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夜宴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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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晛面色一變。

  蕭平安冷笑一聲,道:「閣下學問不淺,蕭某自嘆弗如。但你莫要欺我草莽,拿著冠冕堂皇的話來糊弄。」

  吳晛面色更是尷尬,乾咳一聲,道:「全瑾瑜兄才是真的經天緯地之才,王兄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稱讚他乃呂望子房之才。」

  蕭平安直視他雙目,道:「我問全兄弟哪裡去了?」

  吳晛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半晌無奈,重重嘆息一聲,道:「蕭兄弟莫要問了,此事我委實不能透露。」

  蕭平安道:「好,那蕭某在府中,若有不敬之處,也請閣下海涵。」霍地站起身來,坐下圓凳倒在一旁。並未急著出門,只是盯著吳晛。

  吳晛站起身來,焦灼尷尬,手足都無處安放。面上難色,猶豫再三,終於一咬牙,道:「此事機密,整個興州城中,也就王兄與我知道。全瑾瑜兄單槍匹馬,帶王兄手書,去往西夏,要說動西夏助川中抗金。」

  蕭平安眉頭一皺,道:「你們不是要屈從金人,還想著對襄陽動手?」

  吳晛起身,見門關上,低聲道:「金人狼子野心,豈能盡信?戰局瞬息百轉,誰能預料?王兄多番打算。去打襄陽,也是出工不出力。若是金兵露出破綻,反戈一擊也是可能。我等有此念,自也要防備金人趁勢入川。眼下西夏人受蒙古騷擾,國力衰弱,正是首鼠兩端之時。此時誘之以利,與我結盟,也是一大臂助。」

  蕭平安沉默片刻,道:「你可有憑證。」

  吳晛為難,道:「如此機要,豈能留下把柄。哎,全兄謹慎,孤身涉險,也只肯帶兩個隨從。」

  蕭平安道:「那為何全家人城外討伐?」

  吳晛無奈,道:「全家人來的突兀,我等根本未曾想到。此事重大,我等豈能喧譁於眾?想尋他全正風說解,雙方隔江對立,也無機會。」忽地眼前一亮,道:「蕭兄弟稍等,我去去就來。」

  過了約莫一刻鐘功夫,吳晛回來,額頭見汗,跑的也是氣喘吁吁,拿出封書信,道:「這是全兄去前留下,本說要送去灌雲寨。送信的走到半道,遇到盛家匪軍,被迫迴轉。」

  蕭平安見那信件多有摺痕,封口尚好,道:「寫的什麼?」

  吳晛道:「這個倒未曾拆開來看。」

  蕭平安道:「那未必是有用之言吧。」

  吳晛道:「若不能得解,也是無法。王兄心意,背負沉重,不能明示天下。昭昭之心,終有真相大白之日。」頓了一頓,道:「蕭兄弟既是全兄好友,這封書信,就請蕭兄弟代為保管吧。」

  蕭平安呵呵一笑,道:「你不是叫我送給全正風?」

  吳晛也笑道:「蕭大俠俠肝義膽,自有決斷。」

  蕭平安也不回他,將信揣入懷裡,轉身出門。

  吳晛跟了出來,親自引他去一處客房歇息。

  不多時葉素心便即來訪。

  兩人其實都是面薄,葉素心畏懼人言語,不敢進屋,兩人還是在院中對站。葉素心道:「他與你說了什麼?」

  蕭平安對她豈有什麼保留,兩人對話,原原本本說了,吳晛咬文嚼字,自不能複述,但意思總歸沒錯。

  葉素心靜靜聽完,微微搖頭,道:「他與我伯父可不是這麼說的。」

  蕭平安道:「他如何說?」

  葉素心道:「自是真心誠意歸屬金國,但有命令,奉為圭臬。」宛然一笑,道:「不過我等是金國使者,他自要如此說。」

  蕭平安道:「他那些大義文章,我分辨不出。但我也覺得,他兜兜轉轉,其實就是想交此信與我。」

  葉素心眼睛一亮,道:「我就知道,你大智若愚,旁人騙不了你得。」

  蕭平安面上一紅,佳人這讚譽未免有些過了,不過吃了這麼多虧,上了這麼多當,自己好像真的也有聰明一些,道:「只是他怕要失望,吳曦忠也罷,奸也罷,我既無意與他作對,更不會與他同流合污。」

  葉素心似是鬆了口氣,道:「蕭大哥如此說最好,我方才還擔心。」

  蕭平安道:「擔心什麼?」

  葉素心笑著看他,目光溫柔,道:「我怕你上了他們的當。」

  蕭平安笑道:「我可再不會輕信人言。」本想開個玩笑,問葉素心自己以前是不是一直很笨,但終究憨厚慣了,這玩笑也開不起來。


  葉素心去到牆角,那邊有幾株梅花,伸手虛撫,道:「我逐漸也想明白了,伯父在金朝為人幕僚,乃是各為其主,本身其實並無過錯。我一個女人家,更是無足輕重。但你跟我不一樣,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是非大義,要明明白白,不能叫人戳脊梁骨。」

  蕭平安微微一怔,半晌搖了搖頭,道:「你也高看我了,若說作為,我這人腦子不大靈光,還沒有你想事周全。」

  葉素心道:「你千萬不要這麼說,你知道麼,你帶著孩子穿越大山荒野的事,已經傳到這裡來。如今你名氣響亮,百姓都傳你是蓋世的豪俠。我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擔心。我想去尋你,伯父不肯,卻又出不去這城。我既盼著你來,又怕你來。今日見你,我好生歡喜。但見你樣子,又好生難過。我不知道你這一路,究竟吃了多少苦。」

  蕭平安目瞪口呆,不想葉素心說出這些話來。他從興元府過來,雖耽擱幾日,但這話也未免傳的太快。想起那些孩子,心中卻無半點得意,相反全是悔痛。

  葉素心終於還是掐下一朵梅花,面色微紅,眼中又有淚光,自己也不敢回頭,呼吸幾口,好容易忍住激動,道:「蕭大哥,你俠肝義膽,乃是天下少有的好人。還有你在開封救助百姓。你切莫妄自菲薄。那吳晛是知道你的,你對灌雲寨那全正風有大恩,全正風還是個恩怨分明之人。」

  蕭平安搖頭,終究還是將自己與盛雲英有仇,偷襲不成的事情說了,末了道:「眼下他們兩家成軍,與我看來,其實是敵非友。他若想拿我去說服全正風,怕是打錯了算盤。」

  葉素心道:「如此最好。」轉而又是擔憂,道:「盛家勢力不小,你就便要報仇,也千萬莫要衝動。」

  蕭平安心中激動,忽然想起,揚州城中,晏蒼然招攬自己,葉素心也是一般的著急詢問,自陳彭惟簡不算好人,擔心自己因為她與他們同流合污。師傅師娘之後,終究還有全心全意愛護自己之人。心中潮湧,忍不住想上前將她抱住。

  葉素心恰在這時回頭,險些撞進蕭平安懷裡。

  蕭平安終究還是個十足的蠢貨,半招「脫袍退位」,已經讓開。

  葉素心面紅耳赤,卻又略帶幽怨,看他一眼。

  蕭平安忙道:「你放心,我定會尋個穩妥的時機下手,我就不信,盛世譚那些人,能日日在她左右。」

  葉素心也是無奈,知道他定不會放棄報仇之念,也勸阻不得,道:「那你先歇息一會。」轉身去了。

  蕭平安傻傻站在原地,忽地反應過來,後悔不迭,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我當真是愚不可及,方才我使什麼「脫袍退位」!

  回到屋中,蕭平安就在床上盤膝而坐,想要修煉內功。但各種思緒紛至沓來,葉素心,盛雲英,師傅師娘,燕長安,沈放,一個一個人物走馬燈似的在他面前打轉。就連過往屢試不爽的「明神訣」竟也無效,心神難以清明。

  過了一會,索性倒頭就睡。

  他這一覺睡的甚是深沉,一直睡到日暮天黑。中間葉素心差人來尋過他一次,見他睡熟也未打擾。

  待到起身,已是黑夜。倒也不覺飢餓,屋內尋便桶解了個手,還是推門出來。

  外面明月皎潔,倒也光亮。這王宮廣大,他所居的客房乃是原先縣衙就有,門外並無單獨的院子,一條磚道連通前後。

  蕭平安沿磚道信步走了一陣,四處都有守衛的士卒,個個披甲,見他遊蕩,卻無人過問。其中還有一些,見他經過,還煞是關注,一面裝作嚴肅目不斜視,一面趁他不備,卻又上下打量個沒完。

  蕭平安五感敏覺,這些小動作再是隱蔽,也逃不過他耳目。心中也是納悶,不阻攔自己想必是有人打過招呼,但這些人盯著自己看是什麼意思,難道自己有什麼好看?

  心中愈發覺得,吳晛待自己熱情,乃是居心不良。心中忽起一念,你們既然不攔阻於我,我就四處走走,我就不信,你們真的就不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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