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分裂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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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平安心道,莫非他裡面又起了什麼變故?天哪,你莫非是一個人孤獨久了,非要將我活活玩死,你們究竟哪句話是真的?心頭一橫,我管你如何,大不了一死。轉身就跑。

  跑出七八丈,忽聽身後一聲大喊,道:「我大道有成,替你們一個一個都塑造肉身。」

  蕭平安心頭一緊,腳下又快了幾分。

  就聽身後又是一聲大吼,道:「我不管,我要跟他走,我要成仙!」

  蕭平安心中大駭,實在忍不住回頭去看。那老者站在太陽之前,一動不動。頭頂之上,似乎有一道彩光飛出,徑直朝他這邊飛來。陽光耀射,蕭平安也不敢確定,真的有光朝自己飛來,還是耀光耀眼,虛幻所致。心中疑神疑鬼,不由自主,伸臂一擋。

  毫無異樣,並沒有什麼東西撞到自己的感覺。蕭平安眼光在那老者身上一頓,老者似是朝他揮了揮手。只覺背心發冷,不由自主,卻是打了個寒戰。

  蕭平安心中驚疑不定,這寒氣從何而來,是不是又是我自己嚇自己。心中紛亂,終於還是轉身就跑。

  院中樹木飛躍向後,心中恐懼的老者終究沒有再追來,也沒有突然又一隻手搭上自己。前面又是一道院牆,卻要矮的多,蕭平安一越而過,空中已經看的清楚,下方乃是一條巷子。

  雙足落地,青石板路,堅硬非常。蕭平安忍不住回頭去看,院牆之後,幾株松柏刺出牆頭。驚魂略定,自己真的跑出來了?此番遭遇,當真是匪夷所思。那老者真的身子裡住了一群人,還自己鬧的不可開交。還是這老者閒來無事,故意戲弄自己,開了一出玩笑?

  最後那偽仙真的飛出來了?還是自己眼花,被日頭照到了?自己下意識擋那一下,是沒有什麼感覺。是真全無異狀麼?自己是不是覺得身上一冷?有還是沒有?自己竟想不起來。就便是有,或許也是自己心驚。這一番功夫,自己心驚肉跳的時候可是不少。

  腦海紛雜,不敢久留,匆匆埋頭疾行。走了幾步,對面有人走來。心中又是一慌,看過去似是尋常百姓,兩人並肩而來,正自交談,似乎也沒有看他。強自鎮定,放慢腳步,緩緩而行。

  前面兩人走近,乃是兩個中年男人,打扮也是尋常。兩人看他一眼,自顧說話,都是未加注意。

  擦肩而過,蕭平安才出口氣。眼下他身子虛浮,實不便與人動手。走出兩步,忽然心頭犯疑,急忙上下看看自己。雖然摔摔打打,好在身上還不算特別骯髒可疑。摸摸左臉,火辣辣的痛,想是又紅又腫,不過那兩人從這邊來,應該沒看清我這半邊臉?或者他們看見了,知道我厲害,不敢揭露。

  忍不住回頭,那兩人步伐與先前一般,還在邊走邊說。心頭一松,但隨即又是一想,不對,或許這兩個膽子大,心思縝密,裝的這般輕鬆自然。

  猶猶豫豫,終究沒有回頭再去找那兩人。加快腳步,順著巷子而去。路上又碰到幾人。蕭平安提心弔膽,唯恐一人突然問他,你是何人?所幸無人揭破,連多看他兩眼的人都沒有。

  走到巷子盡頭,果然是匯入一條大街,街上行人更多。蕭平安愈發謹慎,貼著街邊,低頭走路。

  此際自己蓬頭垢面,身上帶傷,定是惹人懷疑,走了兩步,見條小巷,還是埋頭鑽到巷子裡去。

  受此大挫,知道要在城裡尋盛雲英報仇,直若痴人說夢,眼下還是老老實實,先混出盛家內城,再做計較。

  辨別方向,小心而行。要想出去,當向西走。自己也不知身處何處,反正先往西去,見到城牆,自然對了。

  走了約莫半炷香功夫,忽地身後腳步聲響,心中一緊,急忙回頭,身後一人正追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見他回頭,當即放慢腳步,雙手放在耳側,小聲道:「是蕭大俠麼?」

  蕭平安警惕心大起,望望他身後,並無旁人,道:「你是何人?」

  年輕人道:「小的張忠良,奉主人的命,在祖宅邊上候著。主人交代,看到蕭大俠出來,就請你過去相會。」

  蕭平安狐疑,道:「你家主人?」

  年輕人道:「主人說是請你坐過轎子那個。」隨即似是知道蕭平安懷疑,接道:「自不止小的一個,只是小的運氣比較好,先遇到了蕭大俠。」

  蕭平安哦了一聲,立刻想起那個中年男子。略一猶豫,點了點頭,道:「那你帶路。」自己雖然驚嚇一場,但終究暫且逃得性命。這人若有歹意,直接叫來盛家高手圍捕自己便是。不管如何,見見此人再說。

  張忠良行事乾淨利落,也不多言,與蕭平安拉開距離,前面輕輕鬆鬆帶路。穿街過巷,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方才來到深巷一處不大不小的宅院。伸手輕輕叩門,三長一短,接連兩次,敲完便走,也不與蕭平安招呼。


  蕭平安心念一動,飛身而起,直接躍到牆上。居高臨下,就見宅院短小,不過一進,此際正有一人自堂上出來。瞧模樣正是那鬍子修的整齊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到院中,看來是要應門。蕭平安飛身而下,正站在他面前。

  男子一驚,隨即看清是他,展顏一笑,道:「蕭大俠果然不同凡響。」

  蕭平安上下打量他幾眼,此人略顯白胖,保養極好,身上衣服也是考究,似個富貴人家,但看手掌指節,粗大突出,當也是個練家子,道:「為何害我?」

  男子呵呵一笑,道:「盛家大肆搜捕於你,除了那個去處,可沒一處保的了你。」

  蕭平安道:「如此我倒還要謝謝尊駕。」

  男子正色道:「你遇到那個老怪物了?他怎生讓你走的?」

  蕭平安道:「你不知道?」

  男子道:「那裡尋常人進去,其實也無事。可我叫人去尋你,那院子居然不叫人進了。我就知道壞事。你惹那人了?你怎麼出來的?」看看蕭平安臉上傷勢,面露驚奇。

  蕭平安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但這一番驚魂,只覺這盛家人都是瘋子,實在不能相信,道:「你何事尋我。」

  男子笑道:「是是,咱們裡面談。在下譙知章,幸會幸會。」

  隨他來到大堂之上,屋內陳設也是簡單,想是個臨時落腳的場所,於桌前對坐,譙知章道:「蕭大俠一人,鬧的盛家雞犬不寧,當真是英雄了得,英雄了得!」

  蕭平安道:「你與盛家有仇?」此人看模樣非富即貴,在這盛家內城,也有手下可供驅使,自非尋常人,只是如何看也不似盛家對頭。

  譙知章嘿嘿一笑,道:「也談不上,實不相瞞,你要尋的盛雲英,正是賤內。」

  蕭平安大吃一驚,幾乎立刻從椅子上蹦起,眉梢一沉,道:「你是盛雲英的丈夫?」

  譙知章笑容不減,道:「贅婿,贅婿。」

  蕭平安忽地明白過來,狐疑道:「你跟她不和?」

  譙知章笑的愈發燦爛,道:「哪裡哪裡,我倆恩恩愛愛,相敬如賓。」微微一頓,道:「我倆自小青梅竹馬,定的乃是娃娃親。從小她就要勝我一籌,練武也好,讀書也罷,樣樣都比我強。」

  蕭平安道:「你倒想的通透。」

  譙知章笑容不減,道:「不敢不通透,她註定要比我強,這個道理我七八九歲就明白了。」

  蕭平安道:「怎麼說?」

  譙知章道:「七歲那年,我爹在外面尋到兩隻狼崽子帶了回來。我分給她一隻。養了兩年,我那隻長的高大壯實,比她那一隻要大了一圈。然後有一天,她叫我出去玩,帶著我的小狼。本來玩的好好的,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好幾條狗,跟她的小狼一起咬我的狼。就在我面前,把我的小狼咬成了碎渣。那一日我便明白,我永遠不能跟她爭,永遠不能比她好,就是養一條狗也是如此。」

  蕭平安只覺一陣惡寒,冷哼一聲。

  譙知章道:「不說這麼多,我只是敬佩蕭兄。蕭兄冰天雪地之中,陸地行舟,也要救助一眾孤兒,如此俠義,雖然未果,也足以驚天地,泣鬼神。」笑了兩聲,接道:「實話對你說,雲英她如今不在城裡。她帶著家中許多高手,去往興州(今陝西略陽)去了。」

  蕭平安道:「當真?」自己鬧了半天,始終未見盛雲英露面,先前倒未想到,此際譙知章一說,又有些將信將疑。

  譙知章豎兩指指天,道:「絕無虛言。」

  蕭平安道:「我有一事不明。」

  譙知章和顏悅色,道:「你說?」

  蕭平安道:「我哪裡得罪了她?」

  譙知章微微一笑,道:「約莫十一年前,雲英偶遇到燕長安,起了向他討教『連雲二十四手』的心思。燕長安叫個小孩跟她說,或許是盛家的內功出了毛病。雲英回來與泰山說了,泰山大人深以為然,思前想後,也去尋那人。」意味深長,看了蕭平安一眼。

  蕭平安登時明白,道:「盛休林!」

  譙知章道:「不錯,他在園子裡一呆就是兩年半,出來就有些不正常,過得幾年,徹底瘋了。」

  蕭平安恍然大悟,道:「因此她遷怒燕長安!」這女子當真毫無道理,你自家的事如何怨的了別人。皺眉道:「又與我衡山派何干!」

  譙知章長嘆一聲,道:「燕長安再出江湖,已是灌頂的修為,天下能制他的,又有幾人?你衡山派陳觀泰也是灌頂境,門下七子各個正當鼎盛。」

  蕭平安氣急反笑,道:「好好,原來是借刀殺人。」

  譙知章笑容不減,道:「也不全是,蕭大俠,你忘了百花谷,還有絳仙草麼?」

  蕭平安如遭雷殛,只覺眼前一黑,險險暈倒過去。

  他如行屍走肉一般,再說不出話來。譙知章噓寒問暖,取水給他喝了,甚是殷勤。他呆若木雞,魂飛天外,茫然任他擺布。

  譙知章惋惜了幾句,尋了身衣服給他換了,出門片刻回來,叫那張忠良帶他離開。

  蕭平安一聲不吭,渾渾噩噩,只是面如死灰,跟著那年輕人出了盛家內城,一路向西,又出了興元府。

  天空艷陽高照,他站在路口,一陣恍惚,看到個石碑,上面有「興州」兩個字,心道,對,我要去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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