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執魔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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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秋林一隻手擒住蕭平安,無處可躲,只得再出一掌,拍在大缸之上。「哐當」一聲脆響,大缸四分五裂。

  蕭平安擰身,腿上再發力,盛秋林手上抓握不住,就勢一松,蕭平安飛出,後心重重撞到院牆之上。身子未曾直起,急急偏頭。一拳擦著耳根滑過,打在身後院牆之上。這一側院牆乃是摻了米湯的黏土壘成。質地之堅,不遜磚石。這一拳打的泥土飛濺,牆上明顯凹陷進去一塊,卻是盛秋言攻到。

  盛秋林與盛秋言一左一右,又成夾攻之勢。

  蕭平安手中一划,一道烏光,不待兩人向前,先將兩人逼退一步。先前大缸被擊碎,缸沿處一塊尺余大的碎片還在蕭平安手中,此際以劍招使出,碎片雖無鋒刃,快速划過,也宛如利器。

  盛秋林飛起一腳,正中蕭平安手腕,連帶將那碎片打飛。盛秋言退的快,進的更快,讓過碎片,人已折返,一招「搬山卸海」,拳打足踢。

  蕭平安已被逼在牆根,左右閃避。盛秋言一拳一拳,盡皆打在泥牆之上,牆土飛濺,轟轟巨響。

  盛秋林與盛秋言任一人武功都在蕭平安之上,合擊之下,蕭平安躲閃兩下,已是接連中招。盛秋林一掌擊中蕭平安胯間,被蕭平安卸去八九分力道,但隨即帶住衣褲一拖。蕭平安身不由主,身子一轉,平衡已失。盛秋林跟著手上一拉,已將蕭平安拖倒。

  眼見蕭平安就要背心著地,忽地左足飛起,空中竟是一個筋斗。他被拖曳摔倒,身子距離地面已是不足一尺,此等高度竟還能倒翻筋斗,屬實是匪夷所思。

  唐中周等人都見他要倒地,眼前一花,此人竟又翻身而起,空中腿踢個半圓,不叫敵人進身,身子一矮,單足穩穩落地。翻身之際,偌大個身子竟如沒有骨頭一般,鼻尖幾乎是擦著地面而過。其間不足一尺,如此狹小之地,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翻身過來。

  蕭平安落地,雙臂一展,右腳單足為軸,左腳貼地飛掃。地上遍布大缸碎片,夾著泥土,朝盛秋林兩人飛射。

  盛秋林兩人伸袖掃落,蕭平安飛身而起,已經上了院牆。

  盛秋林跟盛秋言對視一眼,起身又追,這小子當真是好生難纏!

  蕭平安搶得先機,上了院牆,略一打量,眼前青瓦屋脊,深淺不一,連綿無盡。認準東南方向,展開身形,飛奔而去。

  盛家二老緊追在後,起初差了七八丈,奔出數十丈,前面蕭平安竟是又遠了兩三丈。二老內功深厚,輕功自也不俗,但輕身功夫還有一半在腰腿之上。蕭平安正當盛年,筋骨強勁,腿腳當真有使不完的力氣,這奔逃起來,是半點不落下風。

  盛秋言難掩驚訝,道:「這小子莫非是個慣常逃命的行家,竟不給咱們留一點近道,這可是在咱們自家地面,他怎會如此熟絡。」他開口說話,腳下也半點不見延緩。

  屋頂之上自然無路,房屋更不會是一條直線,院舍之間遠近高低不說,還有巷院阻隔。既然無路,也可說條條是路,這就考教奔逃之人觀察之能。前面蕭平安不假思索,在屋脊之上穿行,狸行狐步,靈巧之極,真的如狸貓狡狐一般。

  盛秋林微微皺眉,自己這個本家兄弟其實有些愛說廢話。此地是盛家地盤又如何,自己這些人哪個閒的沒事,整天在屋頂上轉悠。你若說在下面街道巷口,自是認得路徑。這上了屋頂,須臾之間,還真不能一一分辨哪家是哪家,何處是何處。但瞧蕭平安所向之處,正是土地廟方向,一一印證,這小子所選果然都是最佳路徑。心中也是犯疑,這小子莫非早有預謀,已經來盛家城踩過點。

  前面蕭平安忽然飛身而起,如同一隻大鳥,空中一掠四丈有餘,徑直自一方小院上空掠過,直奔對面院牆。

  此間忽地開闊,隔著一條街道,對面乃是一處大院,圍牆高起,其後有大殿聳立。

  蕭平安飛出四丈余,已是驚人,但眼見離那牆還差了數尺。他身子已經下墜,看似要一頭撞在牆上。忽見他雙臂一伸,已經搭上院牆,身子一擰,人已在牆上,斜跨兩步,已經上了邊上屋脊。

  盛家二老瞧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彼此對視一眼,滿臉都是驚訝之色。

  先前便是有言,江湖人練輕功,能練到一躍三丈,已算高手。自三丈往上,想多跳一尺,也是艱難。而過了四丈,能多進一寸,堪稱難比登天。方才蕭平安這一躍,怕要在四丈一尺五開外,就便他是藉助跑飛越之勁,也是駭人聽聞。

  盛秋林兩人自忖都無此能,不自禁間,兩人腳步都是一緩。

  前方忽地「咔嚓」一聲脆響,卻是蕭平安起步之處的一塊青瓦忽地列成四五塊。青瓦並未散開,四五條縫隙如蛛網一般,整整齊齊均勻散開,唯獨最前方一條,伸出瓦外,其餘四條都離邊界還有半寸左右。


  盛秋言忍不住道:「四丈一尺九!」

  盛秋林眼神落在那瓦片之上,眉頭皺的更緊,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忍住未說,看這瓦的模樣,這小子控力之能已達精細入微,微妙通玄之境。

  身後屋脊之上,已經多了十餘條身影,正是唐中周、盛重光等人,這些人功夫差的更遠,又是反應的慢,跑的最快的都已經落在二十餘丈之外。遠遠見前面二老腳步忽緩,都是莫名其妙。

  待這些人追到跟前,盛家二老已經自院中借步,又追了下去。一群人這才看到那院子寬窄。

  唐中漢又是震驚又覺興奮,輕聲道:「這院子蕭大哥他一步跳過去了?」

  盛重光接口道:「他跑不了了!」他瞧的明白,前面離土地廟已經不遠,今日乃盛家大節,蕭平安這是自投羅網。

  話音未落,蕭平安剛剛自圍牆跳上大殿屋脊,另一側忽地冒出一人,迎面一掌,朗聲道:「下去吧!」此處大殿高出旁邊尋常屋舍一大截,飛檐斗拱,黑瓦鱗布,大是與眾不同。

  盛家垂威武林三百餘年,位列四大世家,歷經風雨,眼下又值亂世,城內防務是一絲不敢懈怠。城中自有若干高處,也安排監察探視之人,一來防火防盜,也防飛賊和不懷好意的江湖同道。蕭平安屋上奔逃,早被人瞧見,又見自家兩位長老都追之不上,知道非同小可,急急報了上去。

  攔截之人乃是盛秋華,也是盛家威名素著的高手。瞧准蕭平安來路,果然候個正著。此人心思縝密謹慎,做事果敢堅決,半點不肯托大,更不覺偷襲小輩有損什麼風範。

  受屋脊高處所阻,蕭平安確是未曾看到埋伏,一掌陡然打來,他去勢正疾,乃是自己送到掌下。千鈞一髮之際,想也不想,上身一仰,雙足蹬出。

  這一招有個名目,叫做「兔子蹬鷹」。乃是絕境之中,反敗為勝的一記狠招。

  盛秋華面上不見波瀾,腳下退開半步,輕輕巧巧避過。蕭平安這一招乃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卻是使得太過魯莽。正常「兔子蹬鷹」乃是我在下,敵在上,身子蜷縮,雙臂迴圈護住要害,再以雙足蹬對手胸腹軟肋,乃是攻防兼備。蕭平安應變是快,但這招形勢卻是截然倒置,他人在上,身體橫躺,空門畢露。

  果然蕭平安雙足落空,勁道使的過猛,根本收勢不住,人正自盛秋華面前越過,胸前門戶大開。盛秋華一掌劈下,不由自主,卻是咦了一聲。

  他未出手之際,蕭平安已經一個「鐵板橋」,身子橫躺。他一掌劈下,本是瞅准了距離,眼見就要擊中,蕭平安胸口一縮,忽地下沉三寸。

  尋常人打架,出手必用全力,打出去收不回,基本都是一拳到底。高手過招,卻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盛秋華瞅准了掌劈二尺半便能中敵,力道吞吐,都在這個距離。蕭平安矮這三寸,已叫他力道不能盡發,暗自點頭,難怪有盛秋林和盛秋言兩人出手,居然也未拿下,此子果然有非常之處,武功應變,遠超同輩。手下一沉,變直劈為斜削,手刀切向蕭平安咽喉。

  在盛秋華看來,蕭平安身子橫倒,胸口縮沉三寸,單憑筋骨血肉絕無如此迅捷,全仗一口真氣內絡遊走。此際真氣接續不及,已再難生變化。自己這一切之後還暗藏擒拿後手,已是十拿九穩。

  蕭平安果然又一仰頭。盛秋華虎口一張,拇指大開,並掌掐向蕭平安喉頭。

  眼見蕭平安已無逃脫可能,就這千鈞一髮之際,蕭平安身子又是一沉,盛秋華一手抓空。

  兩道人影齊刷刷落在這處屋脊之上,卻是盛秋林與盛秋言到了,兩人都是難掩驚訝。兩人看的明白,盛秋華出手穩健,不急不躁,分明已經掌控大局。可蕭平安足跟著地,舒肩展臂,擰腰反撲,重心下壓,橫身在瓦片之上徑直滑了出去,恰好避開這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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