。

  事後我翻閱書籍,才發現君心側是以東荒所產的一種情花入藥,配合惑心草,沉香,綏魅子所制,原名忘憂散,乃是給受傷之人緩解病痛用的,後來煉藥之人發現,只要提高藥中情花的劑量,那忘憂散就會有催情的效果,於是研製出了「君心側」。

  所以我猜鶴青一開始也不知道什麼「君心側」,甚至很有可能中招,這也使他不得不延緩了對蠻荒的用兵。

  也許這就是為何這一次鶴青能辨別出蓮子湯中被下了藥,也是他會如此生氣的原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