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夜宴叄
離了軍營，蕭平安向北而行，越走越快，來到江邊，正見一塊巨石。飛步上前，出拳猛擊。「嘭嘭」之聲，片刻功夫，雙拳已是血肉模糊。
正發泄間，遠遠腳步聲響，一人正奔過來。
蕭平安回頭，看著那人直奔自己而來。轉眼到了近前，卻是前日遇到那個似曾相識的漢子。蕭平安一臉陰鷙，冷冷看他。
那人慌忙止步，笑道：「蕭大俠，你不認識我了？」
蕭平安道：「有屁就放。」
那人笑意不減，道：「我是鄭明啊，咱們仁懷見過的。」此人乃是玄天宗一地的護法，與蕭平安也是在仁懷打殭屍時遇到。
蕭平安這才依稀想起，道：「你是玄天宗那個。」
鄭明道：「對，對，就是小人。」他年紀比蕭平安大上許多，如今已是甘心自稱小人。方才蕭平安大戰盛世譚，他混在人群之中，看的也是驚心動魄。
蕭平安不給他好臉，道：「你要作甚？」
鄭明道：「蕭大俠既要尋那盛雲英報仇，如今她勢大，蕭大俠何不也尋些幫手？」
蕭平安冷笑一聲，道：「原來你是吳曦的探子。」
鄭明道：「蕭大俠難道還有門戶之見？」
蕭平安道：「你有什麼幫手？」
鄭明道：「我家凌門主武功不在盛世譚之下，正是臂助。不如蕭大俠隨我去興州，咱們從長計議。」
蕭平安心動，方才這幫人中，也就盛世譚武功明顯高出自己一截，方才若有人能牽制，自己未必不能得手。
正自猶豫，鄭明道：「城中還有蕭大俠一位老相識，你定要見的。」
蕭平安斜他一眼，道：「賣什麼關子！」
鄭明笑道：「葉素心葉姑娘也在城中。」
兩人向北又行四五里，一處偏僻河岸前，鄭明拿出個哨子吹了幾聲，約莫一刻鐘功夫，對面划過一艘小船。
蕭平安情難自己，不想葉素心竟也到了此處。按照鄭明所說，葉素心竟是跟隨金國的使團而來。
吳曦登基，便將興州僭改為興德府，但基本無人理會，都仍以興州稱呼。興州城如同一個漏斗，漏鬥嘴在南，正是嘉陵江和玉帶河分流之處。最南端，東西不過一里，極為狹長，越往北端，才越是寬廣。
有水為屏障，這興州城倒修的不是很高，不過三丈上下。而且甚是貼近水邊。近處看，牆根之處，多有墨綠青苔痕跡，想是水漲時，經常淹到此處。
小舟泊岸之處，並非城門，城頭有巡視的士卒發現，想是知道由來，也不過問。三丈高的城牆，自是難不住兩人，先後跳上。
蕭平安在前，身子躍起，單足一點，手已攀住城頭，翻身而上。鄭明卻是手腳並用，中間還停了一停。本是他攀登在前，等他上了城頭，蕭平安已在前面。
鄭明輕車熟路，引蕭平安下了城樓，往西而行。
此際天色已微微發白，鄭明道：「凌門主起的早，咱們眼下過去，時間正好。」
蕭平安皺眉道：「我什麼時候說要見他？」
鄭明也不勉強，當下帶著蕭平安折道向北。葉素心與金國使團，卻是住在吳曦的王宮之內。
說是王宮，其實是吳曦在原本縣衙的基礎上擴建。興州位置所好，易守難攻，但畢竟是小城。聽說此人已經在成都大興土木，最終還是想把都城搬到成都去。
來到王宮之前，原本縣衙的大門早已拆掉，高起門樓，九階台階，台階正中一塊巨石，上雕盤龍。這石有個說法，名為「丹陛石」，又稱陛階石，乃是皇帝專用的通道。
難怪有人會傳，吳曦名稱蜀王，其實有當皇帝的心思。
王宮之前，兩隊盔明甲亮的士卒把守。
鄭明小心翼翼上前，那為首的將官搭話兩句，眼睛不住朝蕭平安這邊瞥。蕭平安直若未見，他此際還穿著老舊的宋軍制服，自是惹人矚目。
聽鄭明不住提到金使兩字，那將官皺著眉頭，終究還是尋人進去通報。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人從府中跑出，身如扶柳，宛若春風，正是葉素心。
葉素心目中晶瑩剔透，淚光閃動。蕭平安猶豫一刻，立刻大步迎上，兩人不管不顧，緊緊相擁在一起。
葉素心心跳之聲也聽的清清楚楚，軟玉溫香，蕭平安一路酸楚，再想抑制，也是化作點點淚光。
兩人已不回王宮，索性先去街上。鄭明識趣的很，簡單上前告辭，便即離去。
太陽漸起，興州城街道之上，卻是了無生氣，蕭條之狀，比興元府更有過之。
詢問之下方知，原來前番金國遣大臣吳端帶詔書、金印前來冊封吳曦，彭惟簡也在其中，更帶著楊熏炫、龐晉陽、宋卜峰三人。
這吳端其實並非金國朝臣，而是吳曦祖籍德順州(治今甘肅靜寧)的族親，不過是個門面。其實使團的真正的主角正是彭惟簡，領翼王命來監督吳曦。
彭惟簡來了，也絲毫不避諱此意，吳曦眼下求靠於金，自是奉為上賓。
葉素心乃是自己主動跟來，揚州城亂，不知蕭平安下落，她只覺無處可去。聽說彭惟簡要出使川中，川中畢竟是自己生長之地，雖再不想回峨眉，還是忍不住想回來看看。
彭惟簡自覺此行也有風險，堅決不肯。此念一露，反叫葉素心更加堅定前來之意。
翼王心思，是要逼迫吳曦履行承諾，出兵一道進攻襄陽。但不想全盛軍忽然冒出來，叫局勢也是一變。
她這些時日都在吳曦王宮之中，也不如何出門。
葉素心本不是口才便給之人，此際卻是眉眼含笑，滔滔不絕。
蕭平安靜聽她說，不時看過去。葉素心一頭秀髮之上，斜插一根釵子，正是自己所送那支孔雀如意釵。那釵子看著已經有些舊了，配不上這個明艷的姑娘。他心中一股暖流，這月余的顛沛流離，眼下想來好生值得。
葉素心也正看過來，兩人目光一對，她的臉先紅了，道：「怎麼儘是我說，蕭大哥你怎麼來的？」
蕭平安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悶了一陣，方道：「走著走著就來了。」
葉素心眼角閃過一絲憐惜，也不追問，只道：「你又瘦了，我帶你吃些東西去。」
太陽升起，街道上的店鋪居然一家一家開啟大門。來到一座高大酒樓之前，帶著蕭平安入內。
葉素心低聲道：「外面那些店鋪多是裝裝樣子，裡面也沒貨賣你。都是吳王吩咐的，有沒有生意都要開門。也就這家，還能有些吃的。」
這酒樓里也沒幾個人，掌柜的應是認識葉素心，滿臉歡笑前來迎接，道：「小葉姑娘，今個有心情出門？」
葉素心笑著與他寒暄，道：「可有什麼吃的。」
掌柜的嘆口氣，道：「只有些包子，姑娘要不嫌棄？」
葉素心笑道：「不嫌棄，不嫌棄，儘管拿上來。」
蕭平安又是餓了，一口氣塞了二十多個包子下肚。看對面葉素心只吃了一個，剛想說你為什麼不吃，卻見她痴痴看著自己，眼角又有淚光。
蕭平安低下頭去，又將桌上上下七八個包子都吃下肚。
回到街上，兩人一時都尋不到話說，並肩而行。
街上行人漸多，無不行色匆匆，低頭走路，就便認識的，也最多點個頭，無人寒暄，無人說話。一個巷子口，蹲著兩個骨瘦如柴的小孩，一男一女，面黃肌瘦，眼睛都睜的老大，縮在一起，好像兩隻受驚嚇的小貓。
走了一段，葉素心道：「你這軍服好生奇怪，似是官軍的，又不大一樣。」
蕭平安道：「是外面全盛軍的，他們是興蜀大王全師雄的後人，軍服稱呼都保存舊制。」
葉素心一笑，道：「難怪他們都盯著你看。」
蕭平安其實已經注意，一路之上，不住有人打量過來，不過固然他打扮有些不倫不類，但實際眾人多奇怪的是，這粗鄙漢子怎跟如此美貌一個女子並肩而行？十個人中，除卻眼花那一個，其實看的都是葉素心。
聽葉素心一說，自己也覺尷尬。平常也就罷了，他樣子落魄，自己也不以為意，但佳人就在身側，由不得他加倍的自慚形穢起來。
葉素心拍手道：「巧了，這裡正有一家衣店，咱們進去看看。」這邊有衣店，想是她早就知道，特意到了近前才說。
蕭平安只有跟進。
這店鋪規模不小，乃是一個成衣鋪子，想是眼下經營艱難，店裡一個客人不見，掌柜的大清早就在櫃檯後面打盹。
蕭平安簡樸，在衡山派自有本門服飾，穿的慣了，少為自己添置新衣，進了衣店，只覺渾身不自在。伸手一摸，身上只有三個銅錢，還是那好心的老婦人給的，心下愈發侷促。
葉素心淺淺一笑，進去利利索索，給蕭平安挑了內外一身新衣。灰色外袍，樣式與他原先衡山派的弟子服有些接近。
正發泄間，遠遠腳步聲響，一人正奔過來。
蕭平安回頭，看著那人直奔自己而來。轉眼到了近前，卻是前日遇到那個似曾相識的漢子。蕭平安一臉陰鷙，冷冷看他。
那人慌忙止步，笑道：「蕭大俠，你不認識我了？」
蕭平安道：「有屁就放。」
那人笑意不減，道：「我是鄭明啊，咱們仁懷見過的。」此人乃是玄天宗一地的護法，與蕭平安也是在仁懷打殭屍時遇到。
蕭平安這才依稀想起，道：「你是玄天宗那個。」
鄭明道：「對，對，就是小人。」他年紀比蕭平安大上許多，如今已是甘心自稱小人。方才蕭平安大戰盛世譚，他混在人群之中，看的也是驚心動魄。
蕭平安不給他好臉，道：「你要作甚？」
鄭明道：「蕭大俠既要尋那盛雲英報仇，如今她勢大，蕭大俠何不也尋些幫手？」
蕭平安冷笑一聲，道：「原來你是吳曦的探子。」
鄭明道：「蕭大俠難道還有門戶之見？」
蕭平安道：「你有什麼幫手？」
鄭明道：「我家凌門主武功不在盛世譚之下，正是臂助。不如蕭大俠隨我去興州，咱們從長計議。」
蕭平安心動，方才這幫人中，也就盛世譚武功明顯高出自己一截，方才若有人能牽制，自己未必不能得手。
正自猶豫，鄭明道：「城中還有蕭大俠一位老相識，你定要見的。」
蕭平安斜他一眼，道：「賣什麼關子！」
鄭明笑道：「葉素心葉姑娘也在城中。」
兩人向北又行四五里，一處偏僻河岸前，鄭明拿出個哨子吹了幾聲，約莫一刻鐘功夫，對面划過一艘小船。
蕭平安情難自己，不想葉素心竟也到了此處。按照鄭明所說，葉素心竟是跟隨金國的使團而來。
吳曦登基，便將興州僭改為興德府，但基本無人理會，都仍以興州稱呼。興州城如同一個漏斗，漏鬥嘴在南，正是嘉陵江和玉帶河分流之處。最南端，東西不過一里，極為狹長，越往北端，才越是寬廣。
有水為屏障，這興州城倒修的不是很高，不過三丈上下。而且甚是貼近水邊。近處看，牆根之處，多有墨綠青苔痕跡，想是水漲時，經常淹到此處。
小舟泊岸之處，並非城門，城頭有巡視的士卒發現，想是知道由來，也不過問。三丈高的城牆，自是難不住兩人，先後跳上。
蕭平安在前，身子躍起，單足一點，手已攀住城頭，翻身而上。鄭明卻是手腳並用，中間還停了一停。本是他攀登在前，等他上了城頭，蕭平安已在前面。
鄭明輕車熟路，引蕭平安下了城樓，往西而行。
此際天色已微微發白，鄭明道：「凌門主起的早，咱們眼下過去，時間正好。」
蕭平安皺眉道：「我什麼時候說要見他？」
鄭明也不勉強，當下帶著蕭平安折道向北。葉素心與金國使團，卻是住在吳曦的王宮之內。
說是王宮，其實是吳曦在原本縣衙的基礎上擴建。興州位置所好，易守難攻，但畢竟是小城。聽說此人已經在成都大興土木，最終還是想把都城搬到成都去。
來到王宮之前，原本縣衙的大門早已拆掉，高起門樓，九階台階，台階正中一塊巨石，上雕盤龍。這石有個說法，名為「丹陛石」，又稱陛階石，乃是皇帝專用的通道。
難怪有人會傳，吳曦名稱蜀王，其實有當皇帝的心思。
王宮之前，兩隊盔明甲亮的士卒把守。
鄭明小心翼翼上前，那為首的將官搭話兩句，眼睛不住朝蕭平安這邊瞥。蕭平安直若未見，他此際還穿著老舊的宋軍制服，自是惹人矚目。
聽鄭明不住提到金使兩字，那將官皺著眉頭，終究還是尋人進去通報。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人從府中跑出，身如扶柳，宛若春風，正是葉素心。
葉素心目中晶瑩剔透，淚光閃動。蕭平安猶豫一刻，立刻大步迎上，兩人不管不顧，緊緊相擁在一起。
葉素心心跳之聲也聽的清清楚楚，軟玉溫香，蕭平安一路酸楚，再想抑制，也是化作點點淚光。
兩人已不回王宮，索性先去街上。鄭明識趣的很，簡單上前告辭，便即離去。
太陽漸起，興州城街道之上，卻是了無生氣，蕭條之狀，比興元府更有過之。
詢問之下方知，原來前番金國遣大臣吳端帶詔書、金印前來冊封吳曦，彭惟簡也在其中，更帶著楊熏炫、龐晉陽、宋卜峰三人。
這吳端其實並非金國朝臣，而是吳曦祖籍德順州(治今甘肅靜寧)的族親，不過是個門面。其實使團的真正的主角正是彭惟簡，領翼王命來監督吳曦。
彭惟簡來了，也絲毫不避諱此意，吳曦眼下求靠於金，自是奉為上賓。
葉素心乃是自己主動跟來，揚州城亂，不知蕭平安下落，她只覺無處可去。聽說彭惟簡要出使川中，川中畢竟是自己生長之地，雖再不想回峨眉，還是忍不住想回來看看。
彭惟簡自覺此行也有風險，堅決不肯。此念一露，反叫葉素心更加堅定前來之意。
翼王心思，是要逼迫吳曦履行承諾，出兵一道進攻襄陽。但不想全盛軍忽然冒出來，叫局勢也是一變。
她這些時日都在吳曦王宮之中，也不如何出門。
葉素心本不是口才便給之人，此際卻是眉眼含笑，滔滔不絕。
蕭平安靜聽她說，不時看過去。葉素心一頭秀髮之上，斜插一根釵子，正是自己所送那支孔雀如意釵。那釵子看著已經有些舊了，配不上這個明艷的姑娘。他心中一股暖流，這月余的顛沛流離，眼下想來好生值得。
葉素心也正看過來，兩人目光一對，她的臉先紅了，道：「怎麼儘是我說，蕭大哥你怎麼來的？」
蕭平安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悶了一陣，方道：「走著走著就來了。」
葉素心眼角閃過一絲憐惜，也不追問，只道：「你又瘦了，我帶你吃些東西去。」
太陽升起，街道上的店鋪居然一家一家開啟大門。來到一座高大酒樓之前，帶著蕭平安入內。
葉素心低聲道：「外面那些店鋪多是裝裝樣子，裡面也沒貨賣你。都是吳王吩咐的，有沒有生意都要開門。也就這家，還能有些吃的。」
這酒樓里也沒幾個人，掌柜的應是認識葉素心，滿臉歡笑前來迎接，道：「小葉姑娘，今個有心情出門？」
葉素心笑著與他寒暄，道：「可有什麼吃的。」
掌柜的嘆口氣，道：「只有些包子，姑娘要不嫌棄？」
葉素心笑道：「不嫌棄，不嫌棄，儘管拿上來。」
蕭平安又是餓了，一口氣塞了二十多個包子下肚。看對面葉素心只吃了一個，剛想說你為什麼不吃，卻見她痴痴看著自己，眼角又有淚光。
蕭平安低下頭去，又將桌上上下七八個包子都吃下肚。
回到街上，兩人一時都尋不到話說，並肩而行。
街上行人漸多，無不行色匆匆，低頭走路，就便認識的，也最多點個頭，無人寒暄，無人說話。一個巷子口，蹲著兩個骨瘦如柴的小孩，一男一女，面黃肌瘦，眼睛都睜的老大，縮在一起，好像兩隻受驚嚇的小貓。
走了一段，葉素心道：「你這軍服好生奇怪，似是官軍的，又不大一樣。」
蕭平安道：「是外面全盛軍的，他們是興蜀大王全師雄的後人，軍服稱呼都保存舊制。」
葉素心一笑，道：「難怪他們都盯著你看。」
蕭平安其實已經注意，一路之上，不住有人打量過來，不過固然他打扮有些不倫不類，但實際眾人多奇怪的是，這粗鄙漢子怎跟如此美貌一個女子並肩而行？十個人中，除卻眼花那一個，其實看的都是葉素心。
聽葉素心一說，自己也覺尷尬。平常也就罷了，他樣子落魄，自己也不以為意，但佳人就在身側，由不得他加倍的自慚形穢起來。
葉素心拍手道：「巧了，這裡正有一家衣店，咱們進去看看。」這邊有衣店，想是她早就知道，特意到了近前才說。
蕭平安只有跟進。
這店鋪規模不小，乃是一個成衣鋪子，想是眼下經營艱難，店裡一個客人不見，掌柜的大清早就在櫃檯後面打盹。
蕭平安簡樸，在衡山派自有本門服飾，穿的慣了，少為自己添置新衣，進了衣店，只覺渾身不自在。伸手一摸，身上只有三個銅錢，還是那好心的老婦人給的，心下愈發侷促。
葉素心淺淺一笑，進去利利索索，給蕭平安挑了內外一身新衣。灰色外袍，樣式與他原先衡山派的弟子服有些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