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虎穴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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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先並無陰溝,自也無陰溝裡翻船一說,但這句話確是由來已久,陽溝指的乃是無風無浪的小水溝。

  武功講究含而不露,高手過招,往往都是七八成功力,留有轉圜之餘。不過如今兩人站著不動,不須防備變化突襲,盛秋言也是被方才一掌打的胸悶,一時火起,終於全力出手。

  一掌揮出,就覺蕭平安有異,對手一雙惡狠狠的眼神忽然凶光斂去。箭在弦上,不及細思,一掌正中前胸。「砰」的一聲大響,卻是如中頑石,震的他手腕欲裂。

  再看蕭平安,身子紋絲不動,雙足平平向後滑出。

  盛秋言大奇,自己這一掌如同擊中了金石,渾不似血肉之軀。眼神一掃,蕭平安挨了自己如此掌力一掌,只平平後退,雙足入地數寸,身子卻是僵硬,一絲晃動也無。

  蕭平安被擊退,也不似平時那般立刻轉手反擊,人僵直不動,數息時間,方才上前一步。照舊打過一掌,隨即雙膝微曲,靜待盛秋言打回。

  盛秋言面色微變,蕭平安定是有鬼,難道他身上暗藏了什麼護身的寶甲?若有此物,自己肉掌打他肉身,豈能分辨不出。可若不是護身甲冑,自己方才那一掌,怎會有如中金石之感?至強的真氣護體,當是觸手軟綿,真氣透體,根本不叫你掌力及身,那是身知高手才有的本事。而如中金石,乃是內功弱的遇到境界高於自己之人,對手真氣更強,方有以卵擊石之感。這小子內功比我還深?絕不可能!

  上前一步,雙掌齊出。兩人互毆,並未限定招式,蕭平安早動用雙掌,他自恃身份,始終是單掌。此際心生警異,雙掌齊出,定要探出這小子虛實。

  雙掌齊上,力道倍增,蕭平安竟是整個人被打飛出去。人在空中,仍是渾身僵直,保持雙臂微分,雙膝微曲之狀。

  眾人目光之中,蕭平安如同個石雕泥塑,空中翻轉,遠遠飛出,砸落地上。

  這一下莫說盛秋言,人人都看出不對。

  盛重光望向盛秋林,奇道:「他怎地一動不動?」

  盛秋林卻也是面露詫異之色。人被巨力擊中,豈能一動不動,如同木偶?人飛在空中,手腳本能也會擺動,尋求平衡。蕭平安被打飛之狀,實在太過詭異,就算沒練過武功的,也都覺得不對。

  蕭平安落地,「砰」的一聲,又朝後滑出數尺。大街之上,乃是鋪的青石板,光滑鋥亮。蕭平安滑動之際,手腳朝天,居然還是一動不動。

  又停了兩息,蕭平安一躍而起。

  先前挨打,多少還有面目抽動,忍痛之姿,此際翻身起來,目光陰沉,竟似毫髮無傷。

  盛秋言大奇,所謂人老成精,混跡江湖大半輩子的高手,哪個不是目光銳利,見多識廣,心中好奇,忍不住道:「你這是什麼功夫?」

  蕭平安道:「為何要與你說!」上前就是一拳。

  盛秋言見獵心喜,問他武功,不妨他說打就打,急急運氣護身,不想他這一拳全是蠻力,打在胸口,卻不是一般疼法。心下又氣又惱,罵道:「臭小子,不知好歹!」不等蕭平安收勢,一拳已到。這一拳仍是七成功力,要的卻是個快,要蕭平安來不及運那奇怪護體功夫。

  一拳打中,仍是頑石一般,蕭平安身子又是僵硬飛出。

  蕭平安所使確是一門奇功,但莫說盛秋言、盛秋林,便是見多識廣的燕長安,奇功無數的哥舒天在此,也是不識。只因這門功夫,乃是蕭平安自創而出。

  早先蕭平安被哥舒天算計,充沛真氣填塞經絡,叫他人若石雕,雖不能動,軀體卻如金石般堅硬。又在老君山,意外得了「元氣一章書」的秘訣,學到強灌真氣入經絡之法。最後終於在南陽桃杏林,與南宮志誠比斗之際,領悟了這門散氣入經絡,身化金石的護體奇功。

  蕭平安也無心思想什麼名字,既然身如頑石,便叫「石人」。一路又加推敲,如今這門功夫已能隨心而發。

  護體法門,也分內外家。內家一口真氣,包裹皮肉筋骨,真氣不泄不虛,敵人便難傷自家分毫。外家護體,要訣卻是一個「緊」字,皮緊肉緊筋緊骨緊,內外緊固,看似一點受勁,卻是調動了周遭筋骨皮肉抗擊抗打。蕭平安這「石人」之法,卻是外家內用,兼具內外家之長。功力催發之際,內外一體,全身渾一,不管擊中何處,不能一發將他全身真氣擊散,就破不了他這防禦法門。

  此乃蕭平安拿命換來的奇功,以「明神訣」與「元氣一章書」兩大奇功為基,普天之下,再無第二人能夠施展。

  這是這功夫也有個大大弊端,一旦發動,人如木石,以他眼下功夫,足足要兩息時間,方能氣息流轉無礙。兼且石化之後,腳下無根,自己這百八十斤的分量,輕易就要被打飛不說。敵人若是明白關鍵,接連不斷,自己只好變個挨打的沙包,想來再硬的烏龜殼也經不起連續敲打。


  蕭平安飛起,空中氣息已經流轉,身子在地上一彈一滾,單掌一撐,人已倒翻而起,一個箭步,逕自沖入旁邊一條巷子。他心中憋怒,腦子卻是不傻,就這片刻之間,周遭又圍了不少人,其中白髮蒼蒼的老者就有四五個。

  宋源寶常言,這武功看年歲,年紀越大多半越是厲害,他自己也是深以為然。想起宋源寶,心下又是一黯。盛家武林名門,高手如雲,自己留在這裡,寡不敵眾,豈不任人宰割。

  見他逃走,盛秋言也是一怔,隨即大大鬆了口氣,這小子可真是難纏。

  巷口人影閃動,一人手持長棍,忽然閃出,一棍直戳蕭平安腰間。盛家早有人埋伏在此,防他逃竄。

  這條巷子寬不過丈余,也是狹窄,長棍施展不便。此人顯是個高手,雙手持棒,點戳而來,正是一招槍法「夜叉探海」。

  蕭平安看的真切,側身讓過棍頭,單掌穿花,將棍身夾在腋下,手腕一翻,已抓住棍身。橫跨一步,揮肘頂打。

  使棍之人一聲冷笑,蕭平安這招抓棍反肘,乃是脫胎於單刀破槍的路數,如何應對,他早已是爛熟於心,雙手持棍,一攪一挑。棍身柔韌,近弱遠強,他發力一攪,棍頭旋轉之力勢大,敵人腋下無憑,非但裹不住棍身,還要受皮肉之苦。

  誰知一攪之下,棍身紋絲未動,半截棍頭如同長到了蕭平安身上,半點拖動不得。心中大駭,敵人力道遠超自己所想,閃念間,敵人手肘已到,觸身就覺如果一柄大錘敲在胸口,想撒棍後撤,已經晚了,「砰」一聲正中前胸,翻身栽倒。

  蕭平安瞧也不瞧那人,他目光如電,早看到伏擊的不止一人。前面兩丈開外,一道房門半掩,其中閃出三人,各提長棍,迎面擺開架勢。

  在盛家自己城裡,今個又是節慶,刀劍不祥,出手之人,多數拿的都是棍棒。這三人並未上前,擺開架勢,虛張聲勢。三人看的清楚,後面跟的另行有人。

  巷口外跟入兩人,皆是空手,都是四十多歲年紀,輕如狸貓。兩人一左一右,左側之人領先半步。待到欺近蕭平安身後四尺之處,正是蕭平安反肘打倒一人之時。看蕭平安後背空門大露,正要出手偷襲,眼前黑光一閃,一根長棍正中眉心。

  此人武功其實不差,只是存著偷襲之念,全未想到蕭平安早已發覺,腋下夾著的長棍直捅過來,背心遮擋,毫無端倪,根本不知他是如何出手。這一棍挨的結結實實,險些將他眉心開出個洞來,登時昏厥。

  右邊一人大驚,腳下一頓。蕭平安已經直趨向前,一棍砸下。那人慌亂,原地打滾,堪堪避過,也是狼狽之極。

  蕭平安不理,倒拖長棍,復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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