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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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一章

  「貿然向瓊林宣戰是不自量力,只有失心瘋會這麼做。不管焚蓮者的實力壯大到什麼程度,能煽動多少法師跟他們一起發瘋,只要他們站在了明處,這場戰爭的結果就是顯而易見的。」杜正一向裴樞說道,他已經完全清醒了。

  羅奇躺在地上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前所未有的像一個戰士。他想像著當法師的戰爭真正爆發,誰也阻攔不住杜正一,今天他還忌諱的事到了那個時候他絕不會再在乎,他會死在戰場上,心滿意足。

  羅奇悶悶不樂地躺著,數個影像在他的頭腦中接連閃過。他看見瘋癲的老法師,那是他想像中關毓山最後的樣子。他準備好向瓊林報警的陷阱全無作用,小丑魚繞開了他的陷阱,就跟他能繞開晶體中的警戒一樣,因為關毓山在身體早在最後一刻來臨之前就已經在意念之戰中輸了,最後的日子裡他只是行屍走肉。關毓山在他死於酒精中毒之前,靈魂就已經先一步死去了。小丑魚這一仗贏的非常殘酷,他用老法師無辜的女兒獻祭,折磨老法師的靈魂,讓他的意識世界分崩離析,讓他的世界搖搖欲墜,最後輕易地獲勝了。

  當他跟杜正一兩人走進的關毓山的家裡,只有陰魂在那裡飄蕩。關歆月作為一個人類,在意念的世界裡只是個瞎子和聾子,但人類還是有無法說的清楚的第六感,關歆月講的故事就像古老的寓言故事一樣,其實已經描述了部分的真實。只不過當他們聽故事的時候,完全沒有聽懂。

  還有關家古井裡的陷阱,設置陷阱的人一定是靈魂死亡以後的關毓山。羅奇沒有能力跟小丑魚的意識世界抗衡,連他意識世界的邊兒都碰不著一下,現在回想起來他在井下拿起那塊水晶時滲透進他意識世界裡的巨大痛苦,那可能就是他離小丑魚最近的一次。

  只有這麼一次無意之中的戰略優勢,可他能推斷出來的唯一可能就是小丑魚有一件人生至痛。可能是個重大損失,不然的話羅奇想不出來傷口怎麼會那麼嚴重。可惜這件事也沒有什麼用處,要知道一個人既然能走到了那一步,就肯定不會是個有什麼溫暖快樂人生的人。

  「小丑魚肯定不是瘋子。」羅奇脫口而出。

  「他們的二號人物不是瘋子,不過一號人物肯定是個瘋子。」杜正一說道。

  「我們從檔案里推斷出來了一個人。」裴樞繼續說道,「根據你們的情報,他有杜氏的母系血統,年齡不大,甚至有他的相貌,定位他並不是難事。算師認為他叫趙君,啊,他以前叫趙筠,竹子頭的筠,現在的名字應該是他後來自己改的。」

  「哈。」杜正一諷刺地說,「他還不算改的特別露骨。」

  「趙君當年在西方學院讀書,是一個好學生,可是也沒有優秀到讓老師們對他念念不忘的程度。我記得……」裴樞停頓了一會,一個老人家回憶過去,就像從厚厚的箱子裡向外翻東西,總會有點時間上的延遲。「我記得他畢業以後曾經到瓊林求職,想成為常駐法師。」

  「老師見過他?」杜正一問道。

  「沒見過,」裴樞說道,「我對他的簡歷有點印象,但也僅此而已。」

  「瓊林為什麼沒有聘用他?」杜正一問道。

  裴樞的臉上掠過一瞬間的詼諧,「因為他不夠優秀,原因就是這麼簡單。」

  「有意思。」杜正一微微笑了一下。

  「五十九實驗曾經想要招聘他,做實驗助理員。但是他拒絕了,他說他不想悶在實驗室里。」裴樞說道。

  杜正一問道,「他高年紀的時候研究的是什麼內容?」

  「軌道系統。」裴樞說,「按理來說,他最可能的人生軌跡本來應該是在潘德拉貢軌道系統工作,幫助家庭安裝軌道接口。」

  杜正一多少有點吃驚,按理來說一個人要是成為了一支極端勢力的領袖,他應該是一個既充滿哲思,又能左右逢源的人,管道工一般都是呆子。

  「不過他確實是研究空間技術的,跟他本人能夠瞬移還算有點關係。」他說道。

  「他的父母都是低等法師,即便他的母系血統跟你的家族有點關係,那點關係也已經很遠了,再被他那個平庸的父親稀釋了一次血統,他的空間能力無法跟你相比。」裴樞說道。

  「他是個傻瓜。」羅奇插了一嘴,他正在在自己的思路上運行著自己的思維,沒怎麼聽兩人的對話,就是忍不住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那他可能是個運氣特別好的傻瓜。」裴樞安靜地說道,「信用點數平衡計劃委員會的首席法師,鄭漢斌聘用了他。」

  「我們的經濟官招募了他?聘用一個研究軌道系統的工程法師?去計算信用點數?」杜正一難以置信地問道。


  裴樞點了點頭。

  「為什麼?」杜正一驚訝地問道,「他們應該招募的是高級算師,數據分析員,或者羅奇這樣的人類通。」

  「理論上應該是這樣。不過鄭漢斌當時提出了一些改革措施,我記得他當時在委員會上提案,強調計劃委員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部門。尤其人類已經開始提出了好幾個非常好的數學模型用於他們自己的經濟學裡,他擔心人類可能會發現自己經濟系統中的漏洞。人類在進步,我們在衰退,他的部門急需優秀法師,鄭漢斌提出專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師的能力,有能力的法師可以在工作中學習專業知識。在這種思路下,他招收了一批各式各樣的一級法師。」裴樞說道。

  「趙君正好考下來了一級法師執照。」杜正一瞭然地說。

  「對。」裴樞點頭說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當然是軌道系統方面的工程學一級法師執照。」

  「真傻。」羅奇躺在地上說出了杜正一的心聲。

  「計劃委員會的鄭漢斌……」杜正一突然說道,他仔細地回想著,「這個人我怎麼好像見過。」

  「他是四年前去世的,死在任上,你可能在瓊林見過他。」裴樞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你想的一樣,趙君一直在鄭漢斌手底下工作了十年。他很得鄭漢斌的信任,一入職級別就很高,靠高級別避免了在瓊林服役。」

  「鄭漢卿有點自己的副業?」杜正一問道。

  「以這位焚蓮者趙先生的關係網來說,他只可能是從鄭漢斌手中繼承了焚蓮者這個組織。在他有跡可循的履歷里,他再也沒有別的機會接觸到什麼有分量的大人物。」裴樞說道。

  「趙君現在多大年紀?」杜正一又問道。

  「跟你們對他的判斷相符,他大學畢業就進了計劃委員會工作,到現在不過十年左右。」

  「管道工的成功來的太突然了。」杜正一嘆息地說道。

  羅奇說道,「可能是老頭子死的太突然,大權就落在了身邊太監的手裡。」

  杜正一和裴樞都看向了羅奇,他還在墊子堆里躺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好像正在練習意念透房蓋。

  杜正一繼續說道,「上一任焚蓮者首領鄭漢斌,在瓊林中隱藏了多年,位置也幾乎僅次於尊者。怪不得焚蓮者會在瓊林中隱藏的這麼深,他有非常便利的人事權力。」

  「對鄭漢斌的分析還在做,他的數據實在不少,這項工作不僅僅需要算師,還需要很多分析員。可惜我們現在不知道誰可以相信,所以人手嚴重不足。要根據鄭漢斌的履歷整理出相關材料,這個工作量著實不小。」

  羅奇又在旁邊虛虛地插了一句,「需要我們幫忙的時候就吩咐。」

  「老師以前完全沒有注意過鄭漢斌?」杜正一問道。

  「我得承認,我從來沒有特別注意過他。他在自己的部門是個工作狂,在最高委的會議上不停地為他自己的委員會爭利益,腦子裡只有他自己的工作,對別人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有時候最高委做了什麼決定,雖然與他無關,但他總懷疑是在針對他。」老法師雙手交叉在一起,有些侷促地說道,「說實話,我有點厭煩他。在開會的間隙里,他總是到處追著我,我一直儘量避開他,我實在是不願意聽他那些極度自我中心的話。」

  羅奇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真是個天才,竟然成功地讓第一尊者主動不去注意他。」

  杜正一略微吃了一驚,接著又意識到羅奇其實說的非常準確。「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按部就班的俗人,還充滿了人性的弱點。」

  「是的。」裴樞承認道,「其實他所圖的那麼大,不太可能是這樣一個人,我看到的全都是假象。」

  「他可能在私底下有不少集會。」杜正一說道,「既然他是這樣一個人,他表現在世人面前的朋友圈可能也會非常乾淨,根本就查不出多少有價值的信息。想要對他進行研究,靠現有的證據就想找到焚蓮者的組織脈絡,可能比較難。不過,他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可能是個突破口嗎?」

  羅奇在這個間隙里陷入了他自己思維的深處,他在自己的腦海中描摹出一條時間的金色坐標軸。在四年以前的節點上,焚蓮者的首領死了;三年以前的節點上,小丑魚侵入了孤山。

  沒有證據表明,四年以前的小丑魚與焚蓮者有交集。

  黎緒的年齡和資歷都清晰地表明了一點,他不可能是前管道工現任趙教主的手下。

  黎緒和他的跟班只能是舊王的人馬,他對大黑天寺廟的隱事興趣盎然,對三年前,或者說舊王死後孤山發生的事情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挖掘。甚至已經急切到喪心病狂地要在瓊林殺死一個大法師的兒子了。


  羅奇幾乎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的勾連,小丑魚是大約三年前橫空出世的一個大法師,能量強大,冷靜殘酷,仿佛藏著幾個世紀的經驗和閱歷。他第一次出道就衝擊了孤山,他徒手建立了邪教性質的組織,借他人之手殺人。他甚至還在瓊林最古老的意念審訊室里留下叛逆的塗鴉。

  所以他的敵人絕對不是人類。

  羅奇霍然明白,只有傻子才會以為他是一個真正的焚蓮者。他唯一的敵人,是瓊林,是孤山,是法師體制的核心,是法師世界的中心。

  就連趙君也不見得就是一個真正的焚蓮者,他身上散發著臭烘烘的權力味道。不知怎麼的巨大的權力就落在了他的手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揮舞這把大寶劍試試劍鋒。

  小丑魚在孤山事件之後蟄伏起來,可能意識到自己需要盟友,就在這個時候,趙教主這個大傻逼進入了他的視野。

  對於趙君來說,不管他是怎麼得到權力的,一個成熟的組織里必然存在不止一個元老人物。他要穩固地位,也需要一個強大的盟友,小丑魚就是個很好的選擇。

  所以……羅奇在墊子的掩護下轉過去打量著他朋友年輕的臉,所以對抗孤山的戰爭早晚會打響。他的朋友做為孤山守衛,早晚有一天會跟敵人狹路相逢。

  裴樞的聲音仿佛遠在一個世界之外去,羅奇的一部分聽見他在說著鄭漢斌的死因。

  「鄭漢斌死於詛咒。」

  「啥?」羅奇震驚地從自己的小宇宙里掉了出來。他把所有頻道的自己合為了一體,從墊子堆里坐了起來。「詛咒?」

  他看向杜正一,懷疑自己可能是聽錯了。可能裴樞說了一個非常專業的詞彙,他錯聽成了詛咒。

  「詛咒。」杜正一重複了一遍,「你耳背了嗎?」

  ……

  「誰的詛咒?」跳大神兒的老太太?因為他占了他們的廣場舞場地了嗎?

  「是高地法師的詛咒。」裴樞不是十分在意地說,「高地法師禁止任何人登上他們的神山,否則就要詛咒他們。鄭法師是個登山愛好者,登上過全世界的每一座山峰,就差了高地法師們的那座神山。」

  羅奇坐的筆直,「我不禁對他們雙方都肅然起敬。」

  「鄭法師……一向很倔強,喜歡挑戰和征服。而且,高地法師的詛咒以前也一直都只是個傳說。」裴樞說道。

  羅奇豎起來大拇指,「人定勝天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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