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海賊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福運號眼見要狠狠撞到巨浪之上,船頭忽然朝左偏轉,船跟著身子橫斜。

  巨浪毫不留情,將福運號推起,帶著大船猛地向前一竄,如同擺弄一片樹葉。

  眾人只覺身子一震,不由自主騰空而起,隨即便是東倒西歪。

  花輕語與柴霏雪六人齊齊抓住船舷,勉強站定。

  幾聲長短不一的哨音又起。

  花輕語六人仍然不解其意。但六人發現,福運號正在傾覆,貼著海浪,船向左偏,船身飛快側著豎起。

  那六七十船工早已散開,船被推起,已經倒下數人,此際船隻開始傾覆,更有數人被直接拋入海中。

  船尾海平潮自縛在桅杆之上,海浪沖刷他上下,黑暗之中,他一雙眼仍然如同猛獸。

  海夕池一手死死抱住船舷,一手舉著哨子,哨音不亂。

  甲板上那盧琛平早被拋落大海,沒有一人注意。

  福運號已經完全側身貼在海浪之上,與海面幾乎垂直。更多的船工跌落大海。

  但也有三四十人,面目猙獰,瘋了一般沖向對面右舷。

  這船寬不過四丈,但此際,近乎垂直的四丈距離,卻如天塹。海浪兜頭打亂。但福運號這伙船工好生悍勇,除了少數幾個跌倒,三四十人,竟幾乎全部衝到對面。

  花輕語等六人雖不明哨音,但一看船工舉動,立刻明白。六人捷足先登,衝到右舷。

  那阿鬼也混在人群之中,竭力想奔向右舷。只是他人單力薄,雖仗著靈巧奔到一半,倉促之中,卻與旁邊一人撞到一起,那人高大,繼續前沖,他卻是驟然失了平衡,身子飛起,已朝船外墜去。

  阿鬼長聲尖叫,但聲音完全被浪濤淹沒。雙眼一閉,就待準備入水。這滔天巨浪之中,他便再水性精熟,也是九死一生,但總歸不能束手待斃。足踝處一緊,跟著人騰雲駕霧一般,又被拉了回來。

  急忙睜眼,自己已經在右舷之處,連忙死死扒住船舷。驚魂未定,卻是花輕語千鈞一髮之際,擲出地紅綾,拽了他上來。伸手扶住,道:「別瞎跑,跟著我們!」

  阿鬼也未聽清她說什麼,只知道是花輕語救回自己,連道:「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兩人說話,誰也沒聽見。

  眾人抓住右舷,齊向船外使力。

  福運號朝右側一頓,船身忽然回了幾十度,大船忽然向前一竄,竟在大浪之上滑行起來。

  先前的顛簸混亂驟然消失,福運號馭浪而行,竟是平穩的很。

  花輕語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福運號仍然半傾,貼著海浪朝前行駛,面前巨浪自離海面四五丈高之處捲曲,竟似半個隧道,福運號不偏不倚,直朝隧道鑽去。高擎海浪如同巨牆,大船就貼在牆壁之上滑行。

  柳一未濟低頭,卻正看到兩艘賊船,迎著巨浪衝刺,似想穿過大浪,船首越抬越高,瞬間便被硬生生掀翻,落入水中,消失不見,一點痕跡未留。

  福運號穿入水牆,進入那隧道之中,前後左右,上下八方,皆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想也不曾想過的奇景。船下是漆黑的水牆,面前漆黑的海水掛著白浪,漫天是水,包裹著大船。

  海平潮已經解開繩索,手握半截匕首,牢牢掌住船舵。

  福運號在海水隧道之中,不住前行,先是越升越高,到了離海面四五丈處,忽然快速滑落,船速飛快,直如飛鳥掠地。眾人只覺眼前黑白兩色交雜,水花狂舞,浮光掠影也似。

  花輕語忽地雙目圓睜,福運號傾斜飛馳,船底貼著水牆。水牆深黑,但此際那深黑之下,一個更深的東西隱隱浮現輪廓,看大小,絲毫不遜色於福運號。

  花輕語只道自己是眼花,但隨即從旁邊柴霏雪面上,也看到驚詫顏色。

  背後水牆之中,似有巨大生物遊動其中,朦朦朧朧,似是而非,神秘怪誕之極。那物龐大到無以言表,窮天地誕物之造化,從容不迫,緊跟著大船,一道破浪穿行,若有若無,如同鬼魅。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又似只有短短一瞬。大船速度漸慢,傾斜的角度也是越來越小。

  天空漸見光亮。風暴肆虐之聲猶酣,卻已是強弩之末。

  福運號終於破開大浪,回到海面,海面依然波浪起伏,已無那駭人聲勢。

  眾人朝側後方看去,海面之上,似有一道黑影正緩緩沉入大海。


  海平潮自船尾走下,白髮一綹綹貼在頭皮之上,朝柳一明夷與柳一漸拱了拱手,道:「多有得罪。」

  柳一明夷還禮,道:「船首好本事。」

  海平潮呵呵一笑,走向船首。所過之處,船工人人低頭。他如猛虎逡巡他的山林,睥睨眾生,不可一世。最後幾步,步履終於踉蹌,推開艙門,沒入其中。

  大難不死,剩餘的人也不敢怠慢。海夕池、浦金泉與浦峰幾人都在船上,看管船工修復損傷。

  花輕語等人衣衫盡濕,見情況已定,都回艙房去了。

  傍晚時分,柳一未濟回到甲板,見海夕池等人還在忙碌。上前道:「此番死裡逃生,好險好險。」

  海夕池正在更換舵柄,一臉陰鷙,連瞥也不瞥他一眼。

  柳一未濟絲毫不覺自己討人厭,仍就笑嘻嘻道:「此番死了不少人吧?」

  海夕池眉頭皺起,臉色更加難看。這一番穿越巨浪,死了近二十人。這些人都是大浪之中被拋下水,如此大浪之中,再好的水性也是難逃一死。

  柳一未濟又道:「傷員也是不少吧,須得好好救治才是。」

  海夕池道:「不勞公子費心。」

  柳一未濟道:「那老郎中倒好城府,亂成這般模樣,也不上來看一看。」

  海夕池道:「公子若無事,我等還有許多事要做。」

  柳一未濟道:「海船首當真是本事了得,居然能在如此巨浪之中穿行無虞,信手拈來。」

  海夕池已將舵柄裝好,試了試完好如初,實不願與此人呱噪,就待甩手離開。

  柳一未濟道:「船首過往也這般麼,不在意兄弟們性命?」

  海夕池面色微變。浦金泉站的不遠,似也聽在耳里,眉頭一皺,忽然罵道:「磨磨蹭蹭,還沒好麼,那邊,那邊!」一腳踢在一名船工身上,吆喝著他一道走開。

  柳一未濟面帶微笑,道:「我聽說夕池兄你本是孤兒,被船首帶大,這些年忠心不二,立下汗馬功勞。人家都說。」呵呵一笑,道:「沒有夕池兄你出生入死,可沒有福運號如今這偌大的家業。」

  海夕池抬頭看他一眼,隨即立刻又低下頭去。

  柳一未濟道:「這海上的兇險我可算見識了,下次說什麼我也不來了。難怪海船首自己幾個孩子,一個也不叫上船來。」

  海夕池道:「海上討生活,本就如此,世間又有什麼不辛苦。」

  柳一未濟道:「不錯,不錯,富貴險中求,夕池兄生死不計,想也攢下了不小的家業,日後當能享享清福了。」

  海夕池面色陰沉,大步要走。

  柳一未濟嘻嘻發笑,道:「我這人口無遮攔,有什麼說錯的地方,夕池兄可莫要放在心上。你說那幫海賊死絕了麼?」

  海夕池停步,道:「好人不長命,那鄭方沅也沒這麼容易死。」

  柳一未濟道:「他二人究竟有何恩怨?」

  海夕池道:「許多年前,他們本是一夥。鄭方沅口口聲聲總說船頭昧心貪了他的寶藏,還將他留在荒島等死。」搖頭道:「我等也不知就裡。」

  柳一未濟笑道:「原來如此。」

  數日之後,劇變陡生。鄭方沅一夥海賊果然沒有死絕,更趁夜晚摸上船來。這夥人顯是對福運號了如指掌,直接摸入海平潮艙房,將他殺死。隨後終於被船工發覺,幸好柳家堡三人及時趕到,將鄭方沅一干人等盡數斬殺。

  黎明之際,甲板之上,一字擺開十七具屍體。其中一具,身首異處。碩大的頭顱,白髮糾結,雙目圓睜,虎威尤在,正是海平潮。他旁邊一個,尖嘴猴腮,形容猥瑣,乃是他不死不休的仇人鄭方沅。

  其餘當中,有八具都是鄭方沅一黨。

  海夕池召集眾人,訴說緣由。一夥粗大健碩的漢子人人低頭不語,有些面帶驚容,但悲戚傷心的卻沒有幾個。

  海夕池又將值夜的兩人處以極刑,兩人都是五花大綁,嘴裡塞著麻布。有人認得兩人都是原先海平潮的親信,但也無一人作聲。

  浦金泉與浦峰當即擁戴海夕池為綱首,船上無一人反對。

  海夕池推託一番,也認了下來,言道一切如故,隨即遣散眾人。

  花輕語跟柴霏雪遠遠旁觀,不置一詞。隨即跟張賢亮幾人一道,離了甲板。


  柳家堡三人留在原地,柳一漸似有些疑惑,道:「鄭方沅一夥,上來幾個人?」

  遣散眾人,海夕池卻似一下子沒了力氣,腰背明顯松垮下來,更是有些發呆。

  柳一漸又問道:「他們上來幾個人?」

  海夕池這才緩過神來,道:「都在這裡,連他九個?」

  柳一漸道:「確定?」

  海夕池猶豫片刻,手指了指地上幾個,道:「這幾人我都見過,鄭方沅手下,也就這幾個人還像點樣子。他們來的隱蔽,我未乾聲張,離的遠,大約就是這九個。」

  柳一未濟拍拍他肩膀,笑道:「夕池大哥毋須緊張,這事麼,做多了自然不慌了。」轉向柳一漸道:「下面小船上,我看有八隻槳,打頭的人不出力,應該是九個沒錯。」

  柳一明夷道:「咱們去你艙房去說。」

  海夕池的艙房也在船首甲板之下,也並不大,除了一張床,別無他物,連桌椅也不見一張。

  柳一明夷與柳一漸就在床沿坐下。柳一未濟和海夕池站著。到了艙房之中,海夕池越發顯得面色蒼白,搖搖晃晃,竟是站立不住。

  柳家堡三人也不著急。柳一未濟遞了一杯水與他。

  海夕池一飲而盡,過了好一會功夫,慢慢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道:「你們究竟要在這船上找什麼人?」

章節目錄